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瑞允默默的挂掉了电话,这种浪漫的时刻,还是留给弟弟一个人去感受吧。
虽然很晚了,他还是决定出去走走,临走前,他看见楼上书房的位置亮着一盏灯。这时候,宋宁涛应该在和弟弟通电话吧,陈瑞允都能想象他即使面无表情的说着僵硬的情话,都可以让他的傻弟弟心花怒放。那人总能这样与世无争,心思却如大海一样的深沉,恁是谁,都会对他拜服。像宋宁涛这种境界,他大概一辈子都学不会。
今天虽是个洋节,但各处的酒吧都人满为患,陈瑞允开着车走了一路,却失去了进去坐坐的欲望。那种喧闹他曾经多么喜欢,灯红酒绿、人面桃花,动感的音乐营造出的高潮迭起的气氛使人不由得就扭摆着身体,年轻女孩子凹凸有致的肉体紧紧贴着你,还有一些大胆男孩子也会刻意的接近,这一切曾经多让人沉醉。
可如今呢,他却对这些诱惑竟然是恹恹的,那些带着面具的人们,做什么都是假惺惺,真是无趣极了。
他就这样开车在城里绕了一圈,最后拎着一打啤酒回了家。
此时,楼上属于书房的那盏灯已经灭了,整个家里都安安静静,陈瑞允没开灯,就这样坐在沙发上,开了一罐啤酒默默的喝着,顺便回顾自己过去二十来年的荒诞人生。
真有趣,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还会有这样的时候,这便是所谓的成熟的标志吗?
他自嘲的笑了笑,将手边这罐酒一饮而尽。刚想再拿一瓶时,客厅的灯却突然间亮了。楼梯转角处站着的不正是宋宁涛吗?
“出去又回来了?”宋宁涛问。
“嗯。”陈瑞允扬了扬手上的酒罐,“要不要下来喝酒?”
宋宁涛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缓缓走了下来,坐到他对面,接过他停在半空中的手里拿着的酒,打开了,气泡因为刚刚的晃动开始争先恐后的喷涌而出,宋宁涛在冒出来之前喝了一口,然后把酒罐放在茶几上,看着陈瑞允,却没有责备的关于晚归或者喝酒的问话。
陈瑞允又喝了半罐,见宋宁涛一直没有什么动作,就问:“干嘛一直看我。”
“在纳闷你怎么没出去鬼混。”他靠在沙发,翘上了二郎腿,目光却一直没有偏离。
陈瑞允不满意,习惯性的犟嘴道:“你到底把我想成什么样儿?我很久不出去了。”
“从我进入这个家的那天,我就觉得你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球,而且是一万年不变的那种。”
“你真是……”陈瑞允有点愤怒,因为喝酒所以面上红红的,他把啤酒罐捏得啪啪响,却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所以你的变化让我很吃惊,你之前出去了,我还以为又会再半夜接到关于你犯事儿的电话,谁知道也才不到半小时的功夫,竟然又回来了。”宋宁涛耸耸肩。
自己以前有这么烂吗?陈瑞允愤愤的想。
“烂泥竟然也能扶上墙了。”宋宁涛笑笑,俯身拿起刚才喝过的那罐酒,继续喝了。
“喂!”虽然宋宁涛不是头一次肯定他了,可这样的比喻却也无法接受的好吗!“你好好说话会死啊。”
宋宁涛真的超会破坏气氛的。
五十一
宋宁涛喝完那罐酒就上楼了,对于陈瑞允的指控他也只是采取了置之不理的态度。在他的心目中,陈瑞允一直是个挺棘手的存在,但这家伙却要比陈瑞陶有意思了。那种从小被惯出来的烂个性、烂脾气,一般人真都修炼不到这种程度。可就是因为这样,才让他有了拔光这家伙身上的所有的刺的想法。
不过真的拔光了,毛也被他弄顺当了,可这小子的一言一行却更让他开眼界。比如,与他不争辩了、看他的眼神不对了、还开始假装刻意疏远他。这还真是玩得好一手小孩子崇拜大人却又不愿意承认的烂把戏。
宋宁涛觉得这样子真是无趣,他一点都不想把陈瑞允变成第二个陈瑞陶,于是便暂时失去了对陈瑞允的关注,忙着自己的事,哪管这家伙对自己是什么心绪。
但是今天下楼喝了一罐酒,却也发现陈瑞允的本质没怎么变。用“狗改不了吃屎”来形容陈瑞允就好像有点严重了,不过还真的是这样。
还是这样有意思,这才是真的陈瑞允,那个说话带刺儿的倔驴、你说一句他能顶十句的小混蛋,有时候也挺让人怀念。
宋宁涛坏心的这么想着,却被自己幼稚的想法逗乐了。
因为酒精的力量,宋宁涛这一觉睡得轻松而又绵长。甚至在梦里,身体中那种压抑已久的欲望竟也得到纾解,因为竟然梦见陈瑞允在他身下卖力的吮吸着,那张脸虔诚而又认真。
早上醒来,他本以为是梦的场面却成为事实,陈瑞允枕着他的一条大腿睡得正香,而自己睡前穿着的睡裤竟然被褪到了脚边。
什么跟什么啊,这混小子趁他睡觉对他做了什么啊?
宋宁涛有些气愤,不知道是对自己欲望的不能掌控还是对陈瑞允的投怀送抱的不满,于是抬起另外一条空出来的腿,朝着陈瑞允的脸踩了过去。
他是没用多大的力气,谁想陈瑞允这个混球竟然抓住他的脚搂在怀里,宋宁涛用力的踹了陈瑞允胸口一脚,这家伙终于醒了过来。
前十秒,陈瑞允似乎还不知道状况;十秒后,他意识到自己抱着的、枕着的究竟是什么时,他终于清醒了,腾的坐起来,却险些摔倒床下面去。
“我我我……”陈瑞允的脸刷的红了,他记得昨晚宋宁涛上楼之后就剩下他一个人,他越喝越多,越多越觉得心里委屈。凭什么他得压抑啊,凭什么弟弟能喜欢的人他就不能啊,凭什么宋宁涛能对弟弟和颜悦色一转向他就怒火朝天,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啊!
于是陈瑞允冲上楼,推开宋宁涛的卧室门,见那人睡的正香,就干脆拉开他的被子和身上的睡裤就……
真荒唐啊!他竟然做了这么不要脸的事,他陈大少的面子以后往哪儿摆!虽然也不是头一回了,但怎么说这也是他第一次自愿的。然后他竟然还枕着宋宁涛的大腿睡着了,竟然还抱着宋宁涛的脚。
妈的!
妈的!
他妈的!
谁来告诉他这一切不是真的!
“你你你,你什么啊?”宋宁涛看着陈瑞允脸色精彩的变化,有些不悦。
你委屈什么啊,我还没委屈呢。陈瑞允不爽的想着,可却又无法指责这个人,因为他没这个脸!
他惊慌失措的从床上下来,连鞋子都不穿就想往外跑,而领走前想了想,回头丢下这么句话:“宋、宋、宋宁涛,我们可什么都没发生过!”然后也不等宋宁涛的回答,咣当一声甩上了门,落荒而逃。
真没礼貌。宋宁涛就这一个想法,然后站起身来,进到浴室中洗漱了。
到了公司开始工作陈瑞允一直都在状况外,他不仅把名字签到单子外面,就连接到客户的电话所说的话都是颠三倒四的。因为这一夜的荒唐真的让他无法消化吸收,虽然没上床,可他怎么能凭借醉意去给宋宁涛口交呢?这真是太颠覆他的人生观、世界观和爱情观了!
“嘿!嘿!陈大少!陈总!拜托你认真点啊!”司机小张过来找陈瑞允签报销加油费的票据,见他举着笔发呆走神根本不签字,便不满的敲起了桌子。
陈瑞允回神,看见小破司机竟然敢撑着桌子怒视他,于是生气道:“别没大没小的。”
“嘁,是你一脸欲求不满。”小张直指陈瑞允痛处。
你才欲求不满,你全家都欲求不满!陈瑞允怒视回去:“你来干嘛?”
小张指指桌子上的单据,说:“签字!我要报销!”
陈瑞允刷刷三个大字签下去,扯着单子丢到小张的身上说:“快滚!”
“德性!”小张转身便走,临走前丢下这么俩字儿。
陈瑞允坐不住了,从办公室里出来就去敲宋宁涛办公室的门,那人轻描淡写的说了句进来,他风风火火的冲进去,径直就说:“宋宁涛,我们可真的什么都没发生,是吧?”
宋宁涛怔怔的看了他半晌,问他:“你来这儿就是为了说这种事?”
“废话。”那还能有其他什么事儿?要是平时他躲都躲不及!
“那你可以滚了。”
“什么?”
“你早上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我……”
“一件事没必要说两次。另外,这与我无关啊,是你主动爬上我的床的。再者说了,又不是第一次发生,你何必这么在意?”宋宁涛一针见血的指出事情的关键所在。
也是这么回事儿,可他……还是觉得不甘心啊。“可是……我……”
“所以你还有其他的事吗?”
“……没了。”
“那赶紧回去工作,下午还有个会,你去准备下,到时候别丢人现眼,我可不给你兜着了。”
“好吧……”
陈瑞允莫名其妙的被宋宁涛赶走了,等关上门才发现,这件事似乎对是宋宁涛完全没影响,这人怎么可以这样无情啊。
不过他心底到底在期待宋宁涛怎样呢?抱着他拥吻还是哄着他以后对他好一辈子?这好像更不切合实际。
陈瑞允沉默了。更加陷入了某种无止境的思考中。
五十二
陈瑞允依稀记得自己骂过弟弟的话,如今他想把这些话全都附加在自己的头上,这大概便是所谓的现世报。
“哥,你最近怎么都没给我打电话?”这天距离元旦还有两天,自从圣诞节那天到现在,陈瑞允一直没有联系他的弟弟,这次还是弟弟主动给他打的电话。
“啊,我挺忙的,年底了嘛。”陈瑞允找了个完美的借口。
“也是啊。对了,哥,宋哥答应我元旦会过来,你也一起吧。”
之前宋宁涛跟他说过一次,被他果断拒绝了。宋宁涛去的话他才不会去,他才不想去那边看着弟弟和宋宁涛亲密而暗自伤神,而且他们三个相处的时候,他真的就只是外人一样。 “我就不去了,公司没人不行。”
“哥……”陈瑞陶拖长了声音,希望能打动哥哥,可他不知道陈瑞允是多有决心。
“乖,我真的不去了,等哥什么时候有空再过去看你。”陈瑞允哄着弟弟,
“那好吧。”陈瑞陶答应了,临挂电话之前淘气的问了一句:“哥,你不会是吃醋吧?”
被戳穿了,陈瑞允的脸被臊成了红色,还好弟弟看不见,否则就更糗了。“臭小子!再见!”
“哥,再见。”陈瑞陶笑嘻嘻的挂掉电话。
这家伙真心大,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的,为什么他现在会变得如此畏手畏脚呢?
都是宋宁涛的原因。陈瑞允想。
第二天宋宁涛便走了,陈瑞允就自己留在家里。虽然之前他自己也一人呆过,可现在却有种放松感。不用故意在公司留那么晚,也不用见到宋宁涛就得躲开。可一到了晚上,尤其是跨年夜那天,他却觉得很寂寞。
陈瑞允开车去了海边,沙滩上坐着很多放烟花的不怕冷的情侣,他开了带过来的啤酒无言的边喝边看他们,喝了几罐就在车上睡着了。
他穿着厚厚的棉衣,熄火的车内却是很冷的,后来他被冻醒了,此时天边已经发白,天空竟然飘起了朵朵雪花,看起来有点凄凉。
不知不觉就睡了这么久,他搓了搓冰冷的手,开车往家走了。
今天公司休息,他回家闷着被子睡了一觉,感觉精力终于回归到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