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还是自己犯傻,安安心心和他吃饭不就得了嘛。自己找抽……)
早上地铁上没瞅到人,想必是睡过头了。吴元隽对待工作有很强的职业素质,无论多么晚睡,也不会影响第二天早上准时搭乘虹梅路站8:10分的1号线地铁。
那个小傻瓜一定是睡过头了,他每天都搭乘这班地铁,而且每次在七号车厢碰头已经是一种约定俗成了。
吴元隽掏出手机就想给蓝晖打电话把他轰起来,但是刚一拨号,自己就按了取消。
(他可能还没消气吧,现在打电话过去,说不定还惹得他生气……)
(这个没职业道德的家伙!再怎么吵架,也应该按时上班嘛!)
吴元隽一点都不会去考虑蓝晖其实并不是睡过头,而只是没有搭乘这班地铁而已,或者说蓝晖已经到公司了。
吴元隽的意识里从来不会闪过这样的念头。因为他知道,蓝晖如果上班,必然是搭乘这个时间的地铁。对于这一点,吴元隽从不质疑,因为,已经差不多半年的时间,他们每天早上都会在这个时间的这节车厢遇到对方。
一开始的时候,吴元隽并没有安心要一个人住在虹梅路的房子里。因为房子很大,他一个人住没多大意思。就算吴元隽对于家务事有经过严格训练,除了做菜略微生疏一点之外,独自生活在这边,把房子布置得井井有条的本事是完全有的。不过那要占据他很多的时间,他舍不得,但是不弄又看不惯,所以还不如不住这边。
事实上,当时虹梅路的这个房子,基本上是充当元隽的宾馆,说得难听点,也就是炮房。
吴元隽是一个同志,晚熟型,后知后觉。在高二被一个高高的学长推倒在操场西北角的小树林,一阵强吻过后,吴元隽才找到自己为什么喜欢看英俊男生的原因。他也才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和一般的男孩子是有些许不同的。
知道是知道了,不过吴元隽也直到工作过后,才真正通过网络认识了自己的第一位男朋友,上海医大的一个大四学生。第一次和对方见面,吴元隽就处于被动的地位,连手应该怎么放都不清楚。医大弟弟笑着让元隽找个地方可以两个人单独“聊聊”,元隽就想到虹梅路的自己的房子了,当时那房子已入手大半年,父母常带亲朋好友来炫耀的时间段也过去了,所以是绝对属于元隽的空间。元隽并没有想太多,还老实巴交地在附近超市买了饮料、水果和零食,准备好好地和心仪已久的网上男友好好谈谈。
结果自然是不言而喻,进屋还没等元隽把袋子放好,医大弟弟就从后面搂着元隽,然后整个人如同泥鳅一样缠在元隽身上,左手留守元隽的嘴唇到胸部这片阵地,右手顺藤摸瓜,更要命地是嘴巴还把元隽的耳朵轻轻地咬着。
元隽的气息瞬间变粗,生理上的忠实让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的防线如此薄弱,甚至没有防线。两个人滚落在米色大沙发上的瞬间,元隽手中的袋子也松开,应该说那个时候的元隽浑身都软了,当然该硬的地方也没有含糊。
医大弟弟的嘴里略微用力,元隽觉得右耳又痒又痛,瞳孔也放大了一圈,他只看到买的香梨,忽悠忽悠地滚落一地,有好几个都滚进沙发和柜子的缝隙里了。
(哎呀,滚那么进去,要收拾起来才麻烦呢……)
这是元隽变成野兽之前最后的意识,在思考完香梨的命运后,他终于真真正正地走进了自己的命运,终于由外到内地接受了自己是一个同志的命运。
而后很长一段时间,元隽和医大弟弟的见面都是在床上或者沙发上完成的,元隽总是在想:每次自己都那么乖乖就范,会不会因为他是医大的,会认穴道呢?
“Baga!那是敏感区好不好?”医大弟弟轻轻抓着元隽后脑勺的头发,间或用一点力,元隽觉得自己脑子都被他拨弄得乱了,乱了……
“Baga?什么意思啊?”隐约是很熟悉的单词,但是觉得不是英语。
“笨蛋的意思!日语啦!”医大弟弟吃吃地笑着,“Baga~~~亲亲~~~”
于是Baga成为吴元隽唯一学会的一个日文单词,那一瞬间他也才想起来,觉得熟悉是很多的抗日影片里日本人都会说“八格牙鲁”之类的话。
吴元隽对日语并没有多少兴趣,不过Baga一词在很长一段时间成为医大弟弟在床上向他挑衅的词语,搞得元隽觉得自己成为条件反射的动物,听到那个慵懒的“Baga~~~”,自己就会扑上去。以致于医大弟弟离开后,元隽花了很长时间来克服这个Baga反射。
医大弟弟走了,去讲这个Baga语的国度了。走之前两人终于还是无法平心静气地接受分手的事实,在米色的沙发上“执手相看泪眼”。
谈恋爱让吴元隽成熟了不少,如果是几个月前的他,可能还会痴痴地认为他和医大弟弟即使远隔重洋,也可以达到万水千山总是情的地步,而现在,他自己很清晰地意识到,两个人已经走到尽头了。
“元隽,你是一个意味深长的男人。”医大弟弟泪眼婆娑,捧着元隽的脸,“所以多给自己一些信心,看到自己喜欢的,就不要放弃!不必害怕你比别人差!没有!真的,你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只是记住,不要拿同志的爱情在地域的距离上试炼,不要再找我这样的家伙了,要找自己身边的人。因为你伸直手臂,也只有不足一米的范围,能好好把握这一米范围内的爱情,才可以得到幸福……”
元隽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初恋,深深吸口气:“你也是你也是……还有,大男人的,不要老是哭哭啼啼的啦!Baga!”
一声Baga出口,两个人又是抱头痛哭。
1999年3月1日,不知道该不该算元隽的生日的奇怪日子,元隽的初恋宣告结束。
难过的心情让元隽过了一个多月清心寡欲的生活,然后,他有些按捺不住生理上的需求。直到很长一段时间过后,元隽才突然意识到,或许爱上医大弟弟,肉体上要比感情上深刻得多。所以在他离开之后,感情上的忠实在短时间内就屈服在欲望的渴求上。
带着颓废和无奈的心情,当然还有些许的羞愧感,不过更多的还是下半身的蠢蠢欲动,元隽开始在网上去物色,物色可以带到这个屋子里来代替Baga的人。那个时候的他,甚至还不知道这样的行为其实有一个行业术语,叫做419(ForOne Night)。
419了好些次,元隽始终处于一种错综复杂的情感中。他并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但是又无法排斥身体里潮水般涌来的寂寞感和对**的渴望。他尽量努力工作,尽量住在父母那边,尽量用自渎来克制生理的冲动,即便是如此,元隽还是会偶尔带网友到虹梅路这边来。直到1999年7月中旬,公司来了一个叫蓝晖的男孩。
蓝晖在设计部工作,当时元隽还不是市场部的项目经理,所以只是在设计部的经理把蓝晖带过来介绍的时候匆匆见了一面。
也就是这匆匆的一面,元隽觉得世界都改变了。
蓝晖无疑是站在时尚和流行尖端的一类人,这从他的服饰和打扮上,从他的举手投足之间就可以看得很清楚。这也就是他是重庆大学一个文科生,居然也可以到Heart来设计衣服的主要原因。Heart实质上是一家韩国公司,设计出来的产品是直接对应韩国国内的知名流行服饰品牌的,说得直白点,Heart就是韩国服饰品牌的一期作坊。听起来不怎么光彩,不过就凭Heart的薪金和待遇,在上海这个国际化的城市里也是属于非常黄金的工作。
第一次看到蓝晖,看到他橙色的头发和银色的耳环,看到他俊美的面孔和腼腆的微笑,看到他干净的样子和洋溢出来的活泼的气息,元隽就觉得自己的心快蹦出嗓子眼儿了。
元隽很清楚地告诉自己:不好意思。不过你的确是中招了,而且是摧心掌,没得救了。
一见钟情之后,元隽开始慢慢去接近蓝晖,首先和他成为朋友,然后强迫他改掉不吃早餐的坏习惯,陪他加班,主动给他泡咖啡,陪他去逛夜上海,教他学上海话,在他工作郁闷或者无聊的时候听他发牢骚……那段时间,元隽终于真正意义地弄清楚恋爱的感觉是怎样的。元隽想,即便这个男孩永远不会回过头来看自己一眼,但是这样一点一点的努力,积攒起来的话,或许可以一直陪在他身边,一直这样下去。
(一直这样下去……没办法,蓝晖是如此正常的一个男孩,要怪就只能怪自己爱上一个正常的男孩吧……)
元隽并不是没有做过如果蓝晖也是一个同志之类的假设,不过很快他又否决了自己。虽然晚上在梦里他可以放肆地搂着蓝晖,亲吻他,抚摩他,但是代价就是次日元隽都不敢正视蓝晖的眼睛,总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
2000年的元旦联欢会,蓝晖不慎从楼梯上扭到脚,继而滚落到楼梯下,遍体鳞伤,右腿还骨折。吴元隽目睹了最喜欢的人在楼梯下痛苦呻吟,那一瞬间,吴元隽觉得自己的心都被摘掉了。他发疯似的把受伤的蓝晖抱上救护车,然后理好他的头发,轻握着他的手。那段时间里,元隽的眼睛里只容得下蓝晖了。虽然元隽自认为自己在工作上是非常有专业素质的,在那样心急如焚的情况下,也没有说请假。不过班虽然有上,工作虽然也有在做,简单错误却屡屡可见,他们项目小组的成员看出有异样,好在元隽平日人际关系不错,所以同事们悄悄把他的那份工作给分摊了。更让元隽每天都可以准时下班去医院照顾蓝晖。
(如果你一辈子都这样躺在床上,我也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我在说什么傻话,蓝晖怎么能一辈子都躺在床上呢……)
照顾了一个多月,蓝晖和元隽的关系总算是有了质的飞跃。元隽感受到蓝晖也常常主动来找自己了,而且也习惯两个人单独一起去搞活动,而不是每次都拖些同事了。
2000年2月29日,元隽24岁生日的时候,蓝晖带着他去大吃大喝,然后去游乐园,然后去看电影,最后送了一条蓝色的围巾给他。
或许与小时候受到的教育有关系,元隽从小到大几乎都没有买过礼物,也没有收过礼物。唯一一次买礼物是高三毕业谢师的时候,他奉命给班主任买鲜花。不过由于从小没有相关知识的培训和实际演练,他不知道应该买康乃馨,反而捧了一束白菊花。还好班主任性格豁达,否则这谢师宴还真被冠上个欺师灭祖的罪名不可。吴元隽被同学们一顿痛扁,打得他从此都与礼品绝缘。
然而在24岁生日的时候,他竟然可以收到自己喜欢的人送给自己的围巾,在那一瞬间,元隽真是想把心里的话全部的,让蓝晖知道。
“啊,有时候我会想啊,蓝晖你对我干吗这么好呢?因为我长相一般,远远比不上你那么帅气可爱。可以和你这样的人做朋友,总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呢……”元隽说这些话的时候,觉得紧张到快要口吃了,心里巴望着蓝晖可以说出一个绝佳的答案。
(最好是告诉我,其实你是一个Gay!)
虽然心里捣鼓了好几个轮回,蓝晖毕竟没有按元隽的剧本去排演。他微笑着说:“啊!瞧你,说些什么呢!能够认识元隽,我也觉得很快乐啊!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啊!”
(最重要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