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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换了平时,只要宇文泫像这么温柔地跟自己解释几句,柳烟凝心里就什么气都没有了。可此时此刻,宇文泫欠他不只是一顿板子,还是他弟弟一条活生生的命啊!他又怎么能以前一样笑着说一句:“皇上,没关系,我不怪你了”?!他只能冷冷道:“皇上的苦心臣妾自然明白。皇上曾跟臣妾说过,皇上首先是这天下的国君,其次才是臣妾的夫君,这句话,臣妾一日也不敢或忘——或者说,皇上日日提醒臣妾,臣妾根本就没有机会忘掉!”
宇文泫当然听得出他这句话的怨愤之意,苦笑道:“你啊,耍起脾气来真是一日比一日厉害了……好了好了,别的话,朕也不想再多说,朕今天来,只是为了说一句一定会让你高兴的话——你要赶紧养好身子,然后,朕就为你举行立后大典!日子已经定在了下月初一。”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即使是这件柳烟凝盼了很久很久的事,都再也激不起他心中的一丝喜悦。自己的亲弟弟或许还尸骨未寒,自己却要欢天喜地的穿着大红袍去当皇后?!
“……你……难道连这个也不能让你高兴起来?!”见他的表情竟越发的凄苦,宇文泫第一次有了一种慌神的感觉——难道他对自己的心已经彻底死了,根本不愿再嫁给自己?!
柳烟凝却根本没有去注意他,只是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不对!柳云絮未必就死了!自己不能就这么放弃希望!“皇上……臣妾只想恳求你一件事。自从云嫔……云絮死后,我的心中就很是烦乱……所以,臣妾恳请皇上允许臣妾出宫去走一走……”
“……你……你要出宫?!”宇文泫闻言大是诧异。自柳烟凝进宫以来,他从未提出过这样的要求。并且按照规矩,嫔妃除了获准跟着皇帝微服私访的时候,平日里是绝不能出宫的。“……哎,原来你是还在念着那贱……念着你弟弟……罢了,朕就陪你出去走走吧。”
“不!”柳
烟凝连忙一口回绝,“臣妾带着巧儿出去就行了!巧儿武功不弱,臣妾自己也会些拳脚功夫,不会有人动得了臣妾的……”
“胡说!你怎么可以单独出宫?!”宇文泫愤怒地打断了他。
“……呵……”柳烟凝凄然一笑,“皇上难道怕臣妾是想要逃跑?臣妾对皇上的心意,难道在皇上心里就只是这种程度?是,皇上今日的所作所为的确令臣妾心寒,可臣妾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心里却仍旧是放不下皇上……只想散心回来,兴许就能原谅皇上了……”
“好了好了!”宇文泫苦笑着打断了他,“你越说越不像话了,怎么连棺材都跑出来了?罢了,朕就破例允许你出去一趟吧。你可要早些回来,莫要误了立后大典。”不管怎么说,听到他最后说还是会原谅自己的,宇文泫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也不愿再违背他了。
“是!”柳烟凝脸上总算第一次有了些淡淡的喜色。
就这样,他终于可以拖着疼痛的身体,和巧儿一起来到了乱葬岗。他和巧儿主仆俩向来无话不说,对她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可他俩翻遍了乱葬岗的每一具尸体,也没有发现柳云絮的踪影。这样的结果反而让柳烟凝的心稍微宽慰了一些——当然,他也无法排除那那最快的一种可能性,那就是,柳云絮的身体已经被野兽吞食得尸骨无存了。
他和巧儿又马不停蹄地找遍了乱葬岗附近的每一个角落,却仍旧没有发现柳云絮。
“少爷……”巧儿见他的身体实在撑不下去了,只得劝阻道,“您身上还有伤,还是先歇一歇再去找云少爷吧……”
柳烟凝坚决地摇摇头。“不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今什么都没找到,我怎能放弃?!”
“……可是……可是云少爷的尸身说不定……说不定是……”巧儿不敢再说下去。
“……不……不可能的……”柳烟凝虽然这么努力安慰自己,可不详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他们已经询问过附近的村子和小镇上的每一个人,谁都没有见过他们描述之中的人。柳云絮如果真的活着,依他那样抢眼的姿色,那样华丽的衣饰,岂会无人看见过?!
他们又找了好几天,柳烟凝终于只得决定暂且放弃。“……罢了……再耽误下去,若是皇上遣人来催我回宫,我就连去实现云絮最后愿望的机会也没有了……走吧,我们去斌王府!”
“是!”巧儿自然早就巴不得柳烟凝赶快打消此念,忙欢天喜地地答应了。
他们一到斌王府,就吓了一大跳——斌王府的大门上就挂着一朵醒目的白花,他们竟然在
铺天盖地的办丧事!
虽说柳云絮是宇文斌献给宇文泫的,毕竟也在斌王府呆了那么多年,他死了,宇文斌有几分伤心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可表现得那么明显,宇文斌难道就不怕引发宇文泫的怀疑吗?!
这个问题,柳烟凝在下一瞬间就想明白了——宇文斌已经根本什么都不在乎了。这也就是柳云絮临死前一定要托他转告宇文斌那些话的原因。
当他们提出要求见宇文斌的时候,服饰宇文斌的丫环可以说是大喜过望,像在绝望中抓住了一把救命稻草:“你们一定要劝劝斌王殿下!他已经抱着柳少爷的尸体好久都不吃不喝了!”
“……啊!!尸体?!”柳烟凝大惊之下,终于明白了——原来,宇文斌已经先他们一步在乱葬岗找到了柳云絮的尸身。……柳云絮死了!他终究还是死了!他是被自己害死的!早知宇文泫如此狠毒,他又怎会向宇文泫告知柳云絮的阴谋?!苍天啊!你为何要如此残忍?!
而柳烟凝和巧儿紧接着在宇文斌房中看到的情景却远远比他想象中的更加残忍——柳云絮的尸体全身上下全是被野兽啃咬过的痕迹,连面部也被咬下了一大块,血肉模糊,根本辨认不出模样。只他身上那件破损的青衫,才说明了这具尸体的主人。
看到如此恐怖情景的那一刹那,柳烟凝眼前一黑,几乎快要晕了过去。
“少爷?!你没事吧?!”巧儿连忙伸手扶住他。
“……没事……”柳烟凝知道自己还有多么重要的事要做,还要多么重要的话要说,只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斌王殿下,我有话跟你说……”
宇文斌却根本没有看他们一眼,只一直用温柔的眼神注视着抱在怀中的人,仿佛他还如同往日那般美丽与鲜活。
“斌王殿下!”柳烟凝见无论如何呼唤他都没有反应,只得拿出那枚香囊,连同那封血书一起,在宇文斌的眼前晃了晃,“看!这都是云絮让我带给你的东西!”
“……!!”宇文斌这次才终于有了反应,颤抖着接过了那两样东西。他首先注意到的,和柳烟凝第一次看到那封信时一样,是结尾处那三个鲜红的字:“活下去!”
“云絮说,如果你不能实现你的理想,他做鬼也不会原谅你的……东西已经交给了你,话也已经说了,我也算完成了云絮身前的托付……那么,别的,我也不用再多说什么了……云絮想要告诉你的话,自然都在那封信里……这便告辞了!”柳烟凝说完,转身就要出门。
“……柳妃娘娘……”宇文斌却在此时第一次出声和他说话,“谢谢你……”
“……不用谢我……”柳烟凝苦涩的一笑,“是我害死他的……”说罢,他就夺门而去,想要迅速逃离这种的场景。他在门口却忽然撞上了一个男人。“……啊,抱歉!”他定睛一看,只见那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手中正端着一碗鸡汤,被柳烟凝那么一撞,有些便撒了出来。那老人满脸的皱纹,大概已有六七十岁了,说来相貌也很寻常,可不知道怎么的,柳烟凝总觉得这位老仆给了他一种很特别很奇怪的感觉。
“那位是哑叔。”柳烟凝的背后再次响起了宇文斌的声音,“他不会开口说话,好在却能听懂我们的话。不知道为什么,本王前几日第一次看到他,就有一种很亲切的感觉,便决定把他留了下来,让他贴身服侍本王。”
“……!!!”柳烟凝忽然心中猛地一惊,一个念头顿时涌现了出来,“斌王殿下,能让哑叔送我去门口吗?这斌王府大得很,我已经快要找不到出去的路了,呵呵~”
“这……可是哑叔年龄大了,腿脚只怕是不便……要不,本王找个丫环送你出去?”
“嘻嘻,人家就喜欢他送嘛!人家也一看到他就觉得亲切呢!”柳烟凝露出有几分撒娇的笑容。便如同不久前还这样对他笑着的柳云絮一样。
“……那好吧,”宇文斌也不敢违逆这位未来的皇后,“哑叔,就麻烦你了。”
哑叔点了点头,把鸡汤放在了桌上,就转身跟柳烟凝一起缓缓向门口走去。
到了四下无人之处,柳烟凝忽然在哑叔耳边轻声道:“云絮,我知道是你,对不对?”
哑叔似乎很茫然地看着他。
“……哎,你不用再瞒我了。你骗得过他,却骗不过我!他自然是万万不相信你还能从皇上手中活着出宫,可我却知道,我喂给你的只是假死药……”
“……什么?!”“哑叔”终于忍不住出声道,“那是假死药?!难怪我没有死……”
“呵呵,你终于承认了?你和一具与你身形相似的尸体交换了衣服,就是想让所有人误以为你死了,对不对?你不想再回到他身边影响他的大业,可你又还是舍不得他,便易容成了这样,回到了他的身边……你的易容术天下无双,却怕说话露了破绽,只好装成哑巴……”
“……是啊……我还是舍不得他……我本来想再也不和他见面,可是我又忍不住……尤其是当听说他抱着我的‘尸体’几天几夜不吃不喝之后,我更是心急如焚,只得赶了回来,想办法救他……结果,我还是什么法子都想不出来,要是你再不来,我就只好告诉他真相了……还好你还是及时地来
了,嘻嘻!”柳云絮露出了笑容,但当中却也带着几分苦涩,“哥,求你帮我保密……好吗?这是我最后求你的一件事了……”
“……你这小傻瓜……如此瞒得过一时,就岂能瞒过一时……你就和他好好地过日子,不是很好吗……为什么一定要这样,让彼此都那么辛苦?”
“不!”柳云絮斩钉截铁地道,“我绝不能让他知道我还活着!否则,我入宫一来所有的苦便都白受了!再说,我和他……已经早就注定绝不可能再回到从前那样的日子了。”
柳烟凝知道拗不过他,只得长叹一口气。“……罢了,我帮你保密就是了……云絮,哥要走了,你保重。”
“嗯,你放心吧!”柳云絮“苍老”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你也保重,皇后娘娘~”
柳烟凝听他最后四个字语气中颇有几分俏皮,也忍不住笑了笑。可一想到他从今以后就要彻底斩断这份童真,扮作一个甚至连一句话都不能说的老人,心中不禁又苦涩了起来。他的千言万语,最后只能化作 “再见”二字。然后,他便只能转身就要走。
“……哥!!”柳云絮却忽然一下子从背后抱住了他,抽泣道,“对不起……其实我真的不想骗你……可如果不削弱宇文泫的身体,我们的大计很难顺利进行……和你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