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爱恨,生死一瞬古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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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爱恨,生死一瞬古木-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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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累了就下来吧。”兰师傅已经喝腻了她的头道茶,开始赏起小瀑布下的零
碎花草来,她弯下腰,拨拨里面水,很慈祥数落我:“算了,不要总逞强。我都
忘了你身体不好。”

    我站着,心里肯定我没疯,是她疯。

    老实说,我小腿在打颤,我估摸我再逞强也撑不了一时半刻,但还没到时候,
我只要比昨日多挨十分钟,那就算我赢了。

    “师傅,茶凉了就不好喝了。”我笑笑,又浪费我不少宝贵体力,殷勤招呼
恩师,“威威,快沏壶新的。”

    威威哆哆嗦嗦蹲在那煮什么老太婆要的清冽山泉,熏得一脸漆黑,但精神还
行,利索地跑过去沏了新茶,果然茶香扑鼻,是十年才一摘的桂廷龙井。

    兰师傅最爱喝茶,一壶茶,她能磨蹭品上个把钟头,还好老天有眼,要把她
生得有容颜些,定是个磨死男人的罗刹女。

    她果然慢慢汲了口,眼一亮,又一口。

    好极' 自由自在'。威威沉不住气,眼盯紧青瓷杯,闪闪发光,好在被柴火熏
得一脸黑,逃过老妖婆毒眼。

    “师傅,我累了,今天就练到这吧。”

    我慢慢挨着梅花桩,掩饰我发抖的双腿,滑下来。

    一如以往,她没有半分反对,她一切随我,随心所欲,我高兴就好。

    从她见我还不到一刻,她就已制住我软肋,掐了我七寸,无非就是我的头脑
不一定比她正常多少,无非我就也是个不要命的小疯子。

    “少爷——”威威跟着我,小跑出广阔偏僻的练功场,嘴角上扬,笑得前仰
后合。“她喝了她喝了。”

    我拍拍他头。赞他做得不错。

    无非也就在茶壶里下了点泻药,加了点秘方,算不上求生不得,欲死不能,
无非就是折腾个把天,帮她掉几斤肥肉罢。

    正拐了拐角,威威还想说什么——“欧阳少爷。”从那头迎面撞上的小孩,
见到我先一惊,然后规规矩矩后退,对我鞠躬。

    我看看他,没留神。

    走了几步,才想起原来是妹妹的宠物。

    “他不会听到我们说什么了吧,少爷?”威威像小密探,过了热头劲就开始
后怕,他回头张望,怕有人跟着我们。他也是怕兰师傅,自从那天她让他在潭里
从天白泡到天黑,就为了抓条斑斓锦鲤,就是为了这个,我才不能不整整她,动
我就算了,喊她一声师傅也就忍过,但怎么敢动我身边人?这就是明摆着不把我
放在眼里。

    那个小宠物,敢吗?我想他向天借了胆也不敢。

    鞭子,不粗的竹鞭子,有点微微地晃眼睛。

    威威离吓昏不远,他一向被我折腾得紧,不习惯受外人欺负。

    戴总管很沉着,从他脸上一向看不出除了忠心以外的多余表情,他手肘仅抖
了一抖,我闭了闭眼,“啪”地响过,威威低低叫唤了声——威威的背上,多了
条红印子。

    我继续坐在高位,拨手,茶杯摔在地上。

    “啪”地——全裂开。

    仆人们低头不敢动,戴总管黑着脸不看我,刚还在看热闹的小孩闷住声响,
我往里面看,眯着眼睛,研究那个小告密者的无辜面目。

    堂皇大厅,站个百八十人不成问题。

    是都在看戴威,和我欧阳念。

    我站起来,慢慢走到戴总管面前,十岁的我,还不到他的腰,我把头抬起来,
看他;戴总管回我一眼,好似对我的威胁不屑一顾,却微微低头,我原就是主子。

    威威果然抽抽噎噎,半点带不来忠仆宁死不屈的义胆忠心——这就对,已经
什么时代?杀身成仁、前仆后继不是我欧阳念的黑帮帝国。

    人群外面停着一胖墩墩、和善善的身影,我就纳闷她怎么还能有力气爬出茅
坑?怎么还能牢牢盯着我笑得一脸大度从容?

    谁说罗刹女就得貌美如花?我即刻的认知就是并不只是越漂亮的女人越恶毒。

    “少爷,请回避。”

    威威哽着声音哭。

    我瞧那鞭子尖梢一点红红的血,心里头有一蔟火。

    抬手,就狠狠扯了那鞭子过来——戴总管看我面容却如以往平静,已经微微
惊悸了几乎——我左手顺着竹鞭子“呲啦”捋过,一下就刮出斑痕,手心破口淌
血。

    所有人盯着静静发疯的大少爷。

    ——一下、两下,举起来,抽下去。

    威威不哭了,吓昏就好。

    用不着看其他人,我的仆人我自己教训。其他人看了也傻了,哆嗦看我挥鞭
比戴总管还呼呼生风,顿时对心脏残缺,貌似无害的我有了新认识。

    我确是狰狞,攥紧着一手血,不容滴下;另一手就把自己的贴身仆人抽得奄
奄一息,面无表情,眼神晦涩,好一派黑帮少主风范。

    到最后,我连是谁扯我手都分辨不情,挣脱的时候,是妈妈叫我:“念念—
—”

    心脏微微疼痛,好象真的缺了一个口子,不是疼,而是缺憾。想要做的事,
无能为力,只有转而求其次,做自己不想做的,貌似平静。

    我扔了手中的东西,拽领口,拽松,这么多人让我喘气都不顺溜;那个小孩,
微微吊起的眼梢,对着我,清楚的惊悸。

    5

    妹妹跑过来,闹过了,被威威赶跑,自从上次,威威在仆役心中的地位仿佛
提升不少,他仗着“义仆”面目,连对萃儿的逐客令都下得毫不拖泥带水,以前
他总是看到萃儿脸就慢慢红了,现在不比当初,威威的懵头懵脑真被我打醒了一
样。

    连看那新小子被屡屡打得死去活来,他也学我,面不改色,先看了再说。

    无疑,是得我命令' 自由自在'。虽然没人肯定就是他让我和威威都流了血,
但似乎他生就是不讨同年纪人欢心的,漂亮的脸,虎虎的生气,看上去很有担当,
从来不多话,而跟同龄人格格不入,还有就是他吸引了我们这座城堡的最美丽公
主的全部吸引力,从他到来开始,孩童间微妙的平衡就发生着严重倾斜,他们的
父亲同样是我父亲的部下,他们的人生同样也是安排好为我效忠到死,但他们的
爱和不爱却由不得别人,我的小妹妹,有着美丽绝伦的面容,纯净无瑕的气质,
和一点点的刁蛮任性,早就注定了风华绝代的浪漫雍容,不是最好的,怎能配她?

    多少人迷上她,就多少人憎恨他。显而易见。

    一个月后,妈妈突然送我一幅画,笔墨苍润,浓淡有致,青松曲干老柯、满
目森然,长城壁垒雄峙、矢堞相连:“我山我水”仿佛真正从容。

    她落款——自珍。

    意及自爱,自重,自不当为还是不要去为的好。

    谁说大门庭里尽是藏污纳垢?有我母亲这样一等一的女管事在,什么人都别
去妄想作乱。

    自我见他,他就没脱了红肿青紫。

    这次也是,我出现,他正缩在小角落里挨打,照旧捂着头一声不吭,另三五
人训练有素,尽挑软肋揍这小滑头,但我出现了,于是所有不长眼的小混蛋尽数
被我放倒,一半是在恩师的循循训诫下我功夫确实突飞猛进,一半自不用说,我
漂漂亮亮地、稳稳当当地站立在他面前。

    他抬头,眉目模糊。

    突然让我莞尔。

    我蹲下身,问:“你叫什么名字?小东西。”

    我比他高半头,略微凑个齐平。

    他眼神镇定,直至此时,仍旧如常,清冽如深潭,城府于心间,好似什么都
不察又什么都了然,我有些奇异,有些吃味,心想妹妹没准就快溺毙。

    但他想了一想,是在计较什么。

    我等他。

    他平视我眼神,回我:“秦展。我比你大。”又计较:“大整一岁。”

    我只隐约记得曾有个护卫为父亲挡了一枪,也姓秦,有个没满月遗腹子。

    我探手,摸他眼睫,不仅温热潮湿,还鲜血淋漓。他沉默无语由我看似不忍,
实是怒手下人办事不利,只交代打他不见人的地方,却换回一个血淋淋的不自珍。

    “秦展,你不如跟我?”撕片衣角,我拿它堵上他眼眶一处血口,和善询问。

    就没人动得了你。

    他原似想笑,无奈嘴角裂口,一动就是更大伤口,生生的少年俊美化作生生
的痛苦难忍,他吸口气,才缓慢回我:“有我在,没人能伤萃小姐。”

    他回绝我,很不客气。眼里,刚猛一闪而过。

    我原来是个会伤害自己妹妹的毒物吗?

    一瞬间,我觉得秦展比我预想中值得花时间逗玩。

    逗和玩,都得跟有趣的人才会觉得有趣。

    叔叔伯伯都在听父亲说话,不用提高声音,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只有
父亲一个人的掷地有声,用不着噤声,枭雄自然能得到众人服从。

    前提是他要有颗完整心脏' 自由自在'。我自小熏陶在毒品和枪火的大染缸里,
不敢出淤泥而不染,尽量保持与大人物们的协调一致,总有一天,他们的位置都
将为“我的”所取代吧。

    我坐在最末位,兴致勃勃想象二叔公的古董烟斗会被哪个小葱叼在嘴里,或
大伯父的雕花椅背将由哪个小蒜靠着晃悠,这些小葱小蒜现在都不起眼,就像我
一样,就像将来我也会坐在父亲的位置上一样。

    转眼,又是一年,我十二,有着挺拔的个头,和仍然远逊于父亲的霸气,我
有更多的,是公子哥的浪荡气' 自由自在'。好象没什么是值得我在乎的,可能是
真的,值得我在乎的已经越来越少。样样都好象唾手可得。除了我的心。

    还有兰师傅不变的难缠和作怪。

    除了功夫,我开始练枪。

    开完会,威威在外面等我,还有几个小葱小蒜的熟面孔。

    “少爷。”

    围拢在我身边,即便脸上都干干净净,挤出来的声音全都是痛苦发抖。是被
人打了,还没揍在明处,这么多个竟都被一个打全了。

    我咧开嘴,好笑。

    我想到了。

    威威“哼”了几声,咬牙切齿,像是能把那家伙扒皮抽筋煮了,他始终深信
当年出卖我们的就是今天动手还击的那位。

    隐隐约约,在高高的山坡上,响着银铃般的欢笑。

    我从楼阁望过去,只能看到两个小小黑点。

    我的小妹妹,应该让最好的来配。

    “把他抓来。”我吩咐,手下俱喜,立刻领命。

    只有威威不明白,满脸苦恼:“少爷,为什么喜欢那个小子?我看他什么都
不好。”

    我敲他一记毛栗:“你就是没你爸聪明,主子说好的你都要说好,不然你就
完完。”

    戴威瘪瘪嘴,一点不像戴总管。

    秦展又一次在我面前亮相的时候,完好无损。

    这次,已经用不着去漂漂亮亮解救他,随着他越发能打和耐打,他已经有足
够能力从被揍得半死不活的小孩那里得知当年真相:始作俑者,我,欧阳念。

    这次,我又不知收敛,命人抓了他来,把妹妹隔在门外,开始动用我的私刑。
我不过是叫他磕头认罪,不对我,对他打伤的每一个,半大不小的年纪里,他身
上隐隐有了刚猛和猖狂的气势,说不上意图摧折和残酷凌虐,但从这双野生的眼
睛里透露出怒火而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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