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分钟后,有五、六个粗壮的大汉手持木棒从不远处撑着伞跑过来,嘴里骂着,“那个贱人,找到的话非打断他
的腿不可!”
听到那句话,缩在车边的人明显地抖了一下。
等那些人走远,施炜打开车门,让那个人上了车。
丝毫不介意那人湿淋淋的身体弄脏了他昂贵的跑车座椅,施炜发动了车子,开离那个是非之地。
回到家他才知道,这个被他捡回来的人名叫裴安伊,二十二岁,是从那条街上最有名的牛郎俱乐部逃出来的。
“求求你,不要送我回去好不好?我真的不想回到那里去。”那时,面对着神色严肃的自己,裴安伊跪在地上,
可怜巴巴地哀求着。
施炜其实打从心底里看不起这种人,但是面对裴安伊的哀求,他竟然狠不下心。
“为什么要去做牛郎?”他不屑地问着,眼睛里射出的寒光几乎让裴安伊绝望。
“我……被骗的,他们一开始只说可以让我打工、包吃包住而已。”
“为什么要跟他们走?因为没有钱?”
裴安伊点了点头,秀气的眉紧紧皱在一起。
“你的家人呢?”
“我没有家人,我是在育幼院长大的,可是两个月前,育幼院被拆了,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去做那种事的,你相信
我!我找过工作,可是我只有高中学历,好长一段时间都找不到工作,遇到他们的时候,我实在已经走投无路了。”
裴安伊慌乱地说着,怕施炜不相信,还紧紧抓着他的衣摆。
施炜在他水润的眸子里看到了满满的害怕。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样的裴安伊,他仿佛看到了在舅舅面前的自己,一股难以言喻的阴郁在瞬间撞入胸腔。
他一把拉起裴安伊,把他压在床上。
裴安伊慌乱地看着他,不明白他想干什么。
“你不想再回到俱乐部去了是不是?”冷冷地盯着他,施炜沉声问着。
裴安伊急忙点头,大睁着的眸子里水波诱人。
“那么,做我的情人,我养你。”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那双晶亮眸子里晃动着的水光全部凝结了,裴安伊傻傻地看着施炜,甚至忘记了要做点什么
反应。
施炜用手盖住了他的眼睛,没有听他的回答,低头重重吻上他。
那一晚,他用强硬的手段,逼迫那个在育幼院长大,单纯到不谙世事的裴安伊臣服在自己身下。
在他的哭声中,施炜占有了他,那种感觉,却好像在拯救自己。
从回忆中醒来,施炜看着满天灰色的雨幕,自嘲地勾起了嘴角。
原来,时间竟在不知不觉间流逝得让人毫无所觉,距离那一晚,竟然已经过了两年。
那之后,裴安伊真的留在他的身边,做他的情人,守在他给的房子里,安静地等着他去,听他发牢骚、供他发泄
欲望。
只不过经过这两年,当年那个单纯的裴安伊已经彻底不见了。
他学会了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学会用虚假的笑容去迎合身边的人,更学会了在施炜时不时粗暴的做爱中不着痕
迹地化去自己的痛苦。
他变得圆滑老练,越来越像自己。
正因为越来越像,所以施炜知道,他看得到自己的野心,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其实施炜很清楚,裴安伊很聪明。
他早就看透了一切,只不过压在心里,只在自己最需要人刺激的时候,站出来刺激自己。
就像今晚,他故意说出那些话让自己发怒,让自己把积在胸口的火气爆发出来。这样,过了今夜,明天他才能再
装出那个温和的表象。
刚才,不应该对他动粗的……
想到这一点,他不禁觉得有些后悔。
两年的相处,说没有感情那是骗人的。施炜总觉得,虽然他不能说有多爱裴安伊,但至少是喜欢他的。
喜欢他,而且想继续维持他们之间的关系。
尽管,他从来没有问过裴安伊,是不是也愿意继续维持下去。
只是在他的概念里,裴安伊是离不开他的。至于这种荒唐的自信是哪里来的,施炜自己也不知道。
“铃铃……”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施炜从神游中回过神,匆匆跑进了已经近在眼前的高级公寓。
他给裴安伊的房子,就在离自己家走路不到十五分钟的地方。
电话是顾恒打来的,施炜特意把最难听刺耳的铃声作为他的来电答铃。
“阿恒,找我?”接起电话,他已经把声音调整到平常的状态。
顾恒很快回了话,“嗯,阿炜,不好意思,上次欧洲商业高峰会决定的企划出了点问题,需要有人过去处理。不
过晓枫刚出院不久,我不放心他,所以想让你代我去一趟。”
施炜怔了怔,想了几秒后答应,“好的,没问题。”
“嗯,机票我已经让秘书订好了,明天下班后你就可以直接出发。”
“好,我知道了,放心交给我吧。”
“嗯,上次会议是你陪我去的,这件事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明天我要陪晓枫去医院复诊,可能不进公司,就不
去送你了。”
“没关系的,晓枫比较重要。”
“谢谢,没有别的事了。”
“好,那回头见。”
“嗯,再见。”
挂上电话,施炜紧紧握着手机,心里翻腾着厌恶的感觉。
又是这样,为什么每次都是别人做好了决定才来通知他,而他从来没有选择的余地?
即便如此,他却还是要装出笑脸,表示自己的顺从。
他受够了这种生活,再也不想活得如此窝囊了。
在心里下定了决心,施炜微微眯起眼睛,藏在镜片后的眸光深沉阴郁,和那个在人前总是温和严谨的形象,相差
极大。
因为这次的出差太过临时,施炜只来得及和家里人打了招呼,本来打算第二天去哄哄裴安伊,也因为下班就必须
出发而只得取消。
一直到上了飞往英国的班机,他都还在想着回来之后一定要先去找裴安伊。
在英国待了三天,处理了相关的问题之后,在回来之前,欧洲分公司的同事顺便陪他在伦敦逛了一圈。
施炜想到之前先动手是自己的不对,决定给裴安伊买个礼物赔罪。
虽然觉得裴安伊不会真的生他的气,但总要表现出诚意才好。
转了许多地方,最后他在伦敦著名的珠宝街上买了一对钻石耳针,说是帮朋友带的。
他记得裴安伊以前有一个耳洞,据说是小时候在育幼院被阿姨当成女孩子穿的,这些年没看过他戴耳环,也不知
道那个耳洞还在不在。
但施炜觉得,裴安伊很适合戴耳针,钻石耳针和他的眼睛应该会很配。
“这种耳针啊,据说如果情侣两人一人戴一边的话,会带来好运哦。”走出商店的时候,同事笑着说了一句。
“真的?什么样的好运?”
“就算吵架也不会分手,就算分开了也能重聚,很有趣吧?”
“说得跟真的一样。”
“欸,我真的看到有人试过,还满灵的!不信你回去跟你女朋友试试。”
“别开玩笑了,我是帮朋友带的。”
微微笑了笑,他把装耳针的盒子收进口袋里。其实之所以要买一对,是怕裴安伊要是不小心掉了,还有一个可以
替补。
他并不打算和裴安伊一人戴一个。
回国的飞机上,他忍不住开始想,裴安伊见到自己之后会有什么反应,是会假装还在生气而不理他,还是会什么
都不计较地直接对他笑呢?
想着想着,竟然有种想马上见到他的冲动。
施炜微微摇头,对于自己这种摇摆不定的心态感到好笑。
他回国,就先去公司向顾恒做了简报。然后把文件都交齐,他才离开公司。
开车前往裴安伊的公寓时,他看着放在副驾驶座上的小盒子,心里有些激动。
几天没见到他了,竟然有点想他。
只可惜,施炜想了无数种见面时的状况,却没有想到眼前这一种。
他买给裴安伊的公寓,已经换了主人。
新主人刚刚买下它,正在准备重新装修。
他敲开邻居的门,急切地问着本来住在四○二室的裴安伊呢?
“哦,他前几天就搬走了,说不会回来了,所以就把房子也卖了。”邻居耸着肩回答,表示他也不知道裴安伊搬
到哪里去了。
施炜彻底怔住了。
不会回来了?那他能去哪里?
原来他说的分手,并不是一时气话,而是真的?
施炜这时才意识到,他对裴安伊的关心真的不够多。
他竟然不知道裴安伊有什么朋友,也想不出裴安伊离开这里之后能去哪里。
做了两年多的情人,他对裴安伊了解的,竟然仅止于身体,顶多再加上个性。
但个性?他真的了解裴安伊的个性吗?如果真的了解,怎么想不到他会如此决绝地离开呢?
想到这里,施炜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第二章
晚上回到家,父亲和母亲都在等他,佣人做了一桌的菜,他一看就知道,今天应该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阿炜,回来啦。”
温柔的母亲,在面对他和父亲时,脸上始终是带着笑容。但施炜知道,母亲并不如表面上那么幸福。
小时候,他好几次看到母亲晚上背着父亲偷偷地哭。
哭泣的原因,他想应该是失望。
父亲不是不努力,只是能力有限,只能做到这种程度而已,而这样的程度让放弃一切跟着他走的母亲感到失望。
然而面对已经尽力的父亲,母亲什么都不能说,只能把那些失望和心酸都装进眼泪里,趁无人时悄悄流干净。
施炜很清楚,现在的一切,都是母亲争取来的,是母亲当年去求顾恒的父亲,他们才能回来的。
“妈,今天怎么这么多菜?”
“今天是我和你爸的结婚纪念日。”母亲和父亲相视一笑,柔声说着。
施炜怔了怔,半晌后朝他们笑笑,“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也准备点礼物。”
“没关系,阿炜你以后记得自己的结婚纪念日就好了,这可是很重要的日子哦!我啊,就连什么时候和你爸开始
谈恋爱都记得呢。”
母亲说着,朝父亲看了一眼,嘴角扬起的笑容中带着幸福的味道。
父亲也回握着她的手,“我也都记得的。”
看着这样的父母,施炜突然觉得有点感动,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母亲就算失望难过,也从没想要放弃父亲。
说起来,他从来记不住那些纪念日,以前念书时候的女朋友、后来的裴安伊,没有一个纪念日是他记得的。
“阿炜,你也不小了,该考虑成家了。你舅舅说,如果你没有心仪的女孩子,不如让他给你介绍一个。”
吃了几口饭,母亲突然提起之前不曾提过的问题。
施炜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半晌才说:“还是算了吧,现在工作这么忙,没时间谈恋爱。”
“男人成家可是大事啊,要是真的有适合的女孩子,工作可以先放一放嘛。”
“是啊,还是说,你已经有交往的女孩子了?”
父母一人一句劝说着,施炜的眉慢慢皱了起来,藏在镜片后的眸子里有着旁人无法理解的情绪。
“我……”想说我没有,但是那一瞬间,脑子里却冒出了裴安伊的影子。
“如果有了女朋友,就带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