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潮汐(g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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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潮汐(gl)- 第2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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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呆坐在沙发上,任手里的烟燃了半截,身上的衣服透出的湿气使得我浑身冰凉,脑袋滞重无力,很想就此放弃思考,可惜不能。我毫不迟疑地明白过来,这张碟一定是华新的手笔,至于他为什么做这样一个东西,其含义不言自明。
    我想华新一定独自看过很多遍这些镜头。我试图想象,当他凝视每一个镜头里的安怀,该是怎样的心情。但我终于没再想下去,深重的悲哀如湿气般将我缠绕,让我感觉浑身无力。我俯下身,趴在黛瑶的膝盖上,她继续保持着笔直的坐姿,一动也不动,她的体温在这时显得异常温暖,让人想就此在她膝上睡去。我不由得闭上眼,任黑暗将我吞没。我从来没有这么疲倦过。
    意识开始变得混沌的的瞬间,我在心里对黛瑶说,其实,我是很希望你能得到幸福的。可幸福是多么奢侈的一件事。
    我是被开门的声音惊醒的。我仓皇地睁开双眼,环顾暮色四合的房间,下一秒钟里,屋里的灯忽然大亮,强烈的光线使得我条件反射地闭紧双眼。我听见有人进屋的脚步声,不用睁眼我也立即感觉到,其中一人是柯。
    我抬起一只手挡住眼前,勉强睁开双眼。不出所料,柯站在华新身旁,笔直地注视着我。她的脸上带着一个难以名状的表情,似乎有些惊诧,又混合着温柔的疼惜。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华新转身进了厨房,柯走到我身旁坐下,手指轻移上我的脸颊。你怎么哭了,她说。我这才意识到面上湿涩的感触,我竟然满脸半干未干的眼泪。
    黛瑶,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吓了我自己一跳。我清一下嗓子,好歹用稍微像样的声音继续往下说道,黛瑶她又发病了。
    华新刚端了两杯茶从厨房里出来,听到我的话,他有瞬间的僵硬,但仍好整以暇地将茶杯稳稳地放在茶几上,几乎在同时,他的视线滑过电视屏幕,那上面仍在不间断地播放安怀的广告片段,华新猛然直起身,带翻一个茶杯,几上顿时一片狼藉。
    我叹一口气,对他说,你坐吧,我来收拾。说着,我起身到厨房去拿了一块抹布,回转来将茶几擦拭干净,又重新沏了两杯茶,一杯给安怀,一杯给柯,之前幸存的一杯茶留给我自己。我慢条斯理做完这些琐碎的事之后,华新似乎终于回过神来,问我有没有目睹黛瑶发病的情形。
    我来的时候她就这样了,我说。我决定还是略过黛瑶来找我这一段经过,虽然似乎没有特意隐瞒的必要。
    你来的时候,她在看这张影碟?华新急促地问道。
    应该说我来的时候,她已经看过这些影碟。我靠着柯的肩不动声色地回答。柯悄然握住我的一只手,我得以感到绷紧了一天的神经终于颓然放松下来。我很想就此和她一起离开这间屋子回到家去,可惜不能如此不负责任。
    华新呆坐在我和黛瑶中间,一只手握住黛瑶没有反应的手,许久之后,他长叹一声。
    我明天送她去医院,他说,也只能如此了。
    正好接下去几天是影展的收尾工作。华新陪着黛瑶在医院接受一系列的诊断与检查,我在他的电话督促下完成了比想象中要繁杂得多的事务性工作。实际接手操作过之后我才明白,能够独自操办这样一个影展,华新的确是有他的过人之处的,更不要说他还捧红了柯。
    已经有两家出版社向柯提出将她的照片配上文案结集出书的邀请。文字我们可以找人来写,对方说,当然若可以由柯本人来完成更是求之不得。我问过柯的意见之后一一推掉,若是华新在场大约会做出相反的决定。这就是爱人与经纪人的差别,我不无嘲讽地想道。
    黛瑶的病还没有结论吗?我照例每天在电话里问华新。
    还需要观察几天,华新回答。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表情。总的来说他是个内敛到阴沉的男人,除了那天因安怀的广告影碟而见他失态外,我几乎从未看到过他外露的情绪。
    影展结束后的第二天,我刚放下给华新的电话,柯突然开口问我——
    你们真的认为,恢复神智对黛瑶来说是件好事吗?
    我懂你的意思,我温和地回答,也许对她来说,清醒不一定是快乐的,但我们没有权力为她决定怎样才是更好的生存方式,所以还是只能像现在这样,努力想办法让她醒来。
    她醒来过一次,不是吗?柯似乎是别无深意地说,华新告诉我的,说她复发的前一天,你亲眼看到她好转,可现在她反而病得更重,一定是她自己不愿意保持清醒。
    关于黛瑶曾复原这件事,我并没有特意向柯隐瞒的意图。但即便如此,听她这样毫无心机地提起,我的心里仍然无法控制地生出一些奇怪的感觉,这或许就叫做心虚。
    你们之前有没有联系过杜文?我岔开话题说,要把捐款早点落在实处,那边的孩子们就能上学了。
    影展结束后,我和柯得以重新过回清静无扰的日子。空气里凉意渐浓,白昼缩短,黑夜拉长,我们的起居更加剧了这种日夜的转变——我们通常睡得很晚,并非只为缠绵,事实上,两个人在一起,即便只做些细碎的事情,诸如吃饭洗澡散步聊天,间或举杯对酌,不觉间便已是夜深。我们太贪恋清醒相对的时间,以至于不舍得早早睡去。如此一来,第二天必然睡到日上三竿,才开始新的一天。
    我没有再拿起过画笔,柯也不再催促我。我们购置了一个设计简洁的白色搁物组合,买了大堆的画册和书,又在一起逛街的过程中觅到不少可爱的小玩意儿。这个两居室的住所渐渐被诸多细节填充完成,凑出一个家的氛围和色调。
    某个大众的非公休日,我和柯坐旅游巴士前往水乡乌镇。我们在铺着青石板的小路上闲荡了一个多小时,随后坐在河边的小酒馆里,吃当地新鲜的不加人工调味料的河鲜。桌旁是古老的木板窗,用一根木条撑起,窗下是阳光下泛着细碎波光的河流,我们要了当地酿造的甜米酒,半开玩笑地学着古代的好汉们举碗相碰,然后一饮而尽。米酒极清甜,菜的味道相当鲜美,柯坐在我的对面,脸上浮现不自觉的笑意——我许久没见她如此放松自在了,从云南回来之后她还是第一次恢复到这样本色的状态,眼底有清亮满足的光,一如被宠爱环绕的孩子。
    我凝视着周身透出幸福感的柯,心变得空盈起来,如同悬浮在眼前的微温阳光之中。我试图将这种感受理清并传达给柯,脱口而出的却是让我自己吓了一跳的一句话:
    柯,我们买房子吧。
    柯做出一个略微错愕的表情,我当即把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你是说,在上海?她不确定地问我。
    对。我肯定道。买房这个念头虽有些突如其来,却迅速地变成了一个坚定的想法。这是我一生之中第二次想要和一个人固守安定,想要拥有一个“我们的家”。
    柯颔首说好,又问我,那我们还去弥渡吗?
    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去。我说。我意识到,柯其实并不明白我的提议背后,是怎样一份渴望安定的心情,以她的个性,或许直到将来都无法理解这一点。但这并不重要,我对自己说。
    从乌镇回到上海的当晚,华新在九点左右突然来访。
    他看上去有些憔悴,脸上却分明有种陌生的神气,新鲜而又强烈,我一时间还以为他有关于黛瑶的好消息,坐下来听他说明来意之后,我差点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
    你是说,你打算就这样把黛瑶丢弃在疗养院里,自己跑去澳洲找安怀?我压着怒气,一字字问华新。
    算不上丢弃吧?华新说,她的病已经没什么希望了,医生都这么认为。我已经把我剩下的财产为她建了一个账户,应该足够支付长期的住院费。
    这不是钱的问题。我冷然说。
    但是如果没有钱,就会成为问题。譬如说你们想要帮助的那个贫困地区,现在有资金可以修新校舍了,相应的宣传也已做出去,上级部门肯定会做些事情来弥补一下。就算是我做这件事的回报吧,你能不能帮我做一件事?
    我已经猜到他将要说什么,但仍打算听他把话说完。坐在一旁的柯却沉不住气,抢先开口说,你是想让我们经常去看看她?
    华新露出一丝介于苦笑和微笑之间的笑意,说,是的。
    这个没有问题。我说,只是你当真决定就这样一走了之?
    华新沉默片刻,然后说,其实我留下来,对她也许反而没有好处。
    这句话让我有片刻的心软,但不知什么情绪使我变得非常刻薄。
    你以为安怀一看见你,就会欣然接受你吗?我问他,你有没有想过,他之前为什么要走?
    华新没有回答,将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
    存折和医院的单据都在里面。他说着站起身来,看情形他打算就这样离开。
    柯维持着之前的姿势,靠着我的膝坐在地板上,脸上漠无表情。我只好作主人姿态起身送华新到门口。
    也许你是对的。华新在门口对我说道,但这么多年来,我从来没能按照我自己内心的想法活过一次。所以即便一定会被拒绝,我也还是要去。
    我看着他走下楼道,缓缓关上门,走回柯的身旁,和她并肩坐在地上,靠着沙发边沿。
    我还是讨厌他。柯说。
    嗯。我漫应了一声,闭上双眼,轻微的悲哀之感压将上来,又很快消散开去。我不知道华新和黛瑶,究竟谁比较不幸。我们每个人都在这世间蹒跚前行,而我能与柯携手,真是莫大的幸运。
    我一定要让你幸福。我在心里第N次无声地对柯说道。她仿佛听到我内心的声音,轻轻将脸蹭了过来,摩挲着我的面颊,那感触柔和之至,我想我将永远无法忘怀。

  ☆、二十八、 取舍

月亮潮汐  二十八、 取舍  

    十一月中旬的时候,杜文从弥城镇打来电话,告诉我新校舍已开始动工,估计过完春节就可以重新开课。听到他在电话那端自然流露的快慰,我也忍不住由衷微笑。
    问候过他怀孕的妻子之后,我问起师源的事。杜文说,教育局说会安排,但还没什么音信,这也是他唯一担心的问题。
    莫急莫急,总会有办法的。他带着乡音朗朗笑道,你呢,房子买好了吗?
    在装修。我回答。若是向杜文解释我为什么要打掉二手房内原有的内部装潢全部重做,会是一件棘手的事情。质朴如他,虽然也出外见过世面,但想必不能理解这种必需的浪费。好在他对此并未多加质疑。
    杜文打的是我的手机,因为经常要到新房去查看装修情况,我买了两部手机,和柯约定外出时带在身上。柯总是忘记,以至于每当她独自外出,我往往只能听着一遍遍无人接听的拨号音暗自焦躁,尽管我知道她至多不过是去街上闲逛,背着我新近买给她的数码相机。柯现在迷恋上了这个可以立即看到影像效果的新鲜玩意儿,每天对着各色景物行人拍摄不止。新家的设计和监工全落在了我的身上,好在我本身也乐于独自承担这些事情。
    关于我们的新家,柯只说了一句话——
    给我留一个空房间,除了白墙水泥地,什么也不要。
    我猜她是借此怀念她曾经拥有的那间工作室。于是我将三室两厅分别作为书房,卧室,餐厅,客厅和柯想要的空无房间。那个房间有通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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