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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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屠-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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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前就讨厌栖霞山庄。”司徒安情又丢了一颗花生到嘴里,咬得咯嘣直响,“现在更加讨厌了。”
  泣鸠岭名字的来源韩逸不知道,但行走在这样一条充满鸟叫的小径上,也能觉得泣鸠岭这个名字取得真是当之无愧。
  欢快的鸟叫在这杂草丛生的小径上,竟仿佛是愉快的悲鸣。即便如此矛盾,可却又有说不出的共通点。
  藤蔓覆盖的茂密大树,往上望去,太阳光在遮盖的树叶下星星点点,显得美好而又寂寥,这种感觉,就好像第一次见到那个人,在一堆鲜血覆盖的白雪中,那无法言语的眼神。
  冷风萧条,鸟叫欢泣,让韩逸原本努力平静下来的心情复而紧张和期待。
  韩逸经过无数次猜测,那个人到底是谁。当东方晚照说出赤血教三个字的时候,韩逸竟没什么意外。赤血教藏龙卧虎,那人的武功又深不可测,很显然让韩逸想起一个名字——汪连,与楼惊澈齐名的赤血教教主,原教主寒玉青出于蓝的得意门生。
  若说楼惊澈是令白道闻风丧胆的眼中钉,那汪连绝对是让他们咬牙切齿的肉中刺。
  比起楼惊澈,汪连和聂无双算是更接近江湖真实的存在。换句话说,如果随便问一群人关于楼惊澈的性格,所有人的答案都是不统一的,毕竟他们根据的只是他们各自的推论;而如果问他们关于汪连和聂无双的,口径基本就一致了。
  要详细述说汪连和聂无双的性格,这就不知道要说到何年何月,但是一个人的言行总能多多少少概括一个人的性格。
  如果聂无双想要杀一个人,他会昭告天下:“今日酉时,你的人头,今后就让紫阳宫替你保管吧。”
  如果汪连想要杀一个人,唔……他什么都不会说。
  只是,汪连性子如此嗜杀,真的会是那人吗?
  韩逸一路走一路想,不知不觉就发现已经进了赤血教领地了,他只觉得眼前一晃,一个黑衣人持着武器架在他脖子上:“前方乃赤血教,不想死的话,就赶紧掉头。”
  韩逸松开握紧的手,一块令牌从手指上挂下来。
  “原来是桀骜崖的人。”黑衣人顿时释然,也不惊慌,只是迅速收起兵器,对韩逸抱拳,不卑不吭道,“方才多有得罪,请。”
  韩逸这才松了口气,惊觉冷汗湿了后背。
  赤血教不愧为武林白道所忌惮的第一大教,随便一个巡山教众武功修为都比韩逸高了不知道多少。不过话说,什么叫“桀骜崖的人”,他刚刚,真的没有听错么?东方晚照,到底是什么人?
  未免刚才的事情再度发生,韩逸干脆把令牌挂在腰间显眼的地方,一路走来竟真的畅通无阻。
  韩逸显然是不认识路的,可惜他一路走来,都见不到房屋,更别提人了,好不容易见到个端茶水的丫鬟,便赶紧上前打探。那女子指了一个方向,韩逸便朝那儿继续走去。
  赤血教里面的环境竟比外面的环境要好得多,也许是有人居住的原因,鸟叫声没有之前那么密集,里面还有溪流,自然形成的岩山,花草也是精心修饰过的,与印象中赤血教的形象是天差地别。
  韩逸越看越不好意思,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正邪歧视,在他印象中,赤血教里头都是荒漠,风一吹就尘土飞扬,有一条水渠,里面流的全是血水,就连边上唯一有的树也是长着血红色的树叶的。
  谁让它取了个名字叫赤血教!
  深入丛林,他忽然听到一声感概。
  “天地无常,流水过江;人生无常,朝迟夕晚;情愁无常,一杯杜康……”
  清冽如那人的声音,但却不是。
  “在你眼里,什么才是正常的?”
  就是这个声音!
  “每天发生不正常的事情,就是正常的。”这个人的声音顿了顿,随即发出了一阵轻笑,“比如说我们每次私聊总会有不速之客。”
  韩逸的脚步突然顿了顿,随即一个力道突然将他整个人钩了出去,正当他心脏一升一落,惊悚地差点叫出来之时,又有一个十分熟悉的力道卸掉了之前那股蛮横之力,如三月春风般将他安抚,慢慢落地。
  韩逸没有任何一刻像现在这样喜欢脚踏实地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章 拨云见日(四)

  眼前的凉亭上坐着两个人,一个应该就是刚刚用十分粗鲁的手法用内力把他吸过来的那个黑衣人,另外那个白衣人,就是韩逸这次来的目的。
  “呵,难得见你这么好心。”黑衣人饶有兴致地望着韩逸,“他是谁?”
  “对待大夫还是客气点,我怕你以后受伤了在他手上吃苦。”白衣人依旧是那副寂寥而温顺的样子。
  “哦?”黑衣人仔细打量了韩逸一眼,“落云谷谷主韩逸。哈,真是稀客。”
  黑衣人漫不经心地望着白衣人:“看来是找你的。”
  “嗯。”白衣人淡淡地点头。
  黑衣人哼笑了一声站起,眼睛若有似无地瞟了韩逸一眼,便离去了。
  韩逸直愣愣地望了望黑衣人离去的方向,又看看白衣人,头不停地摇过来摆过去,脑子还是没转过弯来。
  “过来坐。”白衣人首先发话了。
  韩逸忽地就紧张了。
  也不知为什么,韩逸的心脏直跳个不停,越靠近就跳得越厉害。韩逸的脑中,两边的声音。一边让他停下,保持距离就好;一边却叫嚣着再近点再近点。
  正当韩逸还在思考着到底听哪边的,他已经坐在了那人的对面。
  一时无话。
  韩逸本来想问很多事情,但是一下子竟不知道该从何问起,只好随便找了个话题问:“刚刚那个人……”
  “哦,抱歉。”白衣人表情不多,“他性子如此,但他并无恶意。你没受伤?”
  “嗯。”
  “那就好。”
  “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韩逸?”
  “不,刚刚才知道。”白衣人将未动过的茶杯移到了韩逸跟前,“你特地找过来,一定有事。”
  “……对,就是想问你几个问题。”韩逸一手接过他的茶杯,面上风平浪静,手指却不停地转着手中之物。
  “你问。”
  “你为何要见华剑派的大弟子?”
  “……抱歉,我是受人所托,此事不宜透露。”
  “好吧……那你认识他吗?”
  楼惊澈合上眼睛缓缓摇了摇头。
  “既然你不认识他,那就是他认识你?”
  “不知道,好像认识我的人,很少。”
  “……为何选在无情峰见面?”
  “我替朋友办事,约好是在无情峰,我在那里等了很久,除了等到杀过来的青云派的人,就再无他人了。如果他混进青云派弟子之中,那么也许我误杀了他也说不定。但是如果说他死于月牙诀的起手式,那么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韩逸头疼地揉了揉额头,看来查案什么的,果然还是交给巡抚去办才对,现在他自己都被弄得一头雾水,更加搞不清状况了。
  “啊,对了!”韩逸脑中一个念头一闪而过,“雪中那块牌子,我看你在杀青云派弟子之时,就一直盯着地上看,是否……”
  “嗯,那时候就已经在那里了。”
  韩逸打心底是相信这个人的,如果他真的没有遇到华剑派的大弟子,那么依照现有的证词来看,华剑派弟子在那之前就已经死了,而眼前这个人却因为毫不知情,白白在无情峰苦等了二十几天。
  但是如果凶手不是他,那么烈焰散,和与月牙诀相似的伤口,又如何解释?
  这让整件事情都变得极其复杂了,甚至让韩逸觉得自己深陷阴谋漩涡的深处。
  况且此时自己正坐在那人对面,自己根本无法静下心去想其他的事情,干脆撇开转而其他问题。
  “那个……”韩逸终于想起还有什么可以作为话题了,“你知道‘月牙’吗?”
  对方闻言微愣,思索了一会儿,遗憾地摇摇头。
  “我知道这有点唐突,但是……”韩逸顿了顿,“能否借你的武器一观?”
  “这把?”对方倒是十分配合地取下匕首,“小心不要割到手。”
  韩逸连连点头接过。
  通体紫色,在光下还会有一种氤氲的紫光,上面还残留着那人的温度,仿佛在灼烧上一代的恩恩怨怨。
  韩逸一直以来激动的心情,在手指抚上月牙的时候变得异常平静。莫前辈用过的,师父用过的,现在,他在用。
  “其实,它就是月牙。”
  对方显然很惊讶:“我从来不知道这把匕首有名字。”
  “你是如何拿到它的?”
  “东方长老给我的。”
  韩逸明白他口中的东方长老必定是东方晚照,但是东方晚照显然也不知道这月牙的来历,那他又是从哪里弄到的呢?
  这终究只是出于韩逸个人的好奇心,他只是想知道原因,并不代表着他非得要回月牙不可,所以他也并不着急。
  “它曾经是莫轻尘前辈送给我师父的东西。”
  “原来是你师父的东西。”对方点点头,“既然这样,就送还给你好了,正好物归原主。”
  韩逸正要点头,才突然意识到刚刚那人说了什么。
  他惊讶地抬头,见对方的神情坦然不似作伪,瞬间心情又难以平复了。
  “不不不,我又不会用。”韩逸连忙摆手,“况且我觉得月牙在你手中比较保险。”
  “为何?”
  “因为你武功厉害,没人能从你手中抢东西。”韩逸有理有据道,“所以月牙就当寄存在你这里,你别弄丢就是了。”
  韩逸的担心空穴来风,自己的武功在江湖中毕竟只是中流水准,带着这么一把显眼的匕首,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不过,我也不希望月牙染上无端的是非,如今你尚有一桩命案牵身……”韩逸咽了咽口水,“不知你是否愿意随我去一趟华剑派,确认一下死者?”
  “去去也无妨。”白衣男子点点头,“不过这几日我尚有事要待在这里,过几日我会亲自去落云谷拜访,届时再一同前往华剑派,可好?”
  韩逸在那一刻突然无比兴奋起来,拼命地点头,脑子里一直想着之后两人一起上路的情景,至于对方说了什么他也听不大清楚,直到对方走出很远之后,韩逸才反应过来,好像自己,又忘记问对方名字了……
  ……
  空山幽静,枫叶如火。一片红叶从树枝脱落,随着清风荡漾,在空中打了个卷儿,飘落在门前,沾染上了,地上的尘土,便再也无法回到空中。
  这里,便是闻名天下的栖霞山庄,武林盟主所居之地。自从上一代武林盟主萧情战死,剿魔的重任就落在了秦快意的侄子秦纭身上。然而这个屋子,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
  今时今日,屋内,竟传出了沉沉的人声,那声音并不响,轻得仿佛要接近耳语。
  “你……你怎地回来了?”头发苍白的老妪佝偻着背,颤抖地抓着青年的衣裳。
  “听闻母亲害病,心中挂念,就忍不住回来看看……”
  “我这个残病之躯,有什么好看的,只是偶感风寒,服了些药,也好多了。倒是你,在这时候跑回来,若是被那魔教知晓了你的真实身份,那可如何是好?!”
  “……”
  “儿啊,当年你同母亲说,要将魔教铲除殆尽,母亲虽然不懂什么深明大义,也分辨不了大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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