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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 将那枚盾牌形的小鱼薄片递到 雷 手中,他热切的注视着淡茶色的双眼,似乎能从其中看到一丝波澜,那条镶嵌在水晶中的小鱼,若贴在胸口,它便会将力量源源不断地注入胸膛…雷 似乎还记得它,他闭上双眼,将它贴在胸口…
雷 张开眼睛,看到纯黑的视线正热切的左右盘问:
“长官?”
雷 微微笑了:
“这东西是Fish送我的,不能送给你这样杀人如麻的刽子手。”
落 还没明白这话的意思,映着夕阳光辉的水晶小鱼,就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坠入了远处的湖面,湖水立刻荡开一连串波澜。
“长官!!”
落 感到头脑中某些东西险些断裂,他顾不上和眼前的人理论,追着那串水晕在湖中寻找。
不知过了多久,雷 早就消失在岸边,落 却找不到那枚水晶小鱼。他感到自出生以来,从未像现在一样伤心,或许在 卡 死去的时候有过这样的心情,不,那是不同的痛苦。那枚从童年起,就凝聚着他深深爱意的透明挂饰被溺入这湖水的某处,失去了它,就等于失去了自己的爱人,又或许他根本就已经失去了那人…
想到这里,又有其他东西坠落到湖面,它们从眼眶不停涌出然后坠入水中,直到自己的倒影也变得一塌糊涂…
隔天,J?C手中就收到了一张便条,内容让女孩挑眉咂舌,大呼‘他疯了’,那上面 落 的笔记写得清楚:
请给我准备一架直升机。
176
天还没亮,Fish就从门外走进来。他抬脚碰碰床上那人:
“我有事对你说。”
“Fish?”雷 有点惊讶“你不是跟着猎鹰顶级人物和自治政府谈判去了吗?”
“没错,所以我一回来,就第一个来找你。”
“什么事?”他从被单里坐起来。
“近几天,猎鹰要对自治政府展开行动,目标是一份电文,那里记述着自治政府的许多秘密和计划,关系着整个猎鹰的命运。”
雷 点点头:
“这个我知道。琴 已经邀我参加了,后天行动。”
Fish挑动一下眉梢:
“太好了,正和我意。”
雷 奇怪的看着他,Fish继续说:
“他们会保证你的安全,因为电文的关键词只有你能看懂。你如果拿到了电文,不要立刻读给他听,回来以后先跟我商量。”
“Fish…”
“不准提出异议,必须照我的话做!你要保护村庄里的人我知道,我的所有行动都只针对武装的敌人。”他点燃烟卷“琴 竟然会主动邀你去读电文,虽然失去记忆不是件好事,但我们却因为这一点而获得了顺利的了解电文内容的机会…算是额外收获吧。”
Fish坐在床边对 雷 左右看着:
“你脑袋里关于破译关键词的记忆不会一起消失了吧?”
“从我识字开始,看的书多半都是用隐语写成的,死也不会忘记,”雷 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怪不得我写不好文章,因为脑袋里都是些奇怪的词汇!”
Fish咬着烟卷大笑起来:
“文学界的死敌———你继承了警备队的光荣传统。”
Fish离开不久,门口又传来匆匆的脚步声,雷 不太情愿的从枕头里抬起头:
“还有什么事啊?Fish?一次说完好不好?我很想睡觉…”
然而站在门口的,却是另一幅修长匀称的身形:
“不好意思长官,不能再睡了,跟我走一趟。”
雷 一下子坐起来:
“怎么是你?”
他看到门口的少年一身深灰色的宽松作战服,斜挎着三角形手枪套,短靴边缘露着匕首得刀柄,军帽将他纯黑的头发贴在侧脸上,帽沿稍偏,微微透出野性难驯的气息。
这人来到床前,抓起 雷 的手臂就往外走,雷 急忙甩开他:
“干嘛?我不是说过吗,别再来烦我!”
“少废话,跟我走。”
手枪冰凉坚硬的触感抵在 雷 腰间,雷 张大眼睛望着对方,而对方瞳孔中却不见丝毫波澜。少年的枪口推搡了对方一下:
“别发楞,快走。”
村庄边缘的灌木丛,J?C站在黎明昏暗的植物间,刚一见面,女孩就火冒三丈。
“教官!你想把大家害死吗?竟然向我要直升机,直?升?机?耶!”
落 抓着头发微笑起来:
“是J?C你自己说‘我可以实现你的多数愿望’,直升机应该算是多数愿望中的一个吧…?”
“我现在是俘虏,能闲逛已经很不错了,居然提出这么发疯的要求。”
“直升机在哪里?”
“虽然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为了满足你任性的愿望,我费了很大周折才联络到我间谍学校的同学,她和直升机在营地外围五公里的地方等你。”
“谢谢J?C!”
“教官!”女孩一把捉住对方手臂“我相信你不会胡来,千万不要暴露了自己,还有,这种发疯又任性的要求,我绝对不会冒险帮助你第二次。”
说着,女孩指间变出一张方形纸片:
“按地图去找吧。”
直到直升机缓缓爬升,雷 都不敢相信这人竟敢在猎鹰营地仅仅五公里的地方劫持自己。落 将他双手铐在斜上方的扶手上,自己坐到前面去了。
“喂!”螺旋桨声在窗外作响,雷 无法继续沉默“你到底要做什么?!带我回警备队?!”
那人头也不回:
“不回警备队,我只是想带长官看一个地方。”
“看什么地方?喂———”
落 于是不再和他说话,不管 雷 怎样询问,少年始终一言不发。
直升机始终前倾着身子全速前进,直到傍晚,出现在眼前的,竟是被落日染成橘色的大海。
雷 张大眼睛向窗外望着,他感到心随着海浪动荡起来,在视野所及的遥远海面,一点陆地像巨大的舰船,被落日光辉团团簇拥着,而这绝妙的景色,不知怎的,却无法使 雷 心旷神怡:
“为什么到这里来?把手铐打开!我要回去!”
落 转回头来:
“才刚到,别急着回去。”
“你这家伙,你知道前面是什么地方吗!?”
“我当然知道,前面是……中世纪岛。”
‘中世纪岛’,雷 像被利器刺中了一样,若不是禁锢他的手铐,他也许早就跃入大海,只要能远远离开那里,游也要游回陆地上去:
“让我下飞机!让我下飞机!!”
“别吵,”落 远远望着海面上那一点陆地“马上就让你下飞机。”
直升机就停在海边空旷的陆地上。海岸那头有座峭壁高耸着,城堡似的建筑耸立在峭壁顶端。
雷 缓步走着,他不喜欢这地方,可身后那人正用锋利的匕首抵在腰间,让他无法凭着本能逃走。
雷 感到似乎就在不久之前,自己才刚刚离开这座魔窟,这里的每寸陆地、每棵植物都将他的记忆染成灰色。
没错,那些披着宗教势长衣的人,只要退去外皮就变成魔鬼。黑暗的牢房很恐怖,但远不及魔鬼的脚步声恐怖。雷 不想被他们碰触,不想与他们玩恶心又疼痛的变态游戏,可当看到自己纤细的手臂还不及他们手中的铁链粗细,他便明白抗拒只是愚蠢的行动,母亲将他送到这里,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完成。
小小的 雷 只是被豢养的玩物,是其他许多童年男女中的一个,他深深明白,无论在何种处境中,都必须使自己保持清醒,他肩负着拯救其他人、拯救这座岛的重要使命。于是他再也不肯哭闹,在昏暗的角落中,以淡茶色的视线观察着一切。也许正因为如此,玩弄他们的人们,才渐渐注意到这个与众不同的美丽玩物,他们想尽办法让小小的 雷 痛苦不堪,他的一个表情、一个挣扎,都会激起他们更大的满足。白天黑夜,他似乎无时无刻不被束缚在魔鬼身边,雷 于是竟然因此等到了更多的机会,他必须咬紧牙关,将听到看到的一切传送出去。
不知何时,他们在夕阳中蹬上了城堡,在宽广的露台上站住脚步。雷 感到掌心里都是汗水,指尖和心脏一样冰冷。那些记忆不请自来,随着眼前的景色不停锥刺着他。
好久 落 才开口:
“我就是要带你来看看这个地方。”
海风在夕阳中显得温暖湿润,雷 转头看看那人:
“你想让我痛苦,才带我来这里吧?”
“几天前你对我说:‘外面世界的人如何幸福或不幸我没有看到,为了那些看不到的东西牺牲自己,我不愿意’。”
雷 点点头:
“是我说的,没错。”
“我想,长官在年幼时的确没有机会看到解放了的中世纪岛。不久前我们又在这里战斗过一次,我就是要让你看看这里的人们,”落 从背包里取出一幅望远镜递到雷手中,随后手指着小镇的方向“看看这个被你拯救了两次的世界,人们在如何生活着。”
这座夕阳下橘色的小镇,正在傍晚的氛围中忙碌着,蔬菜、面包、超级市场前出入的人们、来往的小型汽车、卖报纸和饮料的摊贩……
雷 将望远镜丢还给少年:
“是我见过得最没特色的地方。”
“没错,”落 也透过望远镜看着“都是因为 雷 长官,岛上的人才找回了这样普通的傍晚。”
“你说什么?”
“当中世纪组织还盘踞在这个岛上的时候,人们要么逃亡、要么苟且偷生,后来还有出血热蔓延,总要与死亡打交道。而现在,人们都开始平凡的生活,对于他们来说,平凡的生活难道不是幸福吗?”
看着少年的侧脸———那副面孔被坠入海面的夕阳浆染得柔和悦目,只有他纯黑的瞳孔,丝毫不曾改变颜色,深邃而洁净,不禁让人想要一直注视着他…
没错,雷 不是不懂这点———平凡的生活就是人们的幸福。可怎么竟然被自己忘记了?自从离开这座魔窟,雷 很快就找到了原谅母亲的理由,很快就找到了坚强的方法,可怎么竟然都被自己橇耍?
雷 听到一种微妙的声音,像小溪涓涓,或堤坝正稍有决口,记忆的细流似乎蠢蠢流淌起来,像要从那细小的决口处涌向整个世界。这种感觉让他心慌意乱。
“你、你…”他指着眼前的少年“你到底是什么人?”
落 带他走到露台的另一侧,下面是庭院中厚厚的草坪。
“我是什么人呢…”落 扶着胸前曾经佩带水晶小鱼的地方“能证明我是谁的东西已经没有了。我们共同战斗的经历,也被 雷 长官忘记了。我到底是什么人呢?”
他指着墙壁和地板,雷 看到四处都布满大大小小的弹痕,落 说:
“大概只有它们能说出我的身份。如果 雷 长官一直不肯想起我,那么,当这些弹孔被修复平整的时候,就再也没有什么能证明我的存在了…”
雷 皱着眉端听这人说出的每一个字,在对方悦耳又含着寂寞的嗓音中,他似乎还被另一种声音鼓动着,那细流的声音在耳畔敲击,绵软温存的水流,和阻住了它们的堤坝不停碰撞。
夜色就要降临,而 雷 却相信,他早已看到美丽的夜空———身边这人,一直用清洁纯黑的瞳孔在远处、在身边注视着自己,可为什么现在才发现,这片夜空原本就该属于自己,反而是自己,一心想要将他远远推开。
杀人者为什么能拥有如此清洁的瞳孔,如婴儿或说如动物般执著、毫无退缩。
在那尚未决堤的记忆中,似乎的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