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是不知道,十一期间,鉴于小乔师弟实在破坏力太强,每天都早上七八点把人给踹醒,陆言锋已经好多天没睡过懒觉了。
陈斯刚抽出手机打算照一张陆言锋黑脸鸡窝头的照片留念,结果陆言锋眼疾手快地抽过手机直接拔掉电池,然后扔回陈斯床上。陈斯悲愤地大喊:“我日——!老子神庙逃亡刚跑上五千米还打算继续的啊!”
陆言锋摊摊手,一脸遗憾地看着扑床上打滚的陈斯:“那作为补偿,我帮你报名下个月的市马拉松,给你真人跑五千米的机会。”
“……陆大爷我错了,我求你赶紧去和徐师弟约会吧……”
陆言锋到达校外的咖啡厅时,距离约好的十点整还有十五分钟。这个时间段,起了床的人基本都奔赴教室上课去了,没起床的显然还在床上横着,并没有多少人会有闲情逸致来咖啡厅。所以那个单独坐在角落低着头的男生格外显眼,陆言锋毫不迟疑地朝他走去。
明显那人也注意到了陆言锋,陆言锋还未走近,他便先站起身,礼貌地冲他点点头。
“陆言锋?”
陆言锋也点头致意,坐到他对面:“你好,徐良生。”
徐良生这人,和他在电话里给陆言锋留下的印象完全一致。个子高,头发剪得挺短,脸部线条冷峻硬朗,用陈斯的话讲,和陆言锋一样属于硬汉型。但陆言锋看人的眼神是迫人而犀利的,带着张力,有时盯得人心里发虚。徐良生却始终一副古井无波的模样,整个人往角落一矗,没点人气儿。
陆言锋倒没急着进正题,先叫来服务员要了一杯清咖和一份三文治,又问过徐良生要点什么后,才开始问道:“你还是本科生?”
“对,今年大四。”
“什么专业?”
“法律。”徐良生言简意赅。
陆言锋挑眉:“那你不是今年要准备司法考?”
“是,半年后考。”见陆言锋绕半天还不谈及正事,徐良生直接把话说开了,“我今天来,是为了乔清江的事。”
“我知道,陈斯和我提过大概。”陆言锋点点头,气定神闲地搅着刚送上来的咖啡,话题一绕又跑了,慢条斯理地问他,“你和清江很熟?”
徐良生沉默了一会,回答道:“……还好,算认识。”
“这样。”陆言锋若有所思地望他一眼,这下总算开始问起今天的目的,“那你之前说林凡要对清江下手,具体是怎么回事?”
事情并不复杂。
徐良生国庆期间到酒吧里去喝酒,偶然遇到了林凡和另外三四个他叫不上名字的人。林凡他们一群人都坐吧台,就在徐良生隔壁。他们没有认出旁边这人是同校的,一轮酒下肚后便毫无顾忌地喧哗起来。期间其中一个叫李同文的人问林凡什么时候找乔清江把上次的事讨回来。徐良生当然知道乔清江和林凡之间互不对付,明显这讨回来的,也不会是什么好事。
然后林凡狠狠地说,新仇旧恨一起算,之前他让老子怎么丢脸这次老子就让他怎么丢回去!随后又刻意压低了嗓音补充,他认识些在外面混的人,这回肯定让乔清江吃不了兜着走。
徐良生记得陈斯是少数始终支持乔清江的人,便把这事告诉他,让他提醒乔清江。结果陈斯两手一摊,扔小乔师弟的现任负责人陆言锋这来了。
听完徐良生这段话,陆言锋立即记起十来天前,他带乔清江出去吃饭时,乔清江的确和林凡干了一架。当天晚上回来他就上学校论坛,虽然相关贴子已经被和谐掉大半,还是能找出整件事的大概。随后又向陈斯问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只是事隔一年,陆言锋不好再翻翻些陈年旧账出来,而显然那天晚上林凡也没能从乔清江身上讨着什么好,陆言锋也就没打算对那伙人怎么样。
他还是低估了林凡对乔清江的怨怼。
上次事情发生时,陆言锋还没来得及出现在乔清江的生活里,只能让男生独自去和林凡那伙人争斗,扛起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和不解。而这次,他不会袖手旁观。
陆言锋颔首致谢:“明白了,这事我会处理。”
徐良生也沉默地点点头,掏出钱包准备结账,却被陆言锋制止住。
“但为什么你要告诉我们?”陆言锋问他。
陆言锋看得出来,徐良生不会是爱管闲事的人。既然乔清江不是他的朋友,徐良生也就没理由特意去提醒他。因而陆言锋不得不怀疑,徐良生费这么大劲是出于什么动机。
徐良生显然也听出来陆言锋的质疑,他只是淡淡答道:“对林凡看不过眼的人,不止我一个。”
考虑了一下,他又拿出一份用牛皮袋装好的资料递给陆言锋。
“这个给你,可能能用上。”
陆言锋接过来,打开快速扫了一眼,当即愣住。随后立刻反应过来,皱着眉盯住徐良生:“你不可能是偶然在酒吧里遇到他们的,跟林凡跟多久了?”
袋子里只装了几张照片。放在顶头陆言锋第一眼就看到的,是林凡和一个陌生男子姿态亲密形容暧昧的照片,照片里,这两人明显超出了朋友的关系。
眼前的这个徐良生说什么酒吧偶遇,完全就是瞎掰。不知他是出于什么原因,但肯定已经在林凡频繁出入的场所里盯了好一段日子,不然不会他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拍到了这种场景。
面对陆言锋迫人的视线,徐良生仍一脸冷淡,他刚想说话就被放桌子上的手机震动给打断了。
陆言锋迅速瞥了眼,上面的来电显示写着“方时”。
“抱歉。”徐良生朝陆言锋说一声后,迅速接起电话,然后走到另一个角落去。
陆言锋看向那个阴暗的角落,徐良生冷硬的五官竟变得出乎意料的柔和,他正和电话另一头的人谈到什么,眼里有淡淡的笑意。
陆言锋用手指嗒嗒嗒地敲着桌面。方时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正是一年前,方时遭林凡诬蔑,说他在酒吧里做同性MB,校刊紧跟着落井下石,把那些恶意的谣言散播到全校皆知。这事闹得太大,方时几乎要被学校劝退,然后……乔清江站了出来,他不知道利用了哪些渠道,竟然搜集到林凡陷害方林、校刊受贿同流合污的证据,一并贴到论坛上,彻底掀起轩然大波。
校方立即表示会对林凡等人进行处分,而方时也不再面临退学的困境。
如果是因为方时的话……陆言锋微微眯起眼,打量着一阖上电话就又变得面无表情的徐良生。
等徐良生回到位子上,陆言锋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笑了:“你是为了方时?”
徐良生的表情一瞬间有些动摇,随后又静默下来:“……乔清江帮过方时的忙。”
陆言锋了然地点头。
两个人在这里谈了一个上午,竟然谈的都不是关于自己的事。徐良生是为了方时,陆言锋则为了清江。
……倒也算是同类。
“不管怎么说,还是非常感谢你。”陆言锋伸出右手,扬扬左手的纸袋,“方时有事找你的话,你就先去忙吧。”
徐良生看他一眼,也伸出手,与他的握在一起:“有什么事联系我。”
见徐良生拿起账单,陆言锋立即笑着摆手:“怎么好让你掏钱,你帮了清江的忙,这顿算我的。何况我还要在这坐多一会。”面对徐良生疑问的神色,他扬起眉梢,“我约了清江来这里吃午饭。他喜欢这家餐厅的意面。”
徐良生点点头,也没再和陆言锋争着结账,转身便走了。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陆言锋一个上午没挪位,今天没课,他把笔记本也带过来边干活边等乔清江。等写完季教授要求的报告,时间也到了中午,咖啡厅里的人渐渐多起来,大部分都是刚下课的学生。
他正掏出手机要打给清江,结果电话还没拨出去,反倒先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来者看起来也是个学生,相貌平凡,和清江差不多年纪的样子,双眼里却多了许多沉甸甸的东西,看人的眼神绕绕弯弯,总带着一股欲言又止的劲儿。那男生站在陆言锋那张桌子旁,没敢坐下,恭恭敬敬地朝陆言锋打招呼:“陆师兄。”
陆言锋没答话,只是慢悠悠地发条短信嘱咐乔清江不用赶,才将视线转到来者身上,勾着唇角似笑而非。
他当然知道这是谁。
李同文,前校刊主编,一年前校刊社的负责人,新闻系里的佼佼者,林凡的朋友,以及——方时那件事的罪魁祸首之一。
而李同文这次到底是为了什么事而特意来找他,陆言锋心里也有数。
他也不开口说话,随意地瞟了一眼便抽出餐牌开始研究,晾李同文在一边干站着,任由越来越多学生开始留意这对在角落里一站一坐跟老板训人似的奇怪的一幕。
李同文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但他很快就调整过来,笑了笑,依旧礼貌地问:“陆师兄,我听说你们……”
陆言锋不置可否地摆摆手,打断道:“不用叫我师兄,没必要。”
李同文一愣,听出了陆言锋的言外之意。同是新闻系,并且陆言锋比他大上两级,其实他这一声师兄丝毫不为过。但陆言锋这摆明了不让他借用这一层来套近乎,言下的意思倒也清楚得很,陆言锋不认为他有这个资格。
李同文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阴沉的情绪,又迅速敛去。他笑了笑,从善如流地不再提称谓的事,只是站得更近了些:“听说你们打算办报纸,但人手不足,我觉得自己在这方面上还是能帮些忙的,就来毛遂自荐了。”
“哦?”陆言锋倒也不出意料,挑高眉尖,问道,“谁告诉你的?”
“一位……前辈。”李同文斟酌了一下词句,谨慎地回答道。
“他没有告诉你标准?”
“有,他说要求专业对口,较好的文字功底和交流能力,最好还有参与过报刊制作的经验。”说到这里,李同文颇为自信。
虽然以前他的确闹出些不太光彩的经历,但他至今仍不觉得这是多大的问题,只不过是大学生涯里一个小偏差罢了。毕竟他的能力就放在那里,不容置疑,他也不认为陆言锋会真的将他拒于门外。想到这里,李同文把精心准备好的材料递给陆言锋:“这是我的个人简历,你可以看下我是否符合你们的标准。“
陆言锋接过来看两眼,一叠厚厚的A4纸只随手翻了几页,便扔到一边去。随后站起身,凭借一米八几的身高居高临下地望着李同文,气势尤为迫人:“不用看,你不符合。我们要求有新闻道德。”
“……你什么意思?”
“你以为在一份校内报纸上对一个同学抹黑泼脏水不算什么事。”陆言锋意味不明地笑笑,继续说道,“你觉得反正你拿过奖学金,考试系里能排前几名,在陷害方时之前校刊还是办得风生水起,专业课老师都喜欢你。虽然被记了个小过,但你已经找人消掉了,所以等事情过去后依然不会影响到你的前程,没说错吧。”
李同文脸上虚伪的表情彻底僵住。
“如果你打算考研留校的话,你觉得学校里会有多少教授肯收你?”陆言锋声音放得很轻很缓,耐心得像一位尽责的师兄正在指导自己的师弟,保持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范围内。但他的笑容却近乎恶意。这些话对李同文来说,无异于重磅炸弹,“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没有。无论你专业课有多优秀,作为一个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