“笨蛋。”冷淡而优雅的女声轻嗤道,却让骆怀溪一呆:“咦?”
顾翩然抿着嘴,仔细看了几眼,确认她的鼻子并没有什么大碍,留下一句冷得掉渣的:“放学后来找我。”便毫不迟疑地离开了。
剩下骆怀溪望着她的背影,嘟起小嘴,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才悻悻地收回目光,搔着脸颊,若有所思地向教室走去。
边走还边想着:三年前自己撞到顾老师的时候明明一点儿也不疼啊!她还记得是香香软软的触感,怎么今天是硬梆梆的呢?而且,顾老师也不像三年前那么轻柔地摸着自己的脸颊安慰自己了!
心情突然就低落下去。
“宝贝,妈妈今天会晚回来,你乖乖的去顾老师家,晚上妈妈去接你。爱你,么么。”点开署名为“亲亲老妈”的邮件,草草一扫过后,无视最后四个字,骆怀溪回复了一个“嗯”,放好手机,磨磨蹭蹭地向教师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顾翩然把玩着手机,静静等待着她的小家伙自投罗网。
三个小时前,她让人给自家大姐送去了两张音乐会的票子,又在红房子西餐厅订了位子,如此体贴的安排,若还是不能拖住简博雅,那只能说她的判断有误,自家大姐对简博雅没有半点心思——只是,这可能么?
两个小时前,她查询了天气预报,今晚上会有一场大暴雨,可能还会有台风来袭——看来溪儿今晚没有回去的必要了。
一个小时前,她收到了顾涟漪发来的彩信——妖娆的美人势在必得的浅笑。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听到办公室门传来“笃笃笃”三下有节奏的轻响,顾翩然唇角一勾,声音却漠然之至:“进。”
低下头漫不经心地整理着桌面的教案,实则凝神注意着进门后拘谨站着的骆怀溪的一举一动。
“顾老师,妈妈让我来找你……”忍不住打破沉默,小小声开口道。
顾翩然动作一顿:难道你妈妈不说你就不准备来找我了么?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么?好,很好!这笔账,我记下了!我们回去后慢慢算……
“嗯,今天开始继续学琴,走吧。”顾翩然提包锁门,快步向车库走去,冷着脸,不去理睬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骆怀溪。
待她坐上车,轻飘飘扫了一眼,在她后知后觉地系好安全带才发车开动。
骆怀溪闷闷地环抱着书包,偷偷觑着面色冷淡的顾翩然:为什么觉得顾老师今天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虽然表情还是淡淡的,可是少了以前柔柔的感觉……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吧?骆怀溪自我安慰着,眼神却是黯淡许多,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耷拉着脑袋。
不管怎么排解,心里还是空落落地泛酸,加上白天又碰上了沈嘉俪那一出,骆怀溪更是撅着小嘴不吭声。
“晚上想吃什么?”见不得她委屈的小模样,顾翩然在心里叹了口气,淡声问道。
说到吃的,骆怀溪的眼睛一亮,立刻转头笑眯眯地看着顾翩然:“老师做什么我都爱吃!嗯,如果你愿意做糖醋排骨那就再好不过!清蒸鲈鱼也不错……”幻想着各式美食,这时的骆怀溪就像一只摇着尾巴向主人讨食的小狗狗,兴奋地红扑扑的脸蛋,亮闪闪的眼神,一扫刚才没精打采的样子,极为惹人怜爱。
顾翩然忍着嘴角不住上翘的弧度,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快要淌口水的小家伙,淡淡地打击道:“没心情做饭,去餐厅。”
“唔……那好吧……”罗列着各色佳肴的美梦被无情粉碎,骆怀溪垮了嘴角,不情不愿地缩成一团,只拿幽幽的小眼神凝视着目不斜视开车的顾翩然。
抿着唇,顾翩然装作对骆怀溪的郁闷无动于衷的样子,眼中却划过一抹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脑补小剧场——顾老师(面无表情):想吃什么?骆怀溪(垂涎三尺):都可以!顾老师(似笑非笑):吃你。骆怀溪(面红耳赤):坏银……嘛,我觉得写艾老师跟栾同学好欢乐,一不小心就写多了,好吧,顾老师的授课在下章= =
☆、雨天留宿
金色的拱形天顶零星地嵌着大片不规则的水晶,像是布满星辰的夜空,美丽而神秘。
庄严而柔和的灯光照耀在舞台中央身穿黑色燕尾服的男人身上,映出一张苍白而俊美的脸。此时此刻,因为沉醉在音乐之中而紧阖的双眼,轻抿的薄唇,给他整个人更是平添了几分忧郁。那与他华丽的琴技齐名的外表让静心聆听他演奏的观众更是得到了视觉与听觉的双重享受。
有着当代最年轻的钢琴演奏家之称的越西臣将在本市的金色音乐厅演出的消息一出,售票口就被蜂拥而至的发烧友们堵了个水泄不通。即使在保安疏通秩序过后,仍旧绵延百米的购票长龙也丝毫没有打消一波又一波前仆后继的人们的热情。
对于手中来之不易的入场券,在场的听众们都表现出了相应的尊重,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饱含欣喜与感恩地欣赏着这位年轻的大师倾情地演绎——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我们的顾涟漪顾大小姐。
穿着黑色单肩长裙的美艳女子单手支颚,咬着腮帮子恨恨地看着身边米色职业装的温婉女子,间或转过头去怒瞪那个台上认真演奏的身影,为着两人如出一辙的专注而暗自抓狂不已。
终于,在她忍不住要说点儿什么时,叮咚如泉的琴声渐止,台上的男子优雅地鞠躬,在听众如雷般的掌声中款款下了场。
而一直闭目倾听的简博雅也睁开了眼,对着顾涟漪浅笑:“这位越先生的确是不负盛名。”佳人的笑让顾涟漪登时找不着北,不经大脑的话脱口而出:“你喜欢我介绍你们认识!”说完她就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
果然,简博雅眼睛一亮,高兴地拉住顾涟漪的手:“真的么,小一?”
“嗯。”顾涟漪的笑容有些僵硬,却还是应了下来。
“太好了。”简博雅明显开怀的笑让顾涟漪不停地冒着酸水:叫你嘴欠,叫你嘴欠!
于是,在全市以环境高雅著称的红房子西餐厅中出现了非常诡异的一幕——巨大的水晶吊灯之下,两女一男的诡异组合。
其中,一袭黑色纱裙的周身散发出的如有实质的浓重黑雾吓得服务员都不敢在她方圆半尺外经过。
顾涟漪保持着优雅的姿态切着盘子里的牛排,间或抿一口杯子里红酒,脸上挂着得体的商业笑容,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要费多大的劲儿才能控制住自己不把手里的红酒泼到对面那个风度翩翩的男人的脸上。
顾大小姐狠命咀嚼着口中五分熟的鲜嫩牛排,把它想象成是那不识相的小白脸的血肉,却依旧解不了她心头的气愤。
不就是从前在一个师傅那儿学过几年琴么?“师姐、师姐”叫那么亲热,跟你很熟么?
——却忘了是自己在演出结束后以师姐的名义邀请他共餐,为了简博雅一时的兴趣。
偏偏一向敏、感的小助理好似浑然不觉上司的不快,仍然与那男人谈笑风生,这更是在顾大小姐本就腾着火的心口上又添了一把干柴。
“简小姐太过奖了,西臣受之有愧。”换下了一身演出专用的黑色燕尾服,越西臣将一身深褐偏古板的西装穿出了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的精气神。在台上与台下可以将阳光与忧郁两种气质融合转变的如此自然,可见这个年轻的艺术家受到不分年龄段的狂热追捧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这不是夸奖,这是我的真实想法。我很喜欢越先生的音乐,感谢你让我有幸听到这么出色的一场演奏。”简博雅笑得温和有礼,因为喜悦而弯弯的眉眼让她显得真诚,也更加动人。
在浅金色的柔光下,眼前温婉似水的女人让越西臣觉得自己沉寂了三十年的心开始了不规律地跳动,一捧一捧绚烂的烟花在他耳边炸开,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成了布景,只剩下那一张经过岁月礼赞的容颜。
直到简博雅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时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失神地盯着对方好久。
“越先生,你没事吧?”简博雅被他过于热烈的眼神看得一愣,眉心微蹙,却还是礼貌地轻声询问道。
“咳,抱歉,我没事。”越西臣尴尬地抿了一口酒,借此掩饰他的事态。
“哼。”不轻不重地一声将两人的注意力集中在了面无表情切着牛排的顾涟漪身上。
感知到顾总的不满情绪,身为助理的简博雅当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她轻笑着拿起一旁的餐巾,倾过身为顾涟漪擦拭着不知何时沾上酱汁的唇角:“你呀,吃得嘴角都是,像只小花猫似的,比我家宝贝还要呆。”
简博雅不会知道,她看着顾涟漪的眼神是多么温柔,看得越西臣又是一呆。
本来因着她亲昵的动作勾起嘴角一脸乖顺的顾女王在听到最后一句时立刻黑了脸:她跟那只除了撒娇卖萌什么都不会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欠蹂、躏”的笨兔子哪里像了!
不过,在简博雅轻柔的动作和含笑的眼神中,顾总被很好地顺了毛,满腔情绪都压制下来,等待到时候一起发作……现在,就先不计较了。
至于这个对着简简犯花痴的小白脸,她才不会放在心上呢!
顾女王傲娇地一扭头,看着玻璃外愈发阴沉的天,勾起一个难以察觉的笑来。
另一边,吃饱喝足的骆怀溪趴在顾翩然家的阳台上,满脸忧郁地望着窗外:今天晚上的油焖竹笋很好吃,冰糖肘子也不错……呜,可是人家还是喜欢顾老师亲手做的……
顾翩然微微皱了眉,将巴在阳台上吹冷风的小家伙拎回了室内:“吃饱了就乖乖去练琴。”
“哦……”骆怀溪不情不愿地答应道,汲着她专属的小白兔拖鞋“踢踏踢踏”地跑到客厅里,架起白色的小提琴,哀怨地看了一眼顾翩然,对方不为所动的冷脸让她除了照做之外别无选择。
然而再怎么不乐意,该认真还是要认真起来。当她摆好架势准备拉琴的一刻,就已将自己全身心的投入,要么不做,一旦做就会竭尽全力,这也是简博雅从小对她的教导。
轻啜一口茶几上的香茗,顾翩然神色淡淡地听着骆怀溪流畅的演奏,美目半敛,却是早就放空自己不知神游去了何处。
等到骆怀溪一曲结束,偏过头想要听她评价时,才又若无其事地呷一口茶,将视线移向捧着琴一脸期待的小家伙。
对于自己的技艺颇有自信的骆怀溪本以为就算不是大大的赞赏,勉励几句也行啊!谁知道顾翩然眼神锐利地扫了她一眼,一把放下了托在手中的瓷盏,只听“喀拉”一声脆响,瓷盏盖在柚木茶几上的动静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你觉得自己,表现的如何?”顾翩然的表情喜怒难辨,只是听声音却仿佛压抑着什么。
骆怀溪刚到嘴边的“还不错”生生地咽了下去,咬了咬下唇,默默低下头去。
然而在她看来是认错的举动在顾翩然看来却是消极抵抗,脸色不由得一冷:“为什么不说话?”见骆怀溪还是低着头,将视线黏在脚上那傻笑的两只小兔子上,眸光一闪,已经从沙发上起身来到她身前。
骆怀溪还在纳闷怎么突然没声儿了,却见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双浅灰色的棉拖,上面映着神色温和的大灰狼,也不知道顾翩然是在哪里买到这么特别的拖鞋。
正胡思乱想着,下巴上有微凉的触感,她一惊,猛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