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恼的呢?那大当家因意欲将我以山规处置,要我性命。谁知我那冤家见了不依,因说愿意代我受罚,只求山主放我下山与姐姐团聚,山主因说不肯加刑于兄弟,我那冤家竟然当着一众兄弟姐妹的面,将自己刺得三刀六洞,要与他们割袍断义,当时鲜血留得满地都是,眼见不行了,我因受不住,给那大当家磕了头,指天发誓日后再也没有外心,一心一意服侍我夫主过日子,不再想着私逃的事,从旁又有那些兄弟姐妹求情,大当家的原本重情重义,因命人救治了我夫主,伤好之后重新拜堂,行了合卺之礼,我因给他破了清白身子,也就断了念想不曾再逃出去。”
飞天听了他夫妻两个这一段公案,倒也真是一件奇缘,因点头笑道:“这可真是好事多磨,如今且喜你们夫妇和睦,又诞育这么可爱的一个麟儿,也算是四角俱全两全其美了。”那三奶奶闻言笑道:“哎哟,再不要提起这孩子,为了能得个男孩儿,我那冤家也不知如何磨人的,倒也不是我不愿意生,只是当日初次给他掳来之际,总想着保住清白再逃回姐姐身边,因一时糊涂买通了山寨之中的丫头,讨来一碗九寒汤偷偷喝了……”
姒飞天闻言心中一痛,他虽然并非纯阴之体,只是久在闺阁与几个女伴盘桓,自然知道这九寒汤属性最阴,乃是出阁女子为了绝育方才服用的汤药,用药之后绝难再有身孕。那三奶奶见了飞天反应,因点头笑道:“当日我与他和解之际就告诉他了,谁知他竟不嫌弃我不能生养,还说我是习武之人,只怕没有寻常女子恁般娇贵,只要合卺之后多在子嗣上留心,未必就不会再有,我因感念他此番爱重之意,多年来一直烧香拜佛求子,如今到底怀了个哥儿,想来也是我当家的为人老实厚道,上苍不愿意他绝后也未可知。”
飞天闻言点头笑道:“如今到底有了麟儿,你们贤伉俪两个此番也算是圆满了。”因说着,复又将那长命锁逗弄怀中的孩儿,那孩子见飞天生得天仙一般,却不怕生的,伸出一双肥嘟嘟的小手与他玩耍,那三奶奶见了笑道:“山寨里都是些只知道拳脚枪棒的莽汉,如今姒娘子这样如花似玉的人品来了,难怪我孩儿也跟着欢喜。只是如今若要出山,只怕山主未必肯……”
姒飞天见她复又提起这个话头,只怕是有意襄助自己,因点点头道:“正是呢,他这人倒是有些倔强,只怕我也说不过他,若是真有个出路能瞒着他往镇上采买一回倒也便宜,省得经官动府的又是一场闲气。”三奶奶闻言笑道:“这不值什么,当日我私逃出去的时候,就知道后山上有一条小路可以通往山下村镇的。”
作者有话要说:青峰哥你还是情种啊0 0~
☆、第百二十八回
姒飞天闻言笑道:“这样就好办了;只是不知道有没有重兵把守;若有时,只怕我这样伶伶俐俐的出去又不好……”三奶奶听他踌躇起来方笑道:“娘子不必忧心,那条水路是专供咱们山里的人下山采办货品的小路;如今我见针线簸箩里的彩线颜色都不齐全了;正想带个可靠的丫头往山下城中逛逛,采买些针黹之物,如今若是娘子不嫌弃;不如换了我房里丫头的装束与我出山逛逛,你跟着我就没有兵丁敢过来细问了。”
飞天听闻此计甚妙,因点点头道:“三奶奶想得周全;只是钱九那边不好应酬的。”那温家妇人笑道:“这有什么难的;明儿日落西山之际;你草草用了晚膳,只推说身上不爽快,早早歇了便罢,等到该走的时候,你这有的轻功伸手哪里还有人防得住你?”
飞天闻言合计了一回,此计倒也妥当,因与三奶奶商议定了,姊妹两个约定明日下山,飞天方打定主意告辞而出,依旧回在绣楼之中。进门不见了志新,问了外面服侍的丫头,原是他爹爹接走往前面校场习武去了,飞天因抑郁寻觅钱九答复说亲的事,也不用人跟着服侍,自己就往那校场之处去寻,到了一瞧,果见父子两个正在琢磨些内功心法,志新按照父亲提点的法子,五心朝天闭目打坐,周身真气流动,一望可知已经习学的纯熟了。
那姒飞天见了如何不喜?因上前去对那钱九郎打个嘘声,教他不要搅扰了志新,因两人来在校场之外树荫底下阴凉之处,钱九笑道:“想是你往后面绣楼去,不见了孩儿方才寻到此处的么?”飞天点了点头道:“还说呢,你央我的那件事好费口舌,如今好容易说的薰妹肯了,你拿什么谢我?”
那钱九郎见飞天进入山门以来,只因自己善待孩儿多有教导,倒对自己有些朋友之间的亲近之意来,虽然不是男女之情,却也可以略解相思,因面上带着嬉笑之色道:“这一座山门都是娘子的了,又叫我如何谢你,倒也难为你这般暑热天气为我奔波一回,花荫底下吃些冰湃果子去去暑气吧。”因说着,往那一旁的百灵台上一指。
飞天顺着那钱九的手势一瞧,原是那百灵台上已经冰镇了一缸各色鲜果,想是钱九心疼爱子习武用功,特地命人预备的,因上前往那琉璃缸上伸手一探,却是冰寒入骨,饶是这般暑热天气还打了个寒颤,因秀眉微蹙道:“这东西虽然好吃,倒也不是什么好的,如今志新刚刚练功已毕,就吃这样生冷的东西,只怕要存在心里克化不动,却将自己温润五脏去暖着这劳什子,天长日久身子岂不是要受害么。”
钱九闻言方才恍然道:“到底娘子将养了十年的孩儿,原比小人有许多见识,我们爷们儿成年累月只要痛快罢了,却也不曾想得这般仔细。”因说着,倒自己在水缸之中捡了一串冰湃葡萄,摘了几颗递在飞天手上笑道:“既然恁的,娘子偏了罢。”
飞天见状伸手一推,却不曾接过他的来道:“我也不爱吃生冷的东西,小时候师兄管得紧,不让吃这些怕伤了脾胃,论理你们都是江湖人,怎的人家就知道许多惜身养福之法,你就这样不理论。”
那钱九郎见心上人这般盛赞那金乔觉,不由得心中一阵争竞之意,略有些不乐意道:“我拿什么比他呢,他原是世家公子,常言道穷文富武,只因家中无须从功名上显亲扬名封妻荫子,方才打发工夫儿学了这样武艺。我是给人赶打出来混迹市井的泼皮无赖,江湖上胡打海摔惯了的,如何懂得什么叫做惜身养福之法。”
那姒飞天听闻钱九这一篇歪话,却给他怄得忍不住扑哧一笑,心中暗道此人快要过了而立年岁,怎的心性还跟小孩子一般,只因自己说了几句那金乔觉的好话,又这样吃醋拈酸的,因忍住笑意道:“我劝你一句好话,倒招出这样长篇大套的歪理俩,没有我们母子在时,哪怕你吃一盆冰湃果子也不与我相干,如今我带了你家孩儿投奔了你来,你若是不知道保重身子经营山门,将来略有个山高水低的,又叫我们母子投靠谁去?如今长了几岁年纪,也是有了孩儿的人了,做什么只管像小孩子似的,倒叫我看不上。”
那钱九给姒家娘子抢白一顿,但听得他话中竟比往日更有些亲密之意,非但不恼,反而心中受用起来,因点头笑道:“娘子教训的是,日后我都改了,再不使娘子担心罢了。”两个谈讲着,忽见志新跑出校场之外,上前与父母见了礼,见了那冰湃果子只顾着要吃,飞天没奈何,打发他吃了两个,好说歹说劝住了,让钱九抱回绣楼之上,母子两个在后面用饭,那钱九自往前山与弟兄们偏了不提。
到了次日晚间,姒飞天心中记挂着与那三奶奶相约往山外镇上逛去,果然用过晚饭就推说身上不痛快,自顾自朝里间睡了,旁人见他如此都不理论,倒是那钱九十分担心,因过来问候两次,飞天只说怕是中暑想睡,教他别来勒掯自己,钱九闻言哪敢不依,因自己往聚义厅中公干,不敢再来滋扰。
飞天打发了钱九,因悄悄起身往外间,见志新正挑灯夜课,不由噗嗤一笑道:“如今不上学了,倒也知道念书,往日里在酆大先生跟前时却也不如今儿这般用功呢。”那志新闻言嘻嘻一笑道:“母亲这话差了,如今孩儿所念的并非圣人之言。”飞天闻言伸手在他手中接过那本子一瞧,原是钱九赏他的内功心法,因点头道:“这心法自有温润调养之处,不是刚强的外家功夫。”
志新见飞天说的入港,因拍手笑道:“娘果然明白这些武学道理,方才爹爹说了,孩儿年纪幼小,尚且练不得十三太保横练,如今只要每日里五心朝天调戏打坐的睡着,却不要躺着睡,再就是三五更的硬功夫不能落下,等孩儿长到志学之年时,温师父自然给我看功。”
飞天听闻此言心中甚喜,心道昨日与那三奶奶谈及身世,却知道那温青峰原是下五门中金钟罩铁布衫第一个得意之人,这门功夫学了在手上,日后闯荡江湖之际,只有他打别人,别人却打不得他,端的便宜。想到此处吟吟一笑道:“还是你爹爹这个主意好,你也要争气才是。”一面吩咐孩儿自己意欲出去逛逛,起了更定然回来,若有人来问时,就说自己睡了,千万不可露出破绽等语。
那志新知道母亲此番前去逛夜市,为了使荀薰小姑姑的婚事,当下也不纠缠着要跟去,因点头答应了。飞天安排妥当之后,因换了一件平日里丫头们的妆束,从后门下了绣楼,往温家房子过去,迎面就瞧见那三奶奶已经打着灯笼等在那里,姊妹两个厮见了,因携了手往后山而去。
果然沿路之上许多守备的喽啰,见了温家灯笼,知道是三奶奶等女眷出山逛逛,都不敢十分上前盘查,反而纷纷开道护送他们娘们儿出去。旋即登船走那水路出了山门之中,姊妹两个举身登岸,回身打赏了摇船的喽啰,教他在码头之处等候着,自己两个不到起更自然回来。
两人来在村镇之外,那姒飞天方开口笑道:“牡丹姐姐所料果然不差,我见那些喽啰多有畏惧尊敬姐姐的,竟无人敢上前问一句。”那三奶奶牡丹笑道:“正是呢,只因为门长身陷牢狱十年之久,我家汉子算起来年纪最长,往日里都是他带着一班小弟兄经营山寨,如今这一班山上的喽啰多是他调理出来的,因为我是他家女眷,所以格外尊重。”
因说着,姊妹两个方进入城中,可巧今日是十五,原本赶上夜市之日,真是个金吾不禁、玉漏莫催的风流富贵去处。姒飞天见了这样景象有甚新奇的,他久在山中闲坐不曾出来逛逛,如今到了这般热闹场所却也有些兴致,因向牡丹笑道:“此处地理民俗倒与别处自然不同,怎的夜间并无宵禁,方才我见城门打开着,与我平日所住的镇上规矩都不一样。”
牡丹听他这样一问笑道:“一看你就是个省事的,只怕往日闺中十分娴静,不似我们娘们儿只想着出来走走。”只要不是京畿重地,寻常的大镇店每逢初一十五都有瓦子夜市,这样的节下就没了宵禁,任凭军民人等取乐到天明的。许多商铺也都赶在今日将店里上好的货品拿出来卖,往日街面上见不到的好货色全在这两人方能寻得,如今咱们既然替薰妹采办嫁妆,今日倒是最相宜的,若是得空时,我带你去瞧瞧瓦子里头唱的姐儿,端的好粉头。
作者有话要说:姐妹血拼~
☆、第百二十九回
姒飞天听见牡丹说要带他往院中逛逛;倒是脸上一红道:“姐姐说哪里话呢;那种地方岂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