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纭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离开了这个让他实为放不下的地方。
“怎样,他没为难你吧?!”
见秦纭出来,百里孤行立刻迎了上去,关切问道。
秦纭看了百里孤行半晌,一想起刚刚与聂无双的对话,就痛心疾首,想气又不能气,只好大叹:“好友……你真是太关心我了……”
“你这话听起来,怎么好像在怪我?”
百里孤行憋见秦纭嘴角的血丝:“受伤了?”
“轻伤,不碍事。”
“好友,我说,你不会是对聂无双……”
“没有的事!”
百里孤行沉默片刻,扯了扯嘴:“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否认这么快是作甚?”
“……”
“啾——嘣啪——”
不远处,忽然传来白道专属信烟燃放的声音,天空之中,那一道绚丽缤纷的烟花,落入眼中,激起了百里孤行心中的千层浪花。
“咦,孤行,这不是你的信烟吗?”秦纭一愣,疑惑地望向边上的朋友。
“是韩逸!”
百里孤行怔了片刻,二话不说便朝那个方向猛地窜了过去,身后的秦纭一抹嘴角的血丝,毫不迟疑地追了上去。
……
“……”韩逸张大嘴巴,愣愣地看着楼惊澈将自己的身上的信烟拿出来点燃,朝空中飞了出去。
“我说崖主……”一旁的尉迟枫斟酌地开口,“如果要看烟花,在桀骜崖上放会更加漂亮,为什么要下崖来放啊?”
韩逸当然知道,楼惊澈并不是要放烟花,这是白道的信烟,一旦燃放,百里孤行很快就会赶到的。
“阿澈,你要找孤行?”
“嗯。”楼惊澈淡淡的点点头,眼神很是平静。
“找他做什么呢?”
“杀了他。”
犹如清风过耳般的声音,平淡而又随意。俊美的容颜,也是一片淡然。韩逸甚至在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呃……你刚刚,说什么?”
楼惊澈白袖飞扬,一掌震碎了飞来的快箭,单手一挥,树丛间骤然被拉出两个人,正是刚赶到的百里孤行和秦纭。
两人措不及防地被楼惊澈强大的内力吸了出来,空中辗转数下,相互使力,总算是险险挣脱那一蛮横的力道。
“韩逸!”百里孤行看见韩逸平安无事,心中巨石落下一半,“快离开他!”
韩逸一惊,始觉楼惊澈刚刚的话是认真的,立刻伸手就要扯出楼惊澈,却被对方真气弹出数丈,撞上一颗松木,背部瞬间疼得厉害。
这还没天黑呢!楼惊澈是怎么回事!
尉迟枫看看龇牙咧嘴的韩逸,又看看满脸面无表情的楼惊澈,果断往韩逸那边跑去。
“韩逸!”百里孤行见韩逸受伤,怒气冲天,拔出长剑就冲了过去,身后秦纭脸色骇然,立刻紧随其上。
楼惊澈连武器都未使用,甚至双手也并未动弹,强大的内力围绕周身,秦纭与百里孤行联手,武器却被挡在外边,再也进不得一寸。
韩逸刚被尉迟枫扶了起来,就见到三人静静对峙的场面,心下有些焦急,也有些疑惑。楼惊澈并不是那种嗜杀之人,为何偏偏这个时候要杀百里孤行,又为何带上自己和尉迟枫?!这其间,一定有什么缘由!
只是百里孤行是自己多年来最要好的朋友,楼惊澈此举,实在让韩逸两难。这个时候,到底怎样做,才能让双方放下武器?
正想着,韩逸忽然瞧见楼惊澈白色长袖飞扬,秦纭被震飞,而百里孤行,却直接接触了楼惊澈的一掌。
时间仿佛是静止了一般,韩逸瞪大眼睛,看到百里孤行毫无抵抗地滑倒在地。
“孤行!”
秦纭不顾伤势,一剑直挑楼惊澈面门,却被对方两指轻松接住剑身,侧边一歪,长剑瞬间断裂成碎片。
这一招,秦纭死都不会忘记。这是上一代武林盟主萧情的必杀之技,他始终学不来。
没有杀意的杀招。
“你从哪里学的‘独龙卸甲’?!”
“梦里。”
楼惊澈淡淡地应着,手指在空中一滑,秦纭见状立刻退开五步远,堪堪躲过袭来的三阴剑气,而自己的长袖已经被撕裂得一塌糊涂,冷汗不停地在额间徘徊。
如今,连秦纭都不得不相信,楼惊澈果然是个魔物,他实在想不出其他的理由来解释这个人的强大。
楼惊澈并没有理会一旁警戒的秦纭,而是一指徐徐伸向了倒在脚边的百里孤行。
然而,一声极轻极轻的丝线掠过声,在众人耳边抚过,韩逸用月牙诀的起手式格住了楼惊澈的手指,挡在百里孤行身前。
“楼惊澈!不要杀他!”
“……”
楼惊澈撤回手,细看食指,有一丝红色在片刻之后从丝线细小的伤口中溢了出来。他并没有继续动手,只是将食指靠近嘴边,轻轻地舔了一口。
韩逸见楼惊澈漫不经心的样子,一边不敢放松,一边又担心百里孤行的伤势,暗暗地摸上了百里孤行的手腕。
“……不好,快把人送到落云谷!”韩逸刚碰到百里孤行,脸色一变,也顾不得楼惊澈会不会从背后攻击,立刻转了过去,掏了半天的针,在百里孤行胸腹上插了几根。
秦纭见楼惊澈已经没有战意,立刻上前将百里孤行拉远,最后索性一背,离开了此地。韩逸心下焦急,望了一眼淡漠的楼惊澈,头一甩,追在秦纭后头走了。
留下尉迟枫和楼惊澈大眼瞪小眼。
楼惊澈不说话,尉迟枫也不说话。
尉迟枫望了望尚未走远的韩逸一行人,又望了望毫无动静的楼惊澈。看着对方纯洁无垢的瞳孔,尉迟枫不知道为何心里却觉得一阵难过,正打算跟着楼惊澈走的时候,那人却凭空消失了。
……消失了……
尉迟枫目瞪口呆地望着空无一人的树林,当机立断,往韩逸离去的方向奔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五章 情深义重
一边林荫茂密,一边黄沙漫天。
“噌”的一声,长剑入鞘,紫色的袖袍空中一挑,缓缓垂下。
聂无双刚准备踏出殿门,孤身一人独自营救司徒安情,却在看到了来人之后,脚步忽然止住了。
一身素雅的白衣,青丝飘飞,白色发带在随风纤舞,被吹乱的白色纱衣,模糊了身影,整个人仿佛是从白色的火焰中走出来一般。
楼惊澈鲜少来紫阳宫,且从来不踏正门,今日这是……?
白色的衣袂飘入殿内,楼惊澈并未像往常一样轻笑着与聂无双打招呼,却是一路走到聂无双眼前,双手一伸抱上了对方。
“阿澈?”聂无双很是吃惊,楼惊澈很久未像今天这样将情绪直白地表达出来。
楼惊澈并未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聂无双,闲散的青丝,随意地搭在聂无双的下巴上。
“怎么了?”聂无双抬手回抱楼惊澈,轻抚着他的背。
楼惊澈是他们三个当中,年龄最小的一个,小时候他一难过,就喜欢抱着他和汪连,司徒安情怎么拽他都不放手。
“心里不舒服。”
“……”
楼惊澈闷闷的声音,让聂无双心里一紧。
人生有一个地方,有一些人,在这些人面前,可以不必隐藏,可以不必伪装,可以全身是弱点。这是知己。
聂无双揽上楼惊澈的后脑勺,长吐了一口气。
“发生何事?”
“无双。”
“嗯?”
“没事……”
楼惊澈放开聂无双,表情已然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柔柔一笑:“就是过来看看你。”
“……”聂无双嘴唇动了一动,终是说不出半句话。
“过几日就是你的生辰了,提前给你送礼。”
楼惊澈解下腰间的武器,双手托着伸在聂无双面前。
“……这是?”
这显然是一把刀,稍微弯曲的刀身,宽细如剑,出鞘之后的丝丝寒气,吹发即断的锐利刀锋,不但外形美观,而且确实实用,俨然是一口好刀。
“碎月刀。”
聂无双挑眉:“我又不用刀。”
“以后可以给你徒弟用。”
楼惊澈的瑞凤眼向上一扬,嘴角完美的弧度让聂无双找不出任何不对劲。
“……”
“要出门么?”楼惊澈望了一眼聂无双身上的装备,琥珀色的瞳孔暗了一暗。
“嗯。”聂无双经过楼惊澈刚刚那一抱,知道对方心里正处于脆弱时刻,不敢告知司徒安情被困之事,只是淡淡地点点头。
“那就不拖你了,一路小心。啊,还有……诞辰安好。”
楼惊澈弯了眼角,瞬间消失在殿外,饶是聂无双手快,也根本抓不住半片衣衫。不知为何,心里却有一种浓浓的担忧,仿佛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似的。但这种感觉到底是对自己的危机,还是对楼惊澈的挂心,聂无双一时之间,却是无法分辨。
外面阴云大作,路上的深色圆点,一点点地增加。四月多雨,而且多小雨。
这时候,聂无双才突然想起,生辰送刀的意义——
刀道刀道,以后的道路上,弟也许无法陪你,兄务必保重。
聂无双拿着刀的手,骤然收紧。
……
桀骜崖,东风阁。
向来烟雾缭绕的房间,如今却如清澈的泉水一般,找不到半缕白烟。
东方晚照静静地站在窗边,那一节红色梅花的枝头,不知何时,已经伸到窗台,花瓣上天然雕饰的冰渣,晶莹剔透,反射着五彩光晕。
凉风吹过,一片千年红的花瓣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司徒安情已中‘寸草不生’,被囚于武当山地牢。”
他忽然将手背抬起,花瓣吸于唇上,顷刻间一咬。点点血色渗透出来,染红了淡色双唇。
“南柯一梦兮,森罗万象。未雨绸缪兮,命轮断章。朝拾白露兮,蓦然回首。灯火阑珊兮,敢问归期……”
“就算是陷阱,也要去的心情,我终于理解了。司徒安情。”
一声轻叹伴随着一片衣袖舞动的声音,东风阁内再无半个人影,只留窗前的红色梅花细枝,随风轻轻摇曳。
……
碧水清波,空谷悬声。几片细长的青色竹叶悄悄地落在竹屋顶上,寂静无声。屋檐下,房门虚掩,躺在床榻上的人,忽然发出了一声轻吟。
坐在桌边的几个人听到动静,忽然抬起头来,秦纭和尉迟枫赶忙围了上去。
“哎哎哎,我说我的蛊药有效吧!”尉迟枫一边兴奋地大喊一边朝后头招手。
“韩谷主,孤行好像要醒了,你快来看看!”
“……”
韩逸看着两个一蹲一站的两个人头挤在床边,黑了脸色,口气不善地吼道:“都给我让开,我只看到你们的头!”
“……”
两人悻悻闪到一边,韩逸上前摸了摸百里孤行的额头,又拉开眼皮看了看瞳孔,另一只手按上对方胸口处,沉默片刻,将其上的针头全部拔了出来。
“怎么样?”
“过两天就能下地了。”
韩逸正要撤回手,却忽然被百里孤行抓住手腕,一个趔趄倒在了床上。
“你个混蛋!”
韩逸正要将之拍醒,却突然听到对方喊自己的名字,虚弱的声音,带着满满的担忧。
“韩逸……”
“……”
“不要离开我……”
“呃……”
韩逸愣了一愣,不知道是不是跟魔教那帮人待久了,所有看似正常的话,怎么都透着一股暧昧?
“那个……我去烧水。”尉迟枫眼珠子一转,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