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王祌一放开了慕若谷的手,他手上的血就消失了,而慕若谷的腹部长出了伤口,是他捅的那一刀。“如果不说,就没有意义,我相信语言,比行为更甚。我按照你说的做了,结果不坏。”男人相信浅薄的表象,而绝大多数人只赋予他深涩的事实。爱?用尽力气的爱怎么样?王祌一害怕。而生命是最邪恶的讽刺。
“我说不出口,对不起,我真的——”
他的鬼说不出口,王祌一几乎扬起嘴角,最终,他也没有说出口。“慕若谷,我累了,不会跟你在一起,可是我不会说‘对不起’。”
伤口在慕若谷的皮肤间绽开,是花朵,血色的鬼,忠于自己。王祌一安安静静的看一场吞噬,是他长久以来所向往的安静。
“我就知道你不是昏迷那么简单!”申屠言诀拉开了病房的门,不看床上睡着的人,看王祌一。“慕若谷又干了什么好事!是他强行把你的魂魄拉离身体的?”
“不知道,我醒来就这样了。”王祌一瞧着病床上的自己讪笑,体验做鬼的感觉。“这样也不坏——”
“不坏个屁!意识和身体分开太久就还原不了了!我可不想跟身为魂魄的你说话!比鬼都不如!”女孩儿愤愤,把书包砸沙发里了。“慕若谷最好不要再出现!否则我一定打得他魂飞魄散——”
“他不会出现了。”王祌一撑起下巴,缩在月亮照不到的角落里。没有影子,就假装看不到影子,假装正常。
“为什——”
“别问我‘为什么’,总之,他不会出现了。”王祌一有这样的感觉,却没有美梦成真的幸福感。
女孩儿一怔,踮起脚抹掉了王祌一的眼泪。她告诉他鬼的存在,他哭了,现在,鬼不见了,他又哭了。言诀不懂男人的矛盾,只要他好:“魂魄的泪水比萤火虫的光漂亮。”
王祌一看着申屠言诀的指尖,一簇微光,须臾就散了。女孩儿是温暖的,他贪恋温暖:“我想抽烟。”还贪恋更多东西。那些细碎世俗的小乐趣。
“你醒了就可以抽烟了。”申屠言诀微笑,可爱。
“醒?”
“醒过来。”女孩儿咬破了手指,用血涂过写满咒文的手镯。“吴叔不在了,我只有你。祌一,你要做我的亲人。”
王祌一的亲人,去世了。吴叔没有挂念,所以没有变成鬼,男人还有女孩儿。
手术那天,院方专门开了一间等待室。申屠修明,王敏傲,洪姨,申屠俞煊,萧前,邱婉玲,申屠言诀和卓官,各有各的沉默。旁的亲戚陆续有来,大多是卓官负责接待。
分针转了一圈儿,俞煊没忍住,问言诀:“哥哥会死吗?”
女孩儿翻了个斗大的白眼儿:“你丫才去死!”
“死”字惊了一屋的人,申屠言诀挠着自来卷儿不好意思。气氛僵了,没人挽回来,卓官还要打理这一屋人的杂事。除了俞煊,没人有胃口,可该置备的还得置备。卓官托了个词,从等待室出来,问过申屠修明的私人秘书才定好餐单,送过司机又再三提醒——
“把黑椒牛柳去掉,点个白切鸡。我嫂子不爱吃红肉的,平时都是将就我哥才吃的。”申屠言诀遛了出来,当卓官的“狗头军师”。
卓官怔了怔,改了菜单。“回去吧,呆会儿送餐的就过来了——”
“我不饿。”申屠言诀拉住了卓官。“我们去花园儿坐会儿吧。”花园的长廊,爬满藤萝,却遮不住暑气,女孩儿的汗往下掉,宁愿被太阳欺负。“我受不了他们一个二个的奔丧劲儿!祌一不会死!我知道祌一不会死,你相信我的吧?”
卓官笃眉:“我想相信你。”
“只要你想,你就可以相信我。”申屠言诀扬起笑脸,无尘无埃。“我要当祌一的亲人,我爱他不会比吴叔少,我会保护他的——说到做到!我相信我自己,所以你也可以相信我,甚至,你也可以爱他!”
“我跟王祌一和感情无关——”
“为什么和感情无关?你们明明就有关!既然有关系就该往好的关系发展!大人的思想太复杂了,你们真复杂。”申屠言诀抿唇,小倔强的神情。“我不会做你们这样的大人!”
卓官很难辩驳自身的复杂,他和王祌一有关,而感情,表面撇得再清,永远撇不清。他想相信言诀,他想要王祌一好起来,只能相信。
☆、第 58 章
手术很成功,可王祌一没按医生预计的那样醒过来,又生一番风波。王敏傲的着急不显于面,挑了个日子会申屠言诀。“言诀小姐,我不客套,只想问你祌一有没有事。”女人点了根烟,模糊了眉眼就仿是王祌一一般。果真母子。
女孩儿揪着眉想了一晌:“陈太太——”
“别!叫我王敏傲。虽然我和Ian结婚了,可还没打算成为他的附属品。”王敏傲对称谓感冒。她不计较头衔和辈分,只争公平。
“好吧,王敏傲。你应该去问祌一的主治医生,而不是问我——”
“我只有祌一这一个孩子,当科学已经走不通的时候,我不介意借助鬼神。”
“我又不是鬼神——”
“你是神婆——准确的说你是神婆的孩子。申屠家虽然对此避讳不及,但我倒是乐见其真。事实上,我已经认定你是神婆了。”
“你凭什么认定!”申屠言诀的叫嚣没底气。王敏傲的气场比王祌一还骇人。
“凭祌一做你监护人。他不是心肠软的孩子,更不怕威胁,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交易和默契我不追究,只要你给我一句准话。”
“我不给又怎么样!”
王敏傲看了申屠言诀一刻,苦笑:“我能拿你怎么样,我只不过想知道他是不是能好——”
“你这么关心他当初为什么要离开!你们都不要祌一现在又反过来惺惺作态!你和我哥都虚伪得要死!祌一要是醒了肯定不想见你们!王敏傲,你是我见过的最自私的妈妈!我要是祌一才不会理你!也不会理申屠家——”
“你不是祌一。”王敏傲的眼眶湿了,眼泪却掉不下来。“祌一远比他表现出来的更善良,他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却没有放弃我,相对的,于你也一样。如果他放弃申屠家,你就不可能站在这儿对我发火。”女人深吸了一口烟,沉在肺里的涩是疼,心疼。“言诀,我不是个好母亲,但祌一是好孩子,如果你真的是神婆,就让他好起来,要钱要命都好,我给。”
女孩儿张着嘴,没出声,好半天才嚅声道:“谁要你的命。”
王敏傲几乎喜欢女孩儿对自己的轻贱。申屠言诀是真实的,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真“让祌一好起来。”女人不言“请”,是求。她求她的孩子余生无忧。
“不用你说!”申屠言诀拉着下眼皮儿,对王敏傲吐一舌头跑上了楼。
女人喜欢这张可爱的鬼脸,喜欢不起。卓官送客,没半分多言,车行远了才旋回房准备午餐。
“你要去给邱婉玲送饭?”申屠言诀从楼梯上跳了下来,跳到卓官怀里。
“邱小姐交代过了——”
“是她自己硬要受罪,管她干嘛!”女孩儿不守王祌一,她知道他会醒的。
“邱小姐一番好意——”
“祌一不稀罕!”申屠言诀瞧着一层一层的果木饭盒,淮阳小菜攒了个遍。
卓官用心待王祌一的发小儿,不理言诀的抱怨。“我去替换邱小姐,保姆会照顾你——”
“我跟你一起!”女孩儿挽住了管家,自顾自决定。
卓官没有多余的精神:“我要守夜,没法儿送你回来——”
“不用你送,我也不要司机,严樾回来接我!我们俩玩回家的约会!”女孩儿还在青春期的热恋里,任何形式的约会都是情趣。
卓官说不动了,任由了申屠言诀。两人到医院,见病房里多了个人,一阵愣。邱婉玲抿唇,心不甘情不愿的:“这我丈夫,你们当他不存在——”
“邱婉玲,你够了!跟我回家!”余韶蜻说着,就把邱婉玲制在怀里。
“我每天都回家——”
“你那叫回家!进门倒头就睡睡醒了就来医院!你心里还有没有别人!有没有我!”
“我就想看着王祌一醒不行吗!我就想看着他——”
“那你跟我结婚干嘛——”
“余韶蜻!”邱婉玲尖叫。“你丫要是还想跟我过就别瞎哔哔!老子没别的意思!就想看王祌一好!你非得把我往龌龊了想,老子还真就奔着龌龊了去!”
余韶蜻怔了,笑容自嘲:“我也不想把你想得龌蹉,可你爱他,我一直在努力,你却从不对我说爱。邱婉玲,公平一点好吗?我也是有感觉的。”
“我,我——”邱婉玲说不出口。
余韶蜻松了怀抱,对卓官和申屠言诀道:“抱歉,我失态了,再见。”
女孩儿和管家被突然拉入剧情,无措。申屠言诀硬扯起笑脸:“再,再见。”
一地尴尬,无从捡起。卓官无碍,把饭盒一层一层的拆开:“邱小姐,请用餐。”
邱婉玲对着饭菜发了会儿呆,自我解嘲:“刚才你们好歹也劝劝啊——”
“劝?”申屠言诀瞪大了眼睛。
“说不定我和余韶蜻就真因为王祌一离婚了。”邱婉玲叹了口气,连吃饭的样子都懒得摆。
申屠言诀默了一晌,说:“都不关祌一的事,是你自己硬要留在这儿的。”
“对啊,是我犯贱。”邱婉玲看着沉睡的王祌一,贱得贴心贴肠。
女孩儿支吾了半天,看了卓官一眼,又说:“那个,你丈夫说的是真的?”
“什么?”邱婉玲摆弄起打火机,烟瘾作祟。可病房禁烟。
“你,你爱祌一?”
邱婉玲抿唇笑了:“你指哪种爱?”
“我能指哪种爱!要是朋友爱我还懒得问了!”女孩儿翻一白眼儿,自来卷跟着跳。
邱婉玲大笑:“我的确爱他,不只朋友爱,不单纯——”
“可他是同志!不会爱你啊!”申屠言诀有点儿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着急。卓官气定神闲的让她更急。
“我知道。”邱婉玲比谁都清楚。英俊的男人爱男人,即便还有更多的选择,他也只会选择忠于自己。“可爱这回事不是一个知道就能分清楚的,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弄明白,为此付出了昂贵的代价,但我的丈夫不明白。这点是我最遗憾的。”
“你要一直守在这儿我也不明白,就算你跟我说了,我也不会明白。”言诀的同情心是敏感的。她同情很多人,却不会坦诚同情。
邱婉玲的笑意淡了,从沙发里撑了起来:“行了,等你再大一点儿我们再探讨爱情吧,剩下的都交给你了。”她拍了拍卓官的肩,认定漂亮的男人,可惜,她只喜欢英俊的。余韶蜻是其他的英俊。
卓官恭顺,送邱婉玲出门。申屠言诀傲慢,三步两步的走到王祌一的床前,认真看男人的脸。她再没见过比王祌一更帅的男人了,即便她还有大半辈子要过,也肯定不会再遇见比他更帅的男人了。“卓官,是不是所有的人都爱祌一?”女孩儿抬起头,对上管家的眼。问题孩子气。
“我不知道。”卓官又把茶几上摊开的饭盒一层一层的罗列好。
“你爱他吗?”
“不爱。”
“不爱?”
“不爱。”
女孩儿不再问了,亲了亲王祌一的脸颊:“怎么办?他不爱你,他都跟你上床了还不爱你。祌一,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