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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衣惊讶地望着笑吟吟的李世民,在一个父权社会里,有谁会相信两个女子的爱情呢?纵是开明如李世民这般,竟也认为女子生来便是为嫁男子而存在的。世间的男子莫不以为,女子只要有了可嫁之人,自然会抛弃姐妹情谊,对食之心,欢天喜地地过上相夫教子的生活,为何男子都这般轻看女子间的情谊呢? 或许,这就是天下男儿因自己身为男子而产生的自豪感吧——自以为女子是为男子而活。
子衣足足呆了半晌,方苦笑道:“殿下所想,恕子衣万死不可受之!” 李世民讶然挑了挑眉头:“为何?这不是两全其美么?” 子衣摇摇头,定定地道:“殿下不会明白的,还是放子衣辞官归隐罢。”
李世民轻抿薄唇,自信地一笑:“我若允诺子衣皇后之位,兼为女官尚书,若何?”
众人在秀宁府中翘首以盼,只等得心慌意乱。终于,张霞欢喜地向屋内呼道:“回来了,回来了!”两个人影在将近夕阳的余辉下映入府内。 房夫人一马当先冲出来,揪住房玄龄的耳朵道:“怎么现在才回来?快说,什么消息?”
蜜姬默默进了屋,静静地独坐在窗下饮茶。房玄龄被众位美女包围下进得门内:“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钱林,你过来,太子殿下说了,‘钱府的案子,依潇主簿所论,钱老爷无罪释放,钱府家财一并归还。’” 钱林喜道:“真的?太好了!谢谢夫子!房大人,夫子呢?” 房玄龄瞧了眼君然,又望了望婉清和红玉,婉清道:“可是要立妃么?”
房玄龄苦着脸点了头,众人默然不语,房夫人皱了眉头道:“李世民怎么会突然想起来要立子衣为太子妃呢?长孙无忌兄妹会答应么?” 房玄龄苦笑道:“只怕已是由不得他二人了。” “此话怎讲?” “此事,就全凭子衣一念之间了。她如今,已是可以一展宏图了。” 房玄龄仰头叹了口气,起身缓缓道,“子衣如今可为太子正妃,日后自可成为皇后的有力人选——这可是强有力的政治联姻呢。 子衣是李靖举荐的,一旦子衣为妃,她会得到李靖夫妇的全力支持,而李靖镇守南方,手中还握着我大唐的全部精锐,有他夫妇二人的支持,可以起到一举定乾坤的效果;何况,子衣前杀朱粲,擒毕玄,后于玄武门救过太子,又与突厥作战,以身作饵才换来泾州大捷,献离间之策与殿下的计谋配合得天衣无缝,顺利吓走了突厥联军。如此军功赫赫,甚得武将支持,却官不过一个主簿,诸将难服。是以;不久子衣必将得到大肆封赏,当位在朝堂之上三公九卿之列,其位不在长孙无忌之下。
无论抢亲一事,还是战突厥一事,子衣之英勇血性深得一众武将敬佩,她又一向与程咬金、秦琼、张公谨等人交好,兼有战场上的生死情谊,信任度颇高。若子衣为后,则一班武将未来前程均有保障,不用顾忌长孙家族。所以,这班武将会鼎力支持子衣成为未来皇后,可以在朝中与长孙家族形成有力的制衡。 于文官来说,子衣搭救过我和杜如晦,她若为后,我和老杜都不会反对。何况子衣人缘一向很好,天策府众谋士都与她交好,且有多人参与了酒楼股份,去年年底,子衣派人送往长安分给每一位大人的红利,足足抵上两年的俸禄有余。天策府下属的年轻将领和小吏,又多半是从丽正书院抽调而来,都是子衣的学生,他们对子衣的情分,从庆功宴上等着与子衣敬酒的人层层叠叠即可看出。不久新皇登基,这些人将安插到各个部门,未来朝中大半官员都将是子衣的门生,加上原有的人脉,子衣已可以在大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只要她愿意,她就可以权倾朝野!所以,殿下若娶了子衣,也可牢牢掌控朝中军政。 而长孙太子妃那里,子衣数次有恩于太子,无论是殿下还是太子妃,都已欠了子衣太多人情,以长孙太子妃脾性,她断不会阻止殿下册封子衣为正妃。外有文官武将的支持,内有恩于殿下和太子妃,子衣本身又才华横溢,所有这些,都是子衣在不知不觉中积累的势,而这势的厚度已在朝政上达到举足轻重的地步,非是长孙无忌所能掌控,他非常清楚未来长孙家族将会遇到的地位威胁,是以,他才对子衣起了杀心。 而子衣,她应当也是个对朝政极感兴趣的女子。若只为生活安稳,子衣大可以在襄阳钱府教书,又何苦冒险女扮男装到洛阳为官呢?若无朝政之心,她为何要积累起这样雄厚的权势呢?如今,子衣终于即将登上高位,位极人臣,只要她愿意,她甚而可入宫为后掌控天下!所以,今日之事,全凭子衣一念之间,而非我等所能决定!” 房夫人倒抽一口凉气,摸着胸脯抚了抚,方才缓过神来,乃思索着道:“听起来是不错。不过……” “不过——”君然接了房夫人的话头,语气淡然而又坚决地道,“我会先杀了她。”
众人立时齐齐呆住,一起惊骇地望向君然。房夫人摸了摸几欲吓掉的下巴,确定嘴巴已经合拢,遂咽了口唾沫,狠狠一拍,喝道:“好!我支持你!” 红玉骇然道:“君然小姐,你该不会…真的……” 君然柔柔一笑:“我信她。” 婉清幽然叹息:“君然小姐果然是……” 房玄龄才缓过神来,结结巴巴道:“那么,要找个合适的机会,然后想办法把子衣救……”
“救你个头啊!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房夫人白了一眼,狠狠戳着夫君的额头。
房玄龄苦笑道:“那能如何?” 红玉攥紧了帕子:“依我看,就照我们商量的计策做!我就不信,青天白日的,他还能怎么样!” 房夫人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我们分头准备一下,明天一早……” “不!”君然那晶莹秀丽的眼眸毅然转向窗外,决然道,“就是现在!”
“现在?”房玄龄失声惊道。 “没错!”蜜姬收回迷茫的眼神,咬牙道,“若有必要,就一刀一刀杀进去!不能再拖了!”
婉清轻轻一笑:“也好。” 房夫人按住心内的震撼与惊叹,只挨个儿仔细看了看屋内的几位美人,暗自嗟讶不已,略一思索,乃道:“既是如此,蜜姬公主和我这就陪君然小姐去天策府要人!婉清小姐负责备好几辆马车在天策府附近接应,待我们一出来,立刻以大食国洛阳使节的身份出城!” 红玉亦道:“我即刻告知父亲到城外等着接应我们,之后我也会到天策府与你们会合,助君然小姐一臂之力!” 房夫人望向钱林,未及开口,钱林昂然道:“夫子说过,大丈夫行于世,当顶天立地!如今夫子有难,林儿虽愚钝,亦当誓死以报!” 君然莞尔一笑,摇头道:“林儿尚年小,未来家中父亲和姐姐还需你去照顾,如今钱府一案有了转机,林儿当速回洛阳。” 钱林握紧双拳,铮铮道:“这里就我一个男儿,如今夫子有难,难道要林儿逃之夭夭,却让一群女子为我的夫子出头么!林儿也要去讨夫子!” 房玄龄好气又好笑道:“谁说就你一个男人?我不是男人么?我去做什么?”
房夫人急道:“你还呆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找秦琼和程咬金帮忙么?全靠你了!”
长孙蓉紧蹙双眉,直到长孙兄弟将事情的全部经过讲完,室内寂静得只有各人的呼吸声。
沉默良久,长孙蓉缓缓道:“潇子衣是女子——可果然是事实?” “正是。”长孙郦低声道。 长孙蓉长叹一声,长孙瑜见太子妃只是摇头并不作声,遂使了个眼色给阿黛莎。
阿黛莎试探着道:“殿下,您以为此事如何?” 长孙蓉茫然笑了笑,轻声道:“她既是女子,嫁与世民有何不可?” 阿黛莎急道:“可是殿下,潇子衣根本不想做什么太子妃、皇后的!她心里只有一个卓君然!”
长孙蓉摇首笑道:“可得如此夫婿,又怎会愿意与另一个女子对食?” “非也。”长孙郦回道,“姐姐久在宫闱,自当知从人祖黄帝有娈童七八人起,至今几千年来,男风与女风就从未断过,历朝历代史书皆载有对食之人。古人既有弥瑕吃桃汉帝断袖之事,亦证这世间龙阳之好如同男女一般同为真情。男风既真,对食又如何不真?” 长孙蓉沉思多时,望向久立而不语的若兮道:“若兮小姐以为如何?” 若兮微微颔首:“潇大人与君然小姐之情,我等有目共睹。” 长孙蓉含笑道:“若兮小姐果真要同众人一起离去么?” 若兮决然道:“殿下,若兮只求平凡清淡,再不踏入是非之地半分!” 长孙蓉幽然一叹,却又忽道:“若兮小姐可是与子衣有情?” 若兮摇头一笑,淡然道:“她二人的情分已非旁人所能插入,若兮早断此念,唯愿相随归隐民间。望殿下成全!” “请殿下成全!”长孙兄弟与阿黛莎齐声请求。然长孙蓉良久未语,只端了茶盏慢慢啜饮,忽听远处吵嚷一片,似还夹有爆竹之声,众人吃了一惊,暗道,这天策府一向安静得紧,何曾这么热闹过? 长孙蓉侧头向侍女询问道:“出了何事?为何如此喧哗?” 李世民独自一人在承乾殿中来回踱着步子,回想起子衣的神情,禁不住叹息不止。
“我若允诺子衣皇后之位,兼为女官尚书,若何?” 子衣略略一怔,懒洋洋笑道:“殿下厚意子衣感激不尽。只子衣乃懒惰之人,惟愿与君然相伴,纵情于山水之间。” 李世民讶然道:“子衣当日女扮男装千里迢迢赶往洛阳,不就是为了在仕途上一展抱负么?子衣若真想辞官归隐,这一年来机会甚多,何至拖到今日?” 子衣点头道:“殿下所言不差,子衣确有诸多机会可抽身早退,也确想参与这历史的进程,为即将出现的大唐盛世尽一份心力。然,殿下高估了子衣的功利之心,也低估了子衣的真情。”
“此话怎讲?难道子衣不想与我一起统领天下,安享尊荣与富贵么?” “世上之人谁不喜尊荣与富贵?只权力与地位付出的代价,也非是常人可以承受。子衣愚钝,只想建功立业,却无心于高高在上,如今只求功成身退,与君然双宿双飞,还望殿下成全!”
李世民紧盯着子衣道:“子衣果真不想与我一起统驭天下么?” “不想!” 李世民回首望向远方:“为了一个女子,你值得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