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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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十年- 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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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来一直这样,哪怕遇到她的经期,只要谢磊要,她都不会计较身体的后果。就算得了病,还有得治,可人要是走了,就怎么也追不回来了。

    关于床上的这点破事,不是没有向人交流过。一起从大学分到局里的小谢每次都会说:烦死了,才不几天他就又想要了,拒绝吧,又担心他在外打野食,染了病,害人害己啊。听到这里,张捷心里就会泛起一股酸酸的痛楚,就会想自己是不是做得不够好。于是每一次,她都会尽最大的能力去做。

    可是每一次做得都不完美,她还是搞不清楚是谁的问题,就像此时谢磊还没有来到她身边。她知道谢磊又在书房上网,每次做之前谢磊都会上网,至于在看什么,她不知道。可每一次谢磊都要用这种方式来进入她的身体,这多少让张捷有些自卑。到底什么样的女人才能让谢磊兴奋呢?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她。

    有一次,她在擦电脑上的灰尘时,心血来潮的开了机。可是电脑设了开机密码,也就是说,这个电脑只有谢磊能用。她虽知道工作的关系,里面肯定会有工作上的秘密,但不至于对她也保密吧。如果真的涉密,也不会带到家里来,更不会放到互联网上——在互联网上更容易泄露,这一点谢磊比谁都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一定是女人的裸体相片。打扮成什么样的女人能勾起谢磊的兴趣呢?有一次,谢磊这头开机,她站在一边,悄悄记下谢磊输密码的位置。有一天专门请了假,回到家,经过几次测试,张捷居然成功地进去了。

    进入界面张捷什么也没见着。对于打扮成什么样的女人才能勾起谢磊的兴趣,这是她一直以来最为关心的。和谢磊走在大街上,他很少去看一眼身边走过的女人。张捷倒是希望他看,这样至少可以让她知道谢磊对美的标准。这样的事她是不会和谢磊去交流的,她原以为在电脑里能看到一些参照物可以让自己比着去做,却什么也没见着。看来猜疑是最大的魔鬼这话一点也没错,她不由得自嘲了一下,这样也好,一件心事了结了,至少以后谢磊上网不会再被她视为是看女人的图片,心也就安了。再一看表,已到了下班的点儿,赶紧关了电脑,从冰箱拿出菜和肉,系上围裙,一头扎进厨房。

第四章第六节

    那天夜里,谢磊在给王大名写信。这一次,他恨不得告诉王大名,其实他就是谢磊,也想把收到信后的喜悦心情都表达出来。可是不能,他要控制着,一点一点的来,温火才能把肉煮烂。在这封信里,谢磊进一步表达了自己的困惑心情,但比前一封信好了很多。

    这样做是让王大名感受到,他仅有的六个字,减轻了对方的压力。不几天,谢磊就收到王大名指点迷津的长信,信的主题是:有同性恋倾向是正常的,但认识需要一个过程。

    对王大名而言,让一个在监内服刑的犯人来帮助监外的一个公民,而且是张玉庭提出来的,这多少让他有点儿受宠若惊。一直以来,王大名发誓要报恩,但苦于没有机会。现在机会来了,就得全力以赴,无形中身上有了份沉甸甸的责任。他是想使出浑身的劲来帮助对方,可又不知如何下手,那就把自己真实的想法告诉对方吧,所以才有了那六个字。现在收到对方的第二封信,他的思路就开了,也谈到了自己的心路历程,无非想告诉对方不仅他一个人有这样的心理,旁人也有。一来二往,信就越写越长,到后来,从谢磊需要王大名帮助的位置上转变为两个同病相怜的男人互相慰藉,最后水到渠成的让王大名向对方道出了三次犯罪的经历及懊悔之情。谢磊的攻心战术发挥的无懈可击,而这个微妙的过程王大名却浑然不知,最终达到的效果是:王大名冰冷的心开始复苏,对过去发生的事也有了新的认识。在帮助“郑义”的这件事中,他体味了助人的快乐,认识到了自己存在的价值,获得新生的念头强烈了,改造的劲头足了。

    王大名帮助“郑义”的过程,就是帮助自己的过程。得到王大名被减刑的消息后,谢磊格外高兴,在一个档次很高的酒店宴请了张玉庭。张玉庭还是披着那件粉红色的披肩款款而来,既然谢磊感到亲切,就一直披着吧。刚一落座,谢磊就说:“再过几个月,大名就要出狱了。”

    张玉庭说:“是啊,我认为你应该抽空去一趟看看他。王大名现在还不知道真相,但这件事一定要当面说明,而且必须你亲自去说。”这时,点好的菜已上桌。张玉庭不让多点,就点了三菜一汤:炝炒圆白菜、拌黄瓜、宫爆鸡丁,前面两个是为自己点的,后面一个是为谢磊点的。张玉庭边吃边说:“让他带着疑问出狱,以后解释的难度就大了,你现在去会给他更多力量,这样对他以后走上社会也有好处。”

    张玉庭这句话提醒了谢磊,他是该去一趟了,是“郑义”现形的时候了。这顿饭虽然简单,但谢磊吃得很舒服。

    刑警队每年都有一些调研课题,谢磊选取了“重刑犯改造”的课题,调研选在喀什、阿克苏、和田三地监狱,调研项目很快得到分局领导的批准。

    谢磊在阿克苏、喀什两地的监狱稍作停留后,马不停蹄地朝和田监狱赶去。

第四章第七节

    得知“郑义”要来的消息后,王大名心情很激动。长期过着受人歧视的生活,现在有个叫“郑义”的陌生人专程来看望自己,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现在王大名虽然脸型消瘦,,可眼神不再冷漠生硬,刮了胡子的下巴乌青乌青的,成熟坚毅的男人气息一下子就显出来了。王大名想以笑的面容出现在“郑义”面前,在镜子里,他笑一下,又笑一下,可是脸部的肌肉绷得太紧,好像一个面瘫的人永远都不会笑了一样。与其这样难看,那干脆不笑了,但话不能少,不能让对方失望。马上就要见到

    “郑义”了,王大名有些慌乱。临出门,在小镜子里照了照,虽是短发,也用梳子象征性的梳了一下,还整了整衣服。进到探监室,看到了一身警服的谢磊,慌乱的心稍惊了一下,立刻就知道一切是怎么回事了,但奇怪的是心里却很平静,刚扭转过去的脑袋好像有人拉了一下似的,又转了回来,双眼看着谢磊。

    “我不是说过嘛,我们之间的事情已经完了。”说完,再次把头转过去,想走。

    “王大名,你听我说完再走也不迟。”谢磊是想叫他大名哥来着,可旁边的看守一直盯着。他多想冲到王大名面前,紧紧和他拥在一起,用热烈的心碰撞对方的心。可不计后果去做,会将一切毁掉,他只能像前几次一样,以一个刑警的身份出现在王大名的面前。

    两个相隔十年的兄弟,倍受心灵的煎熬之后,近在咫尺却不能相拥,这不能不让人伤感,可世界有时就是这样冰冷。

    “我不这么做,你会回信吗?”谢磊望着王大名的后背,“王东给你写了封信。”

    “在哪儿?”王大名在门前停住,回头急切地问。

    “我交给了管教,一会儿就会转到你手里。”

    “谢谢。”。王大名的身子晃出门外。

    从五千多公里外的北京赶到和田监狱探监,前后不到五分钟就结束了,但谢磊觉得值,最起码他看到王大名的眼神比以往有了新的变化。

    “大名:你好!谢警官来看我了,他对我很好,还给我带了很多好吃的。谢警官是个很好的人,请你相信我的眼力。希望你能好好的改造,盼望你早日出来。”信很短,管教临近熄灯前才交到王大名手上。王大名为了等着看这封信,一天的饭都没怎么吃。王东说的对,在监狱里,精神生活要比物质生活苦的多,见到信就像见到亲人一样。他静静坐着,再拿出“郑义”的信来看,心情却大不一样。他看出了谢磊对他的苦心和真情,在这之前,无论谢磊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会觉得谢磊变了,是在嘲笑他。有吗?其实是自己心境变了。现在摆正了心态,那么一切又恢复正常了。有时候,人最大的敌人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现在王大名觉得这句话就是他那段时间最真实的写照。

    这一夜,王大名枕着月光想了不少心事,心中渐渐有一股暖流在涌动。到了天明,盼望再见谢磊的念头强烈了,就如同十年前谢磊临走时自己被关进派出所的心情是一样的急切。

    有时候,隔阂会在一夜之间产生,也会在一夜之间消失。心结解开了,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第四章第八节

    谢磊睁开眼,已经六点,要在北京天早亮了,在这儿窗外还是漆黑一团,什么也看不清,很多人依然在梦中。下床,头痛的厉害。本来昨天下午就要下山,到市里赶乘今天第一班到达乌鲁木齐的长途汽车,可在送别的饭局上他就喝的不省人事。

    新疆人的热情充分表现在酒上,到过新疆的人都深有体会。那时公安部的五条禁令还没出来,又赶上周末。离和田一百多公里的昆仑山上,狱警们的周末业余生活基本上靠酒来陪伴,几碟油炸花生、大豆就拼成了下酒小菜,几个人围成一圈就开喝。这种酒文化在新疆边城小镇随处可见,七八平米大的小卖部里,就能围成一桌,有时一喝一下午。还有的边吃边跳边喝,这是自己人在一起喝的方式。现在第一回有从北京来的刑警专家到荒无人烟的地方搞调研,激动的心情可想而知。在这个兔子都不拉屎的地方,除了喝酒,再没有什么方式可以表达他们的崇敬心情。另外,在有语言障碍的情况下,喝酒不失为表达感情的最佳方式。酒是刀郎作过广告的肖尔布拉克,一种烈性白酒,比北京的二锅头还要猛。新疆汉人喝酒的方式早已入乡随俗,不是自扫门前雪的喝法,是一对二的喝法。在局里喝酒,酒桌上可以有白的,也可以有红的、啤的,这里不行,只许一种颜色。谢磊没有提出异议,在分局他的洒量是最好的——东北人能喝酒。可喝着喝着,谢磊就有些上头,饭局开始是让客人先吃些食物,没吃多大一会儿,有人使了个眼色,酒瓶子就从窗台拿到酒桌上,还有一个托盘,当中放了三个精致的小酒杯。由主人先向客人敬酒,然后按主次位的方向依次敬酒,每人轮一次。先是监狱长和谢磊喝,然后是指导员,接着是管教和五六个狱警,这边敬的酒刚喝完,那边又来了。杯子是小,可杯数不少。轮到谢磊时,他也拿起托盘,用依次敬酒的方式来答谢在场的每一个人。周而复始,一直轮了四五圈,直到谢磊喝得不能再喝了,酒局才结束。在场的每个人都很高兴,在他们看来任务完成的不错。谢磊酒量是不错,可也经不住这么喝,喝到一半时,他完全有理由停下来,但他没叫停。狱警们要感谢谢磊,其实在谢磊在心里,他更要感谢他们,是他们帮助王大名改造,从这个角度来说,他是在为王大名喝,再多的酒也得往肚子里灌。

    现在谢磊来到探监室,这是个简陋的混砖房,二十多平米,中间放了张方桌,两旁是小条凳。四周空空荡荡的,也不隔音,能听到旁边那间屋里的人声。墙皮大块脱落,显示出年代的久远。尽管已是五月,屋子里潮气还很重,阵阵寒意袭来,谢磊打了个寒颤,想到了王大名每天睡觉的地方,心里很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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