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眼前似真似幻的少年影像,颜然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
直到一声轻柔的呼唤传至耳朵、心灵,“我回来了。”
这一个拥抱分不清是谁主动,如水滴落入水面,划开层层纹路后就融为一体不分彼此,再自然不过的,就该是这样。
季卓悠很快感到一串带着温度的湿意沿着颈一路滑下,到了心脏的位置,穿透血肉,融了进去,化成一湾温暖的泉水,流经每一处血管,渗透了每个细胞,将原本凉透的身体一下子捂热。
“我不会离开你的。”季卓悠柔声在颜然的耳边低语着,“我那么喜欢你,我舍不得走的。我要守着你一辈子。”
然而怀里的人只是哭得更凶,更多的热泪止不住地在颈间、胸前流淌,带给皮肤微微的灼烧感。
心上人在哭泣,季卓悠本不该笑的,可是嘴角不可抑制地扬起,抬起一只手轻轻抚摸颜然的后脑,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说着只有两人听得到的私语:“那,把所有的伤心都哭出来,然后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被这样软声细语哄着,心里的伤痛好像都借由着眼泪解脱出来,在湿透却火热的怀抱里,终于找回心安踏实的感觉。这种熟悉的感觉,竟在另一个人身上重拾了。却不去深想,在少年完好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庆幸还来不及的时候。眼泪渐渐收住,却时不时地抽气,颜然觉得很不好意思,可以想象在众人注视下自己和少年紧拥的画面,想到这,脸上开始发烧,眼睛不敢睁开,只能一味地埋头在少年肩上。
季卓悠接着轻哄道:“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没有人会笑话你。那,我们等他们走光再离开好不好?”
颜然这才反应过来,少年全身都是湿透的,被凉风这样吹,很容易感冒,不再犹豫,抬起头来,就迎上了带着温和笑意的年轻脸庞,被那双深情的目光吸引着,不去在意人们的目光,勇敢和他对视。
“冷不冷?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季卓悠笑着答道:“不冷,身体也没有任何问题,放心吧。”
颜然挪开视线,环顾四周,人们早已散开,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各处。原来是自己多虑了,一个大男人,这样未免太容易害羞了。可是少年为什么不早告诉自己?
季卓悠看着他低垂着眼睛,目光微微闪烁,忍不住再次抱紧了他,对还没来得及反应的他解释道:“其实是我想多抱你一会儿,这样的目的,你会不会生气?”
颜然不禁微笑,低声道:“不会。”
季卓悠不舍地放开他,眼睛去捉他的目光,“那,我们回家?”
颜然却没有向往常一样躲避他灼人的视线,很快点点头,“嗯。”
21
21、二十一 。。。
鉴于今天的英勇事迹,外加身体似乎受了凉,季卓悠受到了好的待遇,今晚,可以留宿颜然家里。
美美地吃晚饭,洗个热水澡,就光明正大地躺在了颜然卧房的双人床上,继续申请福利,“颜老师,陪我嘛—我从小就不敢一个人在屋里睡的。”
如果颜然本着实事求是的严谨态度,只要很方便地敲响对面的门,就会得到书呆子哥哥否定否决以及否认的答案。事实是,他根本都没去往这方面想,没有丝毫犹豫就欣然同意了。很快,两个人就并排着躺下。
今晚,少年意外地话很少,大概是体力消耗过度了吧。不多的时间,少年道了“晚安”就安静地入睡了。颜然反倒一点睡意也无,轻轻地翻过身,在关灯之前,注视了少年的睡颜几秒。黑暗落幕,平缓均匀的呼吸清晰可辨,让人心安。情不自禁地打量起少年的侧脸来。窗子透过来的光线描绘出好看的脸部轮廓,和周围暗蓝的景物组成一幅夜间的图画。颜然知道,眼前这真实的美好,触手可及。不去想什么,缓缓合上眼皮。
少年的拥抱突然而至,洗发水的香气飘进鼻子,发丝划过下巴,颈间触到温热的气息。颜然睁大了眼睛,少年正埋在他怀里,单手搂住了自己的腰背。
“……”颜然最终放弃叫醒他,由他抱着。
只是这种心跳的感觉,为何如此熟悉?
许真心同学下午没课,顺理成章地陪在颜老师家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毫不吝惜地洒落,把原本清寂的屋子照耀得温馨起来。
季卓悠侧卧在书房的床上,漫不经心地翻着书,在他的侧前方,是男子伏案工作的认真而安逸的侧影。头发的丝丝缕缕都格外清晰,可以想见触手的柔顺感觉。侧脸的轮廓在光线下融成了透明,柔和得有些虚幻。纯白的衬衫浸透了带着温度的金色,渲开一层光晕。景也是,人也是,美好得有些不切实际。
季卓悠微微眯起眼睛,像是证明这一切都是实实在在的真实似的,忍不住开口轻声唤道:“颜老师。”才发现语气竟带了几丝的不满之意,源于他被眼前的男子忽视了。
男子闻言很快有了反应,放下手中的笔同时转过身来,年轻的脸上现出温和的笑意,而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透着不符合年龄的一份天真跟痴气,声音也是舒缓如清溪低语,“嗯?真心,看书很闷?”
季卓悠点点头,轻快地跃起,就到了男子面前,俯身,隔着很近的距离,眼睛深深望进男子的眼中,“嗯,很闷。”意料之中的,很快看到几分羞赧爬上了男子的脸,那双好看的眼睛也躲了开去。
季卓悠心里竟是矛盾的满足又不甘。满足的是,他的颜然,在自己面前的一举一动和年少时光里的少年影像完美地重合。不甘的是,现在还没办法让眼前的人毫无保留地把最可爱真实的一面全部呈现出来,和许多年前一样,只给自己一个人看。
于是这个姿势就一直维持着,暧昧到家。
季卓悠无奈打破局面,直起身,“颜老师,陪我说说话吧,顺便休息一下。”
颜然这才从尴尬中缓过来一些,“好啊。”
季卓悠一个没忍住,上前去牵颜然的袖口,果然,颜然顿时愣住了,这一个动作,是季卓悠以前做惯了的。
季卓悠松开手,躺倒在身后的床上,颜然则坐在床边,季卓悠不满地说道:“颜老师,躺下来嘛。”颜然这才犹豫着和他并排躺了下去。
季卓悠体贴地拿过一个枕头放在颜然脑袋下面,然后自己也蹭了上去,笑着解释:“只有一只枕头,挤一挤没关系吧?”
“噢,没关系。”颜然慢慢放松身体,习惯地接受了这熟悉又亲昵的身体接触,然后问道:“想聊点什么?”
季卓悠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考虑,终于在今天问出了关键的问题,“嗯…我想听一听你喜欢的人的事情,愿意告诉我吗?颜老师?”
颜然想了想,然后下定了决心,“…好啊。…其实,我喜欢的,是一个男人。”停顿几秒,继续说道:“他,就是我上次跟你提过的,我的学长。”
季卓悠不知不觉放缓放轻了呼吸,认真得近乎虔诚地聆听耳边的声音。
“他是一个,嗯,算是完美的人吧。他,人真的很好很好。第一次遇到他的时候,我差点从楼梯上掉下去,是他救了我,还帮我跟考官说情,给我补考的机会。然后,我们就认识了,他很照顾我,他有个习惯和你一样,吃饭到一半的时候会把他的食物跟我交换,其实就是为了让我吃的好一点又不让我看穿,我那个时候还不懂,真是傻到家了。”
“是吗?也许他就是喜欢和你一起分享呢?”其实,这就是事实。
“…也许吧。那个时候,每天最愉快的事就是和他一起吃午饭。每天学长都会带不一样的点心和水果给我,好吃得不得了。他会很细致地去掉鱼肉里面的刺,或者把香橙的皮拨开,然后给我吃。他夸我是好孩子,虽然我那时候已经是初中生了,听他这样说还是会很高兴。有时候也会说我呆,不过是可爱的那一种呆。他还在下雨天替我撑伞,拿书包,送我回家。他…还教会我学游泳。后来,我发现,我喜欢上他。我很害怕,怕他知道再也不理我。于是躲着他,那一天,他找到我,我…我什么都不敢告诉他…就那样看着他走了,再也没回来。是我害死学长的…”剩下的话语被季卓悠捂在手里,“不是的,这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别这样想…”
颜然摇摇头,拿开他的手,继续说道:“也许我们根本没有缘分吧,可是,学长那样好的一个人,为什么非要他去死呢?为什么不是我…”
“不许!不许你这样说…”季卓悠紧搂住他,按在自己怀里。心脏像被人狠劲地揉着,深深痛恨自己的无力,只能以旁观者的身份反复劝慰着:“颜老师别难过,一点都不怪你,真的一点都不怪你,对不起,我不问了,我们不要提起他,不提他了。”
颜然从他怀里抬起头,意外的,脸上并无痛苦之色,平静地看着季卓悠,低声说道:“别担心,这么多年过去,我已经习惯得很好,不会再像上次那样失态了。而且,经过这些时间…所以,放心吧。”
对啊,我的颜然已经成长得很好,很坚强。我的颜然是最棒的。想到这,季卓悠有些释然,定定地看着他,而颜然这一次没有闪躲,静静地回望着让他安心。
“颜老师,试着把我当成他的替身吧,让我替他照顾你。”
颜然有些吃惊,而后是心疼,冲他笑笑,“怎么会有你这样傻的,我怎么忍心这样对你。”
“我愿意,只要你给我这个机会,我发誓,无论结果如何,我绝不后悔,所以,不用担心你无法回应的话会伤害到我。最让我心痛的,是你不肯给我这个机会,让我接近你,走进你,把你带离伤心之地,让你重获幸福的权利。请你,答应我,好吗?”
颜然只觉得全部的心神都被那一双无比深情的眼睛捆绑住了,完全失去了抗拒的力量,而这一刻,其他的束缚暂时解脱,由着自己的心,给予最真实的回应:“好,我答应你。不过,不是把你当做替身。”
季卓悠屏住的长长的一口气缓缓地从胸腔逸出,名正言顺地紧搂住他,感到怀里的身躯微微一颤,柔声说道:“我不急。我会等你的,无论多久。”
作者有话要说:眼看着小悠悠媳妇熬成婆,为娘甚感欣慰啊,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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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 。。。
日子还是和以前一样,可是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在外人看来,颜然和季卓悠是一对关系很好的师生,好得有些过分,可又找不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来。这也正是最适合两个人目前相处的模式。
自那以后,季卓悠时不时地开恩准许他的哥哥许诚心一起来颜然家吃个饭什么的,三个人在一起,倒像是一家人一样。
晚饭时间,季卓悠把最后一道汤摆上桌子,许诚心兴奋地望着满桌子的饭菜,然后看看颜然,,张嘴道:“哇,好幸福啊,这么多可口的饭菜!颜老师你真好!”
颜然笑笑,“我基本什么都没做,都是真心在忙。”
许诚心又把感激的目光投向季卓悠,“真心,你真是全才,连饭都做得这么好吃!将来你老婆一定很幸福!”
季卓悠下意识地抬眼去看颜然,颜然本就泛起涟漪的心湖顿时被这一看掀起波澜,慌忙低下头扒饭。却开始埋怨自己,怎么总是想那些个有的没的,简直太…不知羞了。只是答应试着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