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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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影- 第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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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那样走着走着,走着走着,完全不知自己身处何地,在干什么。半个月来的努力付诸东流,之前的话言犹在耳,回去要怎么交代?对未来怎么交代?对自己怎么交代?他越想越落寞,只能沿着胡同和巷子一直走,哪人少往哪儿走。
  等到看清眼前的景物时,他发现自己来到了后海。原来自己穿过明珠府西花园的夹道,顺着凹凸不平的砖墙,已经走到了后海边缘。湖已结了冰,靠近湖岸的地方被凿了个大窟窿。
  他站在后海边,望着对岸的萋萋烟树,一刹那以为回到了江南,他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江南小镇。高大的树上总是有雾气缭绕,望穿那些树,就是家乡了。
  他在湖边站了好久,默默垂泪,想不通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慢慢沿着湖往前海走,一边走一边掩面啜泣,夕阳把他影子拉成悲哀的形状,他顺着影子的方向,走到一面石墙边。
  墙上有窗户,可以看见里面,者仁向里望,有好多七八岁的小孩在桌椅间玩耍,里边还有个讲台。
  者仁诧异地想:这里应该是明珠府东半边,即使改为醇亲王府,也应该是保护建筑,里边怎么还能有学校?
  他找了找标牌,终于在墙的尽头发现一块小牌子,写着:“北京市第二聋哑学校”。
  者仁一下子哭了出来,他这时才发现那些小孩子在玩耍时都没有发出声音。让他们住在这里,才是对宅子最好的保护,也是宅子对他们最好的保护吧。
  者仁靠着墙,抑制住自己的哭声:那些小孩子这么小就有残疾,以后的路还长,还要经历那么多的磨难,他们都没有哭,依然笑得那么开心,自己有什么资格哭,有什么资格呼天抢地?
  他擦干眼泪,强打起精神,离开了后
  海。他知道接下来只有不停地战斗,只有面对,才能解决困难。流言蜚语、梦想破碎,都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丧失了战斗的勇气。
  戏文系放榜那天,者仁正要进中戏,迎头遇见了梁晓燕。她和一个女生从中戏里走出来,看见者仁,说:‘我进复试了,你快去看看吧,哦,对了,明天考。”
  者仁进去看,顺利进入复试,他又去白魁吃了一碗面茶。
  戏文系复试这天是个寒风萧飒的日子,有阳光,风却割得人疼。进入复试的学生在中戏篮球场处排队,由老师带领着进入考场。
  队分两列,者仁走在队伍的右边,经过主教楼的时候,主教下也整齐地站着两排人。那是中戏表演进入三试的人,和者仁的队伍面向一个方向,等待老师把他们引进考场。
  者仁背着已然破旧的蓝色李宁单肩包,义无反顾地往前走,他不知道,如果当时的他回过头看一眼,那么他的命运都会随之改变。那将是他们两个的第一次见面,后来他们也许会相遇,也许不会。无论如何,事情都会是完全另外一种样子。
  但是他没有。
  戏文复试是材料作文,者仁写了篇散文,写完后望望窗外的小鸟,想着春天该近了吧。
  过了一天后戏文放榜,者仁找到了自己的考号,他兴奋得叫起来,和晓燕聊三试该怎么准备,面试怎么回答等等。
  中戏的戏文三试人更少了,者仁摩挲着手掌,紧张到不行。他递交了自己的材料后坐下来,心还砰砰跳。
  老师问了他最爱看的戏剧,他只能如实回答没有看过戏剧,自己所在的城市没有表演过戏剧。老师问剧本呢,他也只能回答没有看过剧本,但是十分想要看。
  接着老师问了一大堆问题,主要是关于话剧和曲艺的,都比初试时高深,者仁都只能答上来两三条,他脑袋里突然一团浆糊,平时的能言善辩都变成了沉默以对。
  “那你除了中戏还考了哪些学校?”
  “上戏的戏文和北电的戏文。”
  “过了吗?”
  “上戏进了三试,北电进了复试。”者仁轻声说。
  “这些学校中,你最想进哪个学校?”
  “中戏。”者仁诚恳地回答,他不是奉承:“我很喜欢中戏的氛围,这里的古建筑和坚持传统我都很喜欢。我想在这所学校学习,我想看夏天常春藤绿了的模样。”
  “嗯”,老师点点头,“你有没有报我们学校其他系?”
  “我还考了中戏的表演,不过没进复试。”
  “导演舞美那些报名了吗?”
  “没有……”者仁诧异的说,他不明白老师为什么突然提这两个系。
  三试结束后,他问晓燕:“刚才老师都问你什么啦?”
  “没什么,就聊天啊,瞎聊呗
  。”
  “啊,老师问我好多戏剧知识,没问你吗?”
  “问了啊,不过我都答出来了,那些题目不是很难……”晓燕轻松地说。
  “为什么?”
  她答:“我们老师给我们讲过啊,我在上海上的培训班,来北京也报了一个,是中戏老师上课,听了几天没听了。”
  者仁着急了:“他们问我,我都答不出来……”
  “没事,你没有基础嘛……中戏的老师最喜欢一张白纸了,这样才有发展空间。没事的,回家等合格证呗。”
  “你呢?你这就回去啦?”者仁问她。
  “是啊,都考完了,我要回家了,火车票买好了。”
  “那我该怎么办,主考官最后问我最喜欢哪个学校,我说中戏……”
  “嗨,大家都说中戏,有人说别的吗?”晓燕咯咯乐起来。
  “我是真的喜欢中戏……”
  “我倒觉得没有差别,都行,哪个学校的成绩排名靠前,比较有希望,我就去哪个。”
  者仁快速说:“我说中戏之后,他们问我有没有报中戏的其它系,比如导演舞美那些……这是什么意思啊?”
  “我觉得悬了,可能是劝你如果这么想进中戏,还是报其它系试试。”
  者仁睁大眼睛急切地说:“真的吗?”
  晓燕点点头:“这只是我的猜测,你要自己做决定。”
  说完她就回去收拾行李了。
  者仁坐在中戏的抄手游廊上,发呆了好久,木头又凉又硬,他完全没有感受到。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他好想在这里坐下去。
  有个高大帅气的男孩走到他面前,说:“哥们儿,表演三试是下午几点啊?”
  者仁下意识翻书包找时间表,忽然想到自己已经跟表演无缘了,根本不知道表演三试的时间,只好抬起头说:“不好意思,我忘记了。”
  “哦……”那人走了。
  者仁心想,我跟你有那么熟么,你就叫我哥们儿。
  在者仁老家,哥们是铁杆兄弟的意思。不是出生入死的朋友,是不能叫哥们儿的。而来了北京之后,人人都叫对方哥们儿,“哥们儿,问个路”“哥们儿,借个火”……哥们儿成了一个随意而轻率的称呼,谁都可以成为哥们儿,再也没有了那份视你如生命的承诺意义。
  作者有话要说:现在回看那时经历,潸然泪下。


☆、第二十三章

  者仁想了许久,看着中戏院子里的考生从多到少,看着光影的分界线在主教墙上一点点爬高,他知道,如果想要在这个学校读书,就要抓住更多的机会。
  他掏出招生简章,看见导演系和舞美系的报名都在明天,马上给爸妈打电话,请求他们的支持。
  爸妈前两天刚给他打过电话,要他回去,耽误的课已经太久,妈妈怕文化课跟不上了。那时中戏戏文还没考完,他自然不能回去,只说戏文考完就买票。可是现在要再报中戏导演和舞美,要晚回去不止一个星期,爸妈能答应吗?
  他卡中的钱也已经不多了,光报名费就已经花了将近1500,住宿也花了将近1600,他在吃的上面很节省,可是北京的消费水平太高,是家乡两倍都不止,爸爸给他的钱和妈妈偷偷给他的缝在内衣里的钱,都已经所剩无几。现在,没有一个学校有大的把握,他还有什么脸去找爸妈要钱呢?
  他打出电话,说了现在的情况,说还想报导演系和舞美系,让打点钱过来。
  爸爸在那边痛心疾首地说:“者仁啊!我们不是不愿意你去北京,你去都已经去了,考都已经考完了,还要考,你说你是为了什么?回来算了,回来吧……”
  者仁恳求:“爸,我想要进中戏,我只要一个星期,大约再一个星期就回去。”
  “你考不上爸妈也不怪你,现在回来把文化课搞好,把高考考好,也是一样的,你就算进了那个学校,高考考不好又有什么用?快回来,听爸爸的话……”
  “爸,我不考这两个专业我是不会回去的,我都已经在这儿了,有这个机会,我为什么不把握?”
  “你是不听话?”
  者仁听到爸爸这样说,痛心极了,他也觉得自己做得不对,已经出来这么久,一直在花爸妈的钱,再不回去,太对不起他们。可是他就像一个兵败如山倒的战士,又像一个输光所有筹码的赌徒,只能背水一战、赌上最后的时间。
  “爸,我无论如何也要考进这个学校,你不给钱我,我就算睡大街也要考完!”
  “你真是不听话啊!”爸爸叹了一声。
  “……”者仁只觉得握着电话的手都在抖。
  “我明天早上把钱打给你,一个星期,最多一个星期你就回来。”
  “嗯……”
  2月23号,距离他来北京已经22天了。他取了钱,增报了导演系和舞美系,交出两百块钱,茫然又无望。
  考导演的时候他才了解到方橙中戏进了三试,卢漪洁没有进复试,她给方橙打电话方橙都挂断了,打给卢漪洁才了解的。
  从她的话语里,好像是方橙和她男朋友在一起了,她已经回了青岛,不知道方橙去向。者仁什么也不好说,只说让她高考加油。挂
  断电话,者仁才觉得朋友又少了一些。
  要进去考导演了,主考官问他们最喜欢的导演是谁,有人说张艺谋,有人说斯皮尔伯格。朗诵和才艺完了之后是即兴表演,题目是“商场”,一组十人来到走廊里商量,有个很高很胖的男孩指挥一切,别人全都插不进嘴,他说自己演经理,谁谁演小偷,谁谁演售货员。他吩咐者仁演从乡下来的顾客,者仁一点也不想演,但是还是同意了。
  一切开始,者仁正在挑东西,售货员正在问需要什么,小偷就开偷了,就被抓住了,经理就来了。之后都是经理和小偷的戏,全没顾客售货员说话的可能。者仁想试着说话,但是小偷在那耍泼在地上打滚,局面乱成一团浆糊,老师受不了,喊了停。
  这些人太不团结了,最后得到这个结果,者仁觉得无能为力。
  考舞美的时候,初试就是面试。二楼的考场外,者仁和几个考生围着一张桌子坐在走廊上,和中戏的工作人员聊天。者仁问她是中戏学生吗,她笑着说是。者仁说能考进中戏真是太好了,她说她是制片管理专业,比表演导演专业好考些。者仁很羡慕她,跟她聊得很开心。
  她人也实在很好,跟者仁说刚刚导演的榜已经出来了,者仁说,我也考了导演,好想去看看结果,但是这里马上就要考试了走不开,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直接说我去帮你看吧,要了考号,就下楼去。
  者仁焦急地等待着,中戏的学子这么善良,他真想成为其中一员。
  她上来后,对者仁微笑着,摇摇头。者仁明白了怎么回事。
  轮到他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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