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低一笑……
何苦执着,何必执着……
断情酒,烧心如刀,痴情泪,画心难得。从来便是痴心妄想,不过是骗自己,那人对自己始终是不同的,如今却又如何?他总是残忍的先让人尝试甘甜,然后再一次次的,让人割心洒泪。
“莫絮……”心如剜刀割刺,段青宁怜惜的看着少年被激的咳嗽起来,“我只是想,对你公平点……”
“公平?何谓公平?”莫絮拉扯开嘴角轻轻一笑,颤着身子站起,“今日这场宴席,根本就不是你我和好的机会,但是它让我真真切切的看清自己有多难堪有多丑陋有多低贱!!!”
“我不相信,你不懂……这么久以来,我对你的心思,我不说,你也是知道的不是么?”
“今日你一句话便将我所有的幻想打碎!为什么你不走,你明明知道我要你遵守的诺言只是我束缚你的方式……你可以回去找你的御儿,你心心念念的不正是他么?”
“莫絮,我并非这个意思,你听我说……”段青宁站起来,伸手按住少年的肩膀,神色忧虑。
“我累了,真的好累……”说完,他颤着手用力推开段青宁,劈手便夺过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滋味顺着喉管一路烧下去,混着泪水的咸湿,他禁不住轻咳起来,却执着的与段青宁隔开一段距离。
手腕翻下,指尖微光流转,杯中酒一滴不剩,他咯咯低笑着,身影晃动。“谢谢你不让我再接受这种施舍……”
祸事
莫絮动了动,脖颈上的钝痛袭来,微带酸涩。他下意识伸手揉了揉后颈,纤眉微皱,舒展开来的是一片倦色。睫羽颤了颤,他睁开眼,头顶上白色的纱帐悬落于前,微风拂过,只是细微的浮动。
屋子里点了灯,只是微弱。脑子里浑浑噩噩的,甚至有些疼。有些的吃力的将上身撑起,他用微带着凉意的指尖触上额角轻轻揉搓着,眼光在四周打了个圈,已经不是之前那个洞阁,倒像是一间普通的客房。
撂开被子,他踩着虚软的步子走下床。身子里有种被抽空的感觉,如大病初愈,全无半点力气。走到木桌旁的时候,他的步履已有些松垮,幸而有桌沿供他及时攀附着,否则只怕在那一刻已经跌落在地。
屋外是黑漆漆一片,他眯眼望去,只能看到房门处两个魁梧的身影紧紧的守在他房门前。他单手敲了敲头,只欲将头中的昏沉打散。脑子交错了许许多多画面一闪而过,他一点点的从头开始回忆……
临水阁,段青宁,生辰之礼,歌舞,喝酒,决裂……破碎的记忆一点点的回拢,心一次次的被灼伤。莫絮紧了眉头,似乎再不愿去回忆,然而记忆拉扯,吸附着他顺着光源溯流而上。他唯记得,当时他心伤难耐,遂而发下狠话,要段青宁离开,远远的走离他的视线,最好便是这辈子再也不要出现……
情绪颠簸着来至临口,不可抑制的宣泄而出,虽然有那么一刻,他曾为这句心生悔意,然而当段青宁真的出洞阁出了去的时候,他才发现心里的那片绝望之地才真正的开始无边无尽的蔓延……
他喝着酒,流着泪,忘着伤,却可悲的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法醉去。从来的从来,他都是这般小心翼翼的守护着段青宁留给他的一点点温柔,为他所做的一切,皆是心甘情愿。然而,段青宁却是要硬生生的戳破他唯一坚守的防线,逼他退回原地,不逾规分毫。
哭的累了,他摸索着站起来,晃晃悠悠的摸着墙走出去。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景物,他只记得要回家,想回家。那种强烈的渴望支使他向前,然而未走两步,脖颈上便是被人重力一击,意识消散前,眼角只能扑捉到一个黑色的仿佛蒙着面的身影……
莫絮皱眉思忖良许,细细查看了自己的钱物,一分不落的都在身上。这个劫持他的人到底要做什么呢?不过,无论那人居心何在,今日是他生辰之喜,若是到了时间莫韦还未见到人,一定会派人来找他的,所以他担心的并不多。
只不过,若是能寻的机会逃出去便更好了。这样想着,他耐着虚软,挪着步子走到房门处,用力拉了拉,哐拉哐拉的声音随之而响。房门是锁住的,他皱了皱眉,用力拍了拍,冲门外的喊道,“开门!我要见你们主子!叫他见我!”
门外的人对视一眼,却是没有理他。莫絮轻舒一口气,颤着身子退后两步,冷声道,“我要即刻见到人!否则!我就马上死在这屋里!看你们如何交代!”言毕,他随手抄起一个花瓶便用力砸在地上,哐当一声巨响,瓷片贴着肌肤飞过,微微有些刺痛。他却是不理,只耐心等着。
许是这般威胁的效果果真令那二人忌惮,只见他们其中一个拱手说了句,“公子请稍等!”便走了开去。
莫絮松了口气,喘息着靠在墙壁,微弱的烛光照在他略微苍白的脸上,透出一种脆弱的,别致的美。这种精致的瓷意难以比拟,却尤为动人。
沿着墙壁顺势滑下,他将手按在腹部,细细感受体内的虚空。心里愈加肯定自己是被人下了药。好似这种倒霉的事总是离他不远,被人下药已经不止今天这一次了……
他苦笑着摇摇头,身体被完全隐匿在黑暗中,屋中里安静的只能听到他清浅的呼吸声。约莫半盏茶的时间,门外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他听的清,来的人并不算少。
“他怎么样了?”门外的人低声问道,声音里暗含着一丝丝隐秘的兴奋。莫絮皱了皱眉,睁眼望向那扇紧闭的门,心下只觉这声音有点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
“回主子,现在已经安静下来了。”
“好”那人低笑一声,拍了拍门卫的肩膀,“你们俩做的很好,很尽责。下去领赏去吧,这儿交给我。”
“谢主子!”
莫絮指尖微动,复又闭了眼。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声之后,门锁“咔啦”一下被打开,他听着那人开了门,先是笑着踢了踢地上碎瓷片,而后便是着人去把烛火点的更亮些,仿佛对于他这个被劫持的人倒是满不在乎。
“好了,你们退下,有事我自然会叫你们……”
“是!”
一时间,房间里又重归寂静,仿佛刚才的喧闹不过是场幻觉。那人倒了茶,水声撞击茶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打断了莫絮游移在外的神思。
“怎么?不睁眼看看我是谁?”
莫絮闻言,唇角微掀,仍是闭眼道,“不管你是谁,我都劝你早点放了我,否则惹祸上身可休怪我没提醒你。”他置于小腹的手缓缓抓紧身上衣衫,“尤其是穆老板这种有名望有声威的声的大人物。若是为了我,败坏了名声,叫我如何担当的起!”讥讽之意坦然揭露。
穆垣不怒反笑,伸手将手中的茶盏置于鼻间悠悠然轻晃而过,眼光却是死死落在莫絮身上。“没想到你竟还记得我!也不枉我千辛万苦的寻这下手的机会!”穆垣单手把玩着手中的杯子,笑道,“从前不知,只道是闲侄你是温温君子,不想今日还让领略到了你的口才!牙尖嘴利的,啧啧……这可教我如何舍得放你回去呀?”
这话轻佻的让莫絮心里泛起一阵细密的恶心感,早知这人对他心怀不轨,却是万万未料到他的胆子竟然大到敢对他行此劫持一招。
脚步声渐近,他却忍是咬了牙不再对穆垣说话。然而下一瞬,下巴强硬着抬起,紧紧捏住,甚至情 色的回来摩挲。莫絮终是忍不住睁眼瞪他,从未有过的恼意在少年眼眸深处迸发。
穆垣想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随即便就着少年推拒的手,放了他的下巴,转而紧紧握住那双微带着凉意的纤手,一寸寸的从指节摸按过去,末了,在少年无效的抗争中,他将手中还妄图抽离的手置于唇边,从指尖处细细的舔吻。
莫絮瞪大了眼紧紧看着,却是咬着下唇,倔强的一句求饶的话也不说。待到被握着手力道微松,他便是猛的抽出,反手便是倾尽全力的反手给了他一巴掌。那一巴掌,响亮的仿佛拨在耳膜深处,他手心打着颤的疼,想必那人也好不到那里去。
一度的沉默,莫絮嘴角轻勾,带着胜利者的得意。
“好!”莫絮嘴边的笑在这人莫名其妙的话中缓缓凝固,“好个打情骂俏!”
穆垣将脸贴得少年更近些,随即带着冷意的低笑道,“好东西总要慢慢品味的,今儿个我不动你,但是,你也别指望从这里逃出去。这儿方圆百里的荒野一片,以你现在的身子只怕出去了,也是给豺狼野兽作餐……”言毕,他已是哈哈大笑着甩门而出。
身上的力气用尽,他低喘着侧趴在地上,眼帘紧闭,似乎再也不愿看这屋中的一切。指尖慢慢向手心合拢,因为用力,骨节甚至发出曲合的脆响。那尖锐的刺痛一点一点的嵌入掌心,再缓缓的涔出鲜红。
他蜷缩着身子,用双臂将自己一丝一丝的抱紧,却仍是抑制不住身子的颤动。那颤意仿佛是从心底深处冒窜而出,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别担心……”
“有我在,我不会让莫家出事的。所有的一切都会好的。”
话犹在耳,那人却已经舍他而去。莫絮苦笑一声,他睁眼看着自己染了血的手,只喃喃道,“骗人……骗人……你总爱骗人……”泪珠顺着眼角缓缓滴落,“啪啦”一声砸在地上。那声音空鸣着放大,像是心底的结了痂的伤被人残忍的撕扯,最终幽幽滴落的血……
他从未这般恨过自己,恨自己没用,恨自己不够坚强。跟着段青宁学武,他总说他不够认真,然而段青宁却是从来不知,他这般马虎,不过是希望争取多与他相处些时日。
当依赖不在,他才真正看清自己的愚蠢可笑到连自己也看不起自己……
烛光将满室照的锃亮,晃如白昼,那般温暖的光芒普洒世间万物,却独独照不进他的心底。有股冷意泛延开来,汹涌的冲向四肢百汇,恍惚间,他竟有种被抛弃的错觉……
那蛰伏在暗影里的不安如狼似犬的紧紧扑上,再也无法甩脱,有个声音细细在心底回应,怕只怕祸事将至……
心计
空气里泛着淡淡的血腥味,不浓烈,却足够让人感到压抑。一阵风过,轻悠悠的撩起纱帐在空中翻飞,烛火挣扎着晃动了几下,灭了。
暗色重新沿着衣角缓缓爬上,一寸寸的将少年瘦削的身影蚕食殆尽。月光清幽,透过窗棂斜斜洒入,那一洼染了血色的水在木盆中随着少年双手不安分的摩擦而撞击出一池水花,零零散散,稀稀落落。
他的动作固执的近乎癫狂,涔了血的右手几近被他搽拭的脱了一层皮,细腻白皙的肌肤上红肿一片,但是他好似没有痛感,只是一味的用力。似乎只在抹去,不断抹去那人舌尖压过指纹粘稠的恶心感。
水中血色欲浓,到了最后,他竟是泄气般的将打着颤的双手猛的按进水底,苍白的唇轻轻颤动,如风中凋零的花瓣,一片片的,耐着扯裂的痛,轻飘飘的落去。
他有他的骄傲,与生俱来,如今却被当做男宠般把玩。
这是永远的屈辱,无法抹去。
今日种种,终将随着时光的推移,刻落在心底,辗转延磨出一条血痕,时时提醒,他曾有过的落魄。
那一夜,他不知自己睡了多久,仿佛一直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