责拍照定妆,你就要听我的话,按时到是基本的职业素养,你连这点都做不到。我给你两个选择,你要么道歉乖乖坐到位子上化妆,要么就他妈给我滚,少在这边装腔作势,老子不吃这套!”
林亦悠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她是爸妈的掌上明珠,从小家境优越,没有受过一丝一毫的怠慢,像这样被人骂到狗血淋头是史无前例的,何况还是因为迟到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她的脸因生气委屈而涨得通红,嘴唇颤栗却发不出声音。
赵绪斌掀开试衣间的帘子,掂量着手上的布条说:“谁能告诉我,这个要怎么穿?”问完才发现室内一反常态的安静,抬首见双方对峙泾渭分明,林亦悠默不作声的目露凶光,想逞强却又溃不成军到徘徊在随时会崩溃的边缘,大概寡不敌众,输得一败涂地。第一天结下的梁子有人替他报了,他感到全身心的舒畅,得了便宜还卖乖地担当起和事老打圆场道:“女主角都到了,怎么没人给她化妆?”
一直站在一旁幸灾乐祸看好戏的场记方才醍醐灌顶的小跑上前,安排就座,“啊,对不起林小姐,请跟我来。”
不知道是被刚才的阵势吓唬住了,还是自知理亏,有人给了台阶也就顺坡而下,林亦悠居然真的跟着场记走了,危机轻而易举化解。
群众对这出虎头蛇尾的闹剧似乎意犹未尽,晃晃悠悠地还不想干活,眼神交流每天多来几场才过瘾,袁总监筋疲力尽地怒吼一声:“都磨蹭什么,给我动作利索点!”
赵绪斌这一抢风头的举动让阮均城愈加断定对方不过是个见利忘义的小人,也许等他榜上了更有钱的对象,老妈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服装助理从一摞衣服里抽出一条长腰带,奔到身着古装的赵绪斌面前,“斌哥,你手上拿的是坎肩,忘记给你配腰带了。”
“原来如此,我说嘛,要往哪里套。”赵绪斌听从指挥张开双臂,在服装助理的帮助下总算是着装完毕。
涂闹后来者居上,已经坐在位子上开始化妆,替她化妆的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资深女化妆师。
赵绪斌心存侥幸,急不可待地预约道:“阮老师,可以请你替我化妆吗?”
拎着化妆箱的阮均城顿住脚步,这个时候拒绝无疑会让人觉得他不近人情,但是勉强屈就又不是他的风格,与其对着一张惹人生厌的脸,他宁愿自罚去挑战无人肯领的林亦悠,回头对刚才猜拳输掉的化妆师说:“喂,我跟你交换,你化男主,女主我来。”
剧情急转直下让赵绪斌身受重创,瞠目结舌地冻结在原地,在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被硬生生推入万丈深渊的感觉委实叫人欲哭无泪。
耳边充斥着化妆师聒噪的闲言碎语,赵绪斌身在曹营心在汉,含糊敷衍的同时数度用余光哀怨地偷瞄阮均城,对方全神贯注的倾心于工作,举手投足之间都甚是赏心悦目。林亦悠却诸多不满,不是指责阮均城下手重了,就是百般刁难说“眼妆太浓,腮红太淡,发髻太高”,让旁观者都替阮均城捏一把冷汗。
“林小姐,你的角色是女扮男装,所以我可能化得英气点。”阮均城尽职尽责地解释,没有一点不耐烦,在他看来,工作本来就是需要忍耐的。
“我不管,这么丑我怎么见人?”颐指气使的教训使唤人似乎已经是林亦悠的天性,刚才的不愉快被抛掷脑后,这会儿又故态复萌。
“与美丑无关,这是剧本需要。”阮均城不卑不亢地辩驳。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唱反调?”林亦悠怒火中烧。
“那不然换其他老师来给你化?”阮均城折中道,语速平缓听不出情绪的起伏。
“你有没有责任心啊?一点挫折就打退堂鼓。”林亦悠不肯妥协,提出严厉的批评,甚至落井下石地大声道:“陈姐,打电话让私人化妆师连夜赶来,连个妆都化不好,真不想拍了。”
出离愤怒的赵绪斌拨开化妆师,冲上前拽过林亦悠的椅子,看在对方是女人的份上没有拳脚相向,“你才是到底懂不懂什么叫礼义廉耻?有人养没人教的话就别出来丢人现眼!”
林亦悠甩手就是一个巴掌,急赤白脸地喊:“你再骂一句试试!仗着人多势众,欺负我一个很了不起啊?”
赵绪斌结结实实挨了一耳光,枪打出头鸟,他责无旁贷,啐了口痰,还想再以牙还牙地反击,阮均城完全不领情地摆正椅子对林亦悠说:“那好吧,先按你的意思化。”
这种滋味,像是激烈对抗的比赛中途被裁判驱逐出局,冲锋陷阵的结果是别人根本不屑一顾,他颓然地倒退了几步,满腔的愤懑皆化为一潭死水,如一只泄了气瘪下去的皮球。
化妆室内鸦雀无声,涂闹不声不响地挪移到赵绪斌身旁,小心翼翼地问:“赵大哥,你没事吧?”
赵绪斌幡然惊醒一般抬手覆住半边脸,直勾勾的视线移开阮均城,搅动舌头舔了舔嘴角,装作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说:“不碍事。”
“我猜……阮老师是想息事宁人。”面对强作欢颜的赵绪斌,涂闹煞费苦心想了这么个理由替阮均城挡箭牌,因为除此之外她也摸不清对方的心理,对替自己打抱不平的人熟视无睹,心安理得的承受别人为自己挨了打,就算有私人瓜葛,这样也未免太伤人。
“是我太冲动了,不关阮老师的事。”说完赵绪斌向周围还在发愣的同事逐一鞠躬道歉,“对不起大家,耽误了大家时间,对不起……对不起……”待大家全都默默散了,他忍辱负重走到仍在不断挑刺的林亦悠对面。
“干什么挡着我镜子,还没被打够啊?”林亦悠高高在上地说。
“我是来道歉的,不应该对你人身攻击。”赵绪斌诚恳地道。
“哦,那我打你不冤吧?”
“对,我收回刚才恶意中伤的话,请你原谅我。”
阮均城分心瞅了眼赵绪斌,林亦悠捂着头尖叫:“啊——发夹咬到我头皮了!”
第8章 第 8 章
走廊的间距大约一米,用正常的步伐两步就可以走完,一秒钟都不需要,赵绪斌却在这方寸之间,辗转了近半个小时,手起手落的动作演练了数次,周而复始。
白天的拍摄相当不顺利,林亦悠不配合,几组照片都不尽如人意,拖到后半夜,所有人都失了耐性,总监把矛头指向女主角直截了当地说:“这是角色定妆照,不是你的个人艺术照!”恼得林亦悠当场撂下烂摊子走人。
做贼似的刻意放低脚步声,轻握成拳的手心微微冒出热汗,举在空中久久不曾放下,也许对方已经睡下了,这样想着,正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地撤退,隔壁的房门豁然开了。涂闹嘴里叼着叉匙,手端两碗杯面,双目圆瞪狐疑地望着赵绪斌,口齿不清地问:“赵……大哥,这么晚了你不睡觉,在这里做什么?”
赵绪斌喉结蠕动吞咽了口口水,未免节外生枝,就着还未还原的右手,顺势抬起左臂,前后摆动了几下,掩人耳目道:“啊,我有睡前运动的习惯,跑……步。”
涂闹低头把叉子吐到纸盖上,视线正巧瞥见赵绪斌的脚,脱口而出:“那你怎么穿着拖鞋?”
这么一针见血的问题,让睁眼说瞎话的赵绪斌无法再随心所欲的信口胡诌,他生硬地岔开话题:“你这是……”
“阮老师说肚子饿,我泡了两碗面当宵夜。”腾不开手用脚踢了两下门,涂闹干笑着回头眨眨眼,“别告诉我经纪人和导演哦,不然我会被勒令一个星期不准碰碳水化合物的,你要一起吗?”
“好,我会保密。”赵绪斌伸出三根手指挥了挥,“你们吃吧,我回房间休息。”
阮均城甫一打开门,涂闹便闪身进了屋,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和赵绪斌眼神交汇,他迟疑了须臾才想起来要关门。
赵绪斌手疾眼快地扶住门框,“等一下!”
阮均城缓缓舒了口气,“嗯,有什么事?说吧。”
面对当事人,在心中默念了数遍的话语却变得难以启齿,赵绪斌结结巴巴地说:“那个……今天,不,昨天……怪我多管闲事。”
“哈?”阮均城闹不太明白赵绪斌语焉不详话语的真实用意,是正话还是反话,是讨好抑或示威?如果是猫哭耗子假慈悲,那么从表面来看对方确实不愧是一名演员,起码表情非常到位,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赵绪斌温情脉脉地凝望着阮均城,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咙不吐不快,最后却只是慢悠悠地垂下手,说:“你面快糊了,去吃吧。”
犹如被耍了一道的阮均城愤愤不平地阖上门,坐到沙发上大快朵颐转移仇恨。
定妆照的拍摄拖延了进度,第二天无可避免的需要加紧返工,赵绪斌呵欠连天的手捧一杯速溶咖啡出现在化妆室时才不过凌晨五点,他连三个钟头都未睡满,眼屎像胶水一样黏住了上下眼皮,恍恍惚惚地走到位置前坐定,头一偏,已经有更积极的演员换好衣服在上妆了。
他躬身向前手肘托于膝盖上,不假思索地刚想问个好,话到嘴边却浑身一个激灵,困意刹时被驱散得荡然无存,对方不是别人,居然是眼高于顶的林亦悠。这实在有悖常理,而她斜对面站着的那位头发染成金黄画着浓重眼线装束前卫的帅哥,想必就是昨天被拿来打压阮均城的私人化妆师了。
有了前车之鉴赵绪斌不敢轻举妄动,他和其他演员一样按部就班地更衣化妆,等所有前期工作都准备周详,很多人开始无所事事地拿出手机玩游戏刷新闻,身为核心人物的总监却迟迟没有现身,负责联络的员工隔几分钟就打一次电话,却是一成不变的关机状态。
从早上等到快晌午,还是联络不上人,如果是其他人也许可以用睡过头、有事耽搁等常规的理由解释,但和袁总监共事过的人纷纷表态,以袁总监严于律己的个性,凡事力求完美的人生态度,不可能不知会一声就迟到这么久。
正当大家一筹莫展之时,一位自称是新接替总监职务的矮个男人耀武扬威地闯入视野,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甚至拿出了落款是几个小时之前才签订的工作合同。
相较于旁人的惊愕和不明就里,林亦悠倒是一派从容,似乎早有预料地起身欢迎了新上任的总监,对方也是立刻就百般奉承地说了一箩筐赞美之词。
难怪大小姐干等了一上午也不见发脾气闹离场,原来是等着看蓄谋已久的好戏,也亏她忍气吞声地熬了一晚上。赵绪斌在心里替袁总监鸣不平,工作上难免产生分歧,只是一言不合的事却遭到了这样的下场,他实在憋不住地出声叫住了准备前往摄影棚的两人:“为什么袁总监会离职?”
林亦悠一个优雅的转身,目空一切地睥睨道:“又是你。”
矮个男早就跃跃欲试,此时嚣张跋扈地抢话道:“这是技术层面的问题,投资方高层决定的结果,你有什么不满吗?”
赵绪斌冷哼一声,没有正眼瞧对方,而是逐一扫了一圈在场的工作人员,大家仿若收受了贿赂被笼络似的一齐将目光射向矮个男。一根筷子不堪一折,一把筷子可就没那么容易掰折了,毕竟人多力量大,更何况此时此刻他们团结在一起,赵绪斌不疾不徐地说:“我们只是想要一个正当的理由。”
面对一束束像是讨债鬼一样凶神恶煞的眼神,前一分钟还威风八面的矮个男立马见机行事的换了一张笑脸,作为靶心他心里可是滴了不少冷汗,为了撇清干系不被当做替罪羔羊,搜肠刮肚地拼凑了几句模棱两可的托词,说袁总监是业内不可多得的人才,只是有时候太过傲气坚持自己,和公司理念不合,相信到其他的剧组他的才能会得到更好的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