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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了?这么早,君然是不是病了?有没有请大夫来?可有什么不适么?”
小厮咽了口唾沫,艰难地道:“卓小姐让小的转告您,说她身体劳累,不要去打搅她。……卓小姐还吩咐……吩咐说,厨娘不在,要防止失火丢东西,把厨门锁了。” “你去把门打开,再烧点热水来。” “回大人,钥匙在……卓小姐那里。” “啊?” “卓小姐要我等仔细巡查,小心偷儿从窗户爬进去。” 子衣偷偷推开厨房支窗,爬进屋去烧热水。自己在21世纪的时候,没有烧过柴火灶,折腾了大半天,终于点着了柴火。待大功告成时,子衣已弄了一脸黑烟,又狼狈地从窗户爬出去,一桶一桶往自己卧房内拎。终于拎完最后一桶水,子衣拿了浴巾,才走到卧房门口,有人递给她一块帕子,子衣擦了把汗,道:“谢谢。” “大人客气了。” 子衣一抬头,讶道:“方华?你怎么在这里?” “卓小姐正在屋内沐浴,大人不可进去。” “你说什么?”子衣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卓小姐正在里面沐浴。” “君然不是睡了么?她怎么会在我房中洗浴?” “卓小姐刚刚醒来,说是发了汗,正巧大人烧了热水,就过来洗一洗。”
“这……这……” 沐浴罢的君然越发显得清丽绝伦,仿佛瑶池的仙子般,不带人间一点烟火。子衣呆了呆,方才想起还未问她身体如何,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的口齿又变得迟钝:“君…君然,我…”
君然瞧了瞧小花猫一样的子衣,丽眼含笑道:“子衣有事;且待明日再说罢,君然好困呢。”
子衣傻呆呆地望着君然又如清风般飘去,心内涌起不舍的感觉,怅怅然进了卧房。飘着花瓣的水面,宛如刚刚离开的那个仙子般清清亮亮,氤氲的水气还在小格子里徘徊,屋内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那是君然留下的体香,轻轻缠绕在鼻息间,仿佛那个让人魂牵梦萦的女子还在自己身旁。
这里是自己的卧房,君然刚刚就在这里洗浴呢。想到这里,子衣傻乎乎地笑了,这感觉,好香艳呢。 过了片刻,某人闻了闻身上又酸又臭的汗味,自言自语道:“反正我的脸皮已经够厚了,也不差这再厚一次,而且,这样香艳的机会可是不多。”于是,子衣三下五除二脱了衣物,跳进浴桶洗了个不亦乐乎。 坏呆子;臭呆子!就知道去讨别人欢喜!难道你要答应钱小姐的婚事么?日后若是钱小姐不放手;你要君然怎么办?呆子;笨呆子! 君然对着子衣画像唧咕着怨气;却也终是有些不放心;今日科业展示;呆子已经很是劳累了;回府后又被自己这么一番故意捉弄;也不知呆子可吃得消么? “回卓小姐,大人他。。。正在洗浴。”方华犹豫着道。 “什么?”君然眼中满是心疼和不安,“子衣又去烧了热水么?”傻呆子,你不累么?
方华红了脸,嗫嘬着道:“大人他。。。小姐走后,大人就去。。。洗了。”话音一落,人已闪没。
君然立时羞得面容通红,仿似火烧一般,呆子她。。。她竟然。。。君然咬了唇,呆子怎么可以这么坏!坏呆子。。。
红玉
古人云:君子当佩玉。又云:黄金有价玉无价。在古代,只有士大夫才有资格佩玉。
子衣欢欢喜喜地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束起玉冠,换上明净的长袍,两条紫苏穗自两鬓垂下,耳后一捧如墨的乌发披于肩上,腰佩一块祖母绿美玉,又小心戴好君然送给自己的香囊。只见铜镜前身形一转,一个俊美无双的翩翩儿郎现于眼前。纯净的汉白玉冠,衬着那明眸皓齿,朗眉挺鼻,更加的轩昂君子。一对紫苏琉璃穗微微飘动,泱泱天朝之华服轻摆袍角,丰神俊秀的面容上,唇边一抹春飞杨柳的笑意,更显得风流之姿天然而生,倜傥之态不动而成。 后世之人莫不慨叹曰:“一家有女百家求,媒人如云车如流。曲有误,周郎顾,东吴有小乔;而今洛阳千家女,只好一个俊潇郎。朝也盼,暮也盼,只盼潇郎来提亲。” 君然亲手褒了汤,才端了来,却瞧见子衣已出了厅堂,整个人焕然一新,神清气爽,不禁怔了怔,想起方才洗浴一事,内里那股柔和之意又升腾起来,眼见子衣带着刚刚用罢晚饭的张霞,翻身上马去了钱府,这才回了神。 子衣一面纵马前行,一面按着君然送的香囊,沉浸在胸中那股柔柔的感觉里。张霞偷眼望去,暗自嘀咕,心道大人怎的如此欢喜,眉梢眼角都一直带着笑意呢? 雨琴见子衣来到,立时不胜欣喜,因子衣换了一身新装,更显得潇洒俊朗,顾盼之间神采奕奕,风度摄人,不由痴痴地望了许久。 子衣问及今日病情,钱林答道:“今日长孙郦大人带了两个人来,说其中一位先生乃是张行泽大夫在外云游收的高徒,已为姐姐诊了脉象。” “张行泽的高徒?手段如何?”子衣奇了,长孙郦这家伙什么时候跟张行泽混这么熟了,连徒弟都带了来? “回夫子,那人看去十分儒雅,所言与张望泽夫子相同,都要姐姐宽心些才好。”
雨琴笑道:“潇公子不知,那先生却是个见识广的,讲些个奇闻趣事,着实令雨琴大开眼界,解闷不少。” 第二日,子衣进了院长馆,见案几上摆放的公文整整齐齐,已被人分门别类,打开文书,只见重点之处已被圈画出来,旁边的注解正是那熟悉的娟秀字迹,不由心中一热,轻轻按了按香囊,我的好君然,你又为子衣操劳了。 不到晌午,子衣已将案上堆积如山的文书处理完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长孙瑜进得门来,见子衣已忙完公务,便拉了她往牡丹楼来。 酒楼的伙计见是二位东家,忙引着两人上三楼的幽静阁间,才一落座,酒菜便已端了上来。
适才两人上楼时,见到一个歌姬正抱着琵琶唱小曲,如今在三楼竟也隐隐听到歌声。子衣细细听了听,竟是长孙王妃提到的那首《女儿思》。 “有多少红颜梦里几回盼,有多少裙钗望穿秋水,有多少少女春心碎几许?凝眸回首,只为那倜傥风流,只为那俊逸不凡,只为那举手投足一笑间,温文儒雅风度翩翩,怎不叫芳心暗许,相思顿生?” 长孙瑜亦听得,禁不住抚掌大笑道:“咱这洛阳城里,因见了潇兄一面,而生了相思病的少女多不胜数,也不知是哪一位便写了这诗,现已流传到街头小巷,成了流行小曲儿。潇兄可知,自兄台离开洛阳这一月来,可是忙坏了民间众媒婆! ‘东锣鼓,西喇叭,官媒私媒乱纷纷,花轿顶顶鲜红红,皆云我家有女要出嫁!’哈哈哈!潇兄在时,家家少女不出阁,不愿嫁那些个龌龊郎君,潇兄一走,在洛阳就没了踪影,趁着自家闺女暂时没了念头,各家父母纷纷寻了媒婆,趁机忙着赶紧将女儿嫁出去。所以啊,那段时间,洛阳街道上满眼尽是红红的迎亲队伍,满耳俱是震天的锣鼓喜乐,可是害得小弟我花酒都喝不安生哩。”
长孙瑜说到最后,已是笑不成声,子衣没好气地瞪着他道:“瑜兄还未笑够么!”
长孙瑜止了笑;忙将长安来的情报拿给子衣过目。 那袁西杏本是高丽一个边疆王爷的女儿,乃是货真价实的郡主,只因其父牵连至宫廷内斗,被削去爵位发配,袁西杏时年十岁,因其貌美惊人,未充入官妓,被额外入选那欲进贡给大唐的凤凰阁美女台内。而今,又经过层层选拔,出使我大唐联姻。 当日,李渊闻听子衣已离开长安,甚是惊讶,太子当即指责子衣明知即将被封为郡马,却私离长安,乃是违背圣意。李世民反驳说,子衣并未得到第二天面圣的旨意,况且,先前已与圣上约定,办完张生之事后即回洛阳,如今参加完重阳盛宴就离开长安,也算遵从旨意。 李渊呵呵一笑,认为无论子衣在不在长安,都可赐婚,这个封赏是跑不掉的。秀宁公主此时劝谏说,子衣乃是有了婚约之人,只怕不宜赐婚。李元吉却以为,既是圣上赐婚,理当接受,已有的婚约自然应当废除。 秀宁公主无奈,只得道:“纵使如此,事关大唐体面,只怕也要等潇副使退了婚再正式颁布才好。” 李渊当下点头恩准,哪知太子和齐王心急,见得了圣谕,李建成遂以太子手令紧急致函洛阳,要敕建洛阳郡主府,并将子衣即将以郡马之身迎娶高丽女使的消息散布出去,是以正式圣旨尚未下达,却已闹得洛阳满城风雨。 只不料,袁西杏接到李渊要封她为 “洛阳郡主”,并赐婚予子衣的圣旨时,一反温柔恭顺的神态,宁死不肯受纳郡主名号,惟愿以奴婢名份终身侍奉子衣。 子衣惊讶地张了张嘴,长孙瑜两手一摊:“经过就是这样,或许这两日,应当就会有圣旨给潇兄了。” 子衣皱了皱眉:“在下可不想趟这浑水。” 长孙瑜忙道:“潇兄定要帮忙收下这高丽女子!我瞧阿郦的情形,怕是果真动了心,万万拜托潇兄!” 两人谈及书院近况,子衣问道:“瑜兄可知袁天罡拜师之事么?”在钱府论卦那日,袁天罡随子衣出来后,曾指天为誓:“苍天在上,我袁某今生,定要习得文王卦书,测尽千年吉凶!”
长孙瑜笑道:“此事倒有些蹊跷。据闻,袁天罡为求得黄敬之夫子家传宝书,曾跪在黄夫子门前三天三夜,始得一见。众人皆说,乃是黄夫子不胜其扰,方才见他,不仅如此,黄夫子还辱骂了袁天罡一通,盛怒之下竟拿戒尺在其头顶敲打三下方才罢手!” 子衣眉毛一扬:“哦?当时情形如何?” “黄夫子敲其三下后,望了望天色,负手背后而去,再不理袁先生,还命人关了中门。”
子衣心头一跳,脑中闪过《西游记》的画面,暗道,原来那个典故是从此而来的,当是要袁天罡三更时分从后门来拜师了。 长孙瑜饮了杯中酒,若有所思道:“此事已传遍整个丽正书院,再无人敢去求拜黄老夫子。近日,我观袁先生在房内勤读古书,似是闭门思过,只怕,是另有缘故。” 子衣一笑了之,也饮了一口酒,心道,自然是另有缘故,必是半夜从黄敬之那里得了真传,日日在房中闭门钻研卦书罢了。日后,必将出来一个震惊历史的袁天罡! 忽地门帘一甩,长孙郦快步入了阁楼,将一拆开的密信交与子衣,抹了把汗:“那杀手有消息了!” 又一气儿喝了两盏茶,方才接着道,“此事多亏了房夫人,子衣恐要去求助罗小姐了。”
原来,当日陈鹿在洛阳问斩,其父被逐出太子府,从此心灰意冷,出家为僧,其母崔氏乃太子属下崔大人之妹,而陈鹿在长安新婚之妻,即是崔大人之女崔莺莺,他兄妹二人誓要报丧子失婿之仇。然慑于秦王之威不敢侵犯,一直含恨在心。日前崔莺莺以守寡之身遇得那个薄情寡义的张生,张生其人唇红齿白,又善花言巧语,两人很快眉目传情,崔大人也不忍女儿年轻轻守寡,见张生又是个能说会道的书生,便也同意了这门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