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去了。
偌大的寝殿中,只留厉皇后父女二人。永嘉和前来贺喜的王妃命妇都说二公主长得极像皇后,厉皇后心中自然欢喜欣慰。此刻跪在摇篮边细细端视,越看越觉得女儿的长相结合自己和永嘉的优点,不由感叹生命的奇妙。一腔父爱更是激发无余,情不自禁地唱起曲来,不知女娃梦中可能听到?
低沉的声音唱起这曼歌缓曲到别有情致,厉皇后口中唱着,双手轻摇摇篮,思绪却渐渐游散开了。
昨日永嘉从西苑回宫,给小女儿带来了太上皇手书的名字,还有成化的赐下的许多封赏。其中一串放在宝盒中的红珊瑚手串,永嘉更是亲自戴到了自己左腕。厉皇后看了眼那串血红,当年并肩王从东海寻得这手串回京后送给上皇成化,不日成化便在清辉殿诞下清河长公主。这手串的意义,厉皇后哪里不晓得。昨日永嘉拿出它来,就是皇后的千金之躯也要跪地以受。
自己这番生下女儿,成化不但没有责怪,还赏赐不断,恩宠不衰。厉皇后心中的愧疚自责更甚分娩当日,却因永嘉那番话,还一句都不能跟丈夫倾吐。
歌声不知不觉低至无声,厉皇后心中时喜时优,恰好此时婴孩哭了起来。厉皇后连忙把孩子抱起,轻柔拍打:“好好的,妹妹怎么哭了。”
女官春霖和乳母旋即进来,春霖将孩子给乳母抱走,将厉皇后往凤榻扶去:“殿下,您此番生产亏虚过大,一定要卧榻静养。且万万不能再抱小公主,小公主身健体重,您月子里抱多了将来肩膀手臂都要疼的。”
厉皇后淡然一笑:“本殿毕竟是男子,哪里那样娇弱了。”
“咿呀,总之您千金贵体,马虎不得的。”春霖跪在榻脚旁手脚麻利地给厉皇后除鞋,捏捏皇后肿胀的脚肚才把他双腿放到榻上。
“不能再这样躺着了,不然这一身虚肉哪天才能消下去。”厉皇后躺下,手掌触到柔软圆隆的肚腹微微皱眉。
春霖贴身伺候厉皇后自然晓得主子的忧虑,先前皇后怀大公主时因为反应强烈,直到分娩时都很是瘦削。产后肚子一下去,身材跟孕前几乎无异。而这次因为反应轻微,皇后整个孕期大量进补,太医乐得皇后生下康健的皇嗣也没有阻挠。谁晓得皇后周身肿胀得厉害,分娩已经数日了,也不见好转。
“医官说了,这都是水肿,过些时日,自然就好了。待到西苑满月宴那日,皇后又必是临风玉树,风骨飘逸了。”
“你这张嘴这样能干,本殿不如让今上放你出去做女大夫好了,本朝第一女官出自本殿门下,将来你青史留名,本殿也于有荣焉。”春霖伶俐忠诚,自东宫起就开始服侍厉皇后,厉皇后从内心喜欢这个孩子,时常与她打趣。
春霖一副要哭的样子,作势要打自己的嘴:“殿下,您把奴婢这张快嘴给缝起来吧,免得叽叽喳喳扰您清净。”
说罢,主仆二人都笑了起来。
说笑间辰光过得极快,不时就到晚膳时分。
照例是秋水传膳:“殿下,前殿李大伴着人来话,今上今夜在斯咏殿与定阳侯,安王世子小宴,让您自行用膳。您看今儿晚膳是传大桌还是小桌?”
永嘉和厉皇后帝后情深,大婚以来晚膳都是一处用的。大桌就是在宴厅用膳,菜肴和规矩都要多些;小桌就是在寝殿用,不过十余个精致小菜,就帝后二人,身旁只留一名伺候的女官。
厉皇后不在意地摆摆手:“都不必了,一例五豆汤一份鸡汤萝卜即可。”
用过晚膳,厉皇后也不听春霖劝阻。在殿内缓缓踱步,之后又清点起成化的封赏。心中暗暗有了些计较。
☆、第四章
是夜永嘉亥时才回昭阳殿,本以为厉皇后睡了,只看他和女儿一眼便走。结果进了寝殿,看见厉皇后歪在榻上看书,以拳抵唇打着呵欠。永嘉见状不免心疼,从皇后手里拿下书:“不是要你早早歇下么,还熬着做什么?”
厉皇后握住永嘉的手,摇头轻笑:“整天都躺着,哪里困了?”
永嘉瞟了眼放在一旁的书,原是话本《牡丹亭》,不由笑道:“梓童也晓得这个本子了,千声阁最近就在排这个。试戏那日陪朕去看看?”
厉皇后点头,又问:“可是为太上圣寿排的戏?”永嘉对南剧的痴迷完全是源自太上皇成化的耳濡目染。
“恩,只盼父皇能有一两分欢喜。”并肩王去世后,成化对很多事都看得寡淡,只有南剧能提起他些许兴趣了。
厉皇后将两人紧握的手放到脸旁摩挲,闭眼道:“但是相思莫相负,牡丹亭上三生路。这唱的是戏中词,道的何不是世上情?想来王爷走前也和太上约定好了三生三世,他们今生相守来世有约,倒是没辜负这匆匆年华,百代光阴。”
厉皇后很少说出这般动情的话,永嘉此刻也明白为何两位父亲对妻子真心疼爱了。他的如锦虽然吝于表达,却最是懂情重情之人。他敬重钦佩两位父亲,不为身份地位,只是因为………懂得。他愧疚自责,不是因为没有生出皇嗣而惶恐,而是痛苦于有负两位父亲的呵护关爱。他是天子妻,但他更把自己当作萧家媳。
思及此,永嘉心下早已一片滚烫。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强硬地扯开厉皇后的中衣,褪至肩下。厉皇后不防,短促地呼了声。十步之外的内侍心领神会,悄然退出内殿。
“今上~”雪白的颈脖被永嘉啃啮着,皇后发出难耐的呻吟。“叫朕的名字……”皇帝声音含混。
“月明,月明……”厉皇后的颈脖向后仰着,酸痛得眼眶发酸。
皇后的肌肤温暖而柔软,散发着淡淡的衣香。永嘉的分身胀痛不已,一下一下蹭着厉皇后的亵裤。可医官的话永嘉也记得,孩子百日前是不能行房的。
厉皇后也是男人,自然晓得永嘉的辛苦。两人已经半年没有亲热了,永嘉有一两个用来泻火的歌姬皇后是知道的。如果就此打住,永嘉之后会去哪里,会做什么,不言而喻。厉皇后没有像从前几个月里那样放永嘉离去,而是缓缓抬起双臂紧紧环住了皇帝的肩背…
承欢的甬道虽因生产之故不复紧致,但久违的性事还是让帝后二人尽欢一夜。从成化朝起,皇帝不必每日早朝。是故一夜欢愉后,两人睡到第二日日中才醒来。尽管已经换了香,空气中还是有点点昨夜欢爱的气息。红帐内,自有一番脉脉温情。
“如锦,腰还痛不痛?”永嘉恶质地捏了捏厉皇后丰腴的腰身,换来一记吸气。
厉皇后将那作恶的手狠狠打开,闭眼躲过羞窘:“还是起了吧,怎么天光大亮地躺着像什么话。”
“呀,梓童害羞了,昨夜你可不是这样的。”永嘉非要闹,有一下没一下的在厉皇后脸上轻啄。
皇后恼了,翻身将永嘉压在身下。永嘉做东宫时虽然习过武,但那点花拳绣腿在厉皇后跟前哪够用,自然是被压了个严实。“昨夜本殿是看你可怜,不忍大半夜扔你出去,你看还有没有下回?!”这般旖旎的氛围里,皇后哪能真的生气。放这狠话,也不过是跟永嘉玩笑。
永嘉嬉道:“是是,皇后宅心仁厚,萧月明感激不尽。只是,您压得小生有些受不住,可否轻移贵体,让小生喘口气。”
厉皇后知道自己如今的身量,永嘉的打趣正如火上浇油。两人自是抱在一起,又闹了起来。笑闹在一处,擦枪走火是难免的,永嘉扶枪又做了一回方才放过厉皇后。
于是那日两人直到申时才将早午膳一并用了,永嘉去南书房批奏折,厉皇后送走永嘉哪还有气力,便去榻上歪着了。
春霖将一碗浓黑的汤药放到榻旁,厉皇后以为又是什么补汤,刚用过饭也没有胃口便要春霖端走。
“殿下,是避子汤。”春霖不顾避讳,静静看着厉皇后。
厉皇后原本平和的眼神陡然一厉,寒声道:“谁让你送来的?”
“回殿下,医正说了,产后百日内行房极易再孕,于您贵体有亏。恕奴婢斗胆,不敢看您行此险着!”
“大胆!春霖,这些年本殿是太宠你了,宠得你主意越来越大,竟敢作起本殿的主来!”厉皇后动了真怒,起身挥手将避子汤扫到地上。浓黑的汤药沁到鲜红的地衣里,像摊浓稠的血迹。
“殿下!”春霖哭喊,紧紧抱住厉皇后的双腿“您不记得生产那天医正的话了么,此番生下小公主您已血气大亏,宫体受损。一年半载内是不能再怀胎了!求您了,您顾惜顾惜自己的身子罢!那药殿外秋水处还有一盅,求您喝了罢!”春霖声音转低,急切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上后宫只您一人,只要您调养好身子,诞下皇嗣只是早晚而已啊!殿下!”
厉皇后在春霖的哭诉中渐渐平静,他当然知道产后行房极易受孕,却也最损身体。当年生下萧懿后,永嘉有小半年没有碰自己。那次月子也调理得很好,只是再次有身却变得那样艰难。如果自己今年只有十六七岁,就算跟永嘉同岁,也不会这样急。再过几个月自己就三十岁了,如果按太医说的去做,谁知道下次有孕是什么时候。没有时间了…厉皇后心里清楚,出了满月一定会有一干宗亲大臣上奏,让永嘉广纳嫔妃,延续皇脉。如果不早日诞下皇嗣,永嘉顶不住压力收纳新人。将来他人诞下皇嗣,就算养在自己名下,难说不是祸患。再者永嘉子女多了,阿懿和妹妹到底只是公主,哪里还能像如今这般矜贵……只能放手一搏了,已经生下两个女儿,下一次…下一次……厉皇后眼底情绪几番变换,终于归于往日的平静。
厉皇后蹲下身,亲自扶起春霖,轻声道:“春霖你我虽为主仆,但我却把你当亲人看的。你的真心本殿记在心里,既然本殿所想你已知道了,那么也不瞒你。本殿从东宫到昭阳殿,走了整整六年。如今有了两位公主,此身早已非我有。你要记住,本殿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两位公主。在这明宫里,没有一个当东宫的亲兄弟和一个圣宠不衰的父后,对公主来说,是绝对的悲剧!因此,本殿必须,尽快,有自己的皇嗣!你,明白了么?!”
春霖含泪不住点头,外人都只看到后宫嫔妃的光鲜荣宠,其间的惶恐艰辛有谁知晓?无宠要争宠,得宠要固宠。为子女,为家族,上至皇后下至妃嫔无不如履薄冰心思用尽。本朝都道皇后享尽帝妻尊荣,风光无限。其实皇后的父家边城厉氏早已式微,人丁凋零。皇后在前朝没有可以依仗的父兄子侄,在后宫,至今膝下无儿,没个可以安心的保障。虽然后宫只他一人,但圣心难测,天恩无常,不知眼下的静好岁月能到几时?
厉皇后将一方素绢按在春霖手中,怜爱道:“傻孩子,别哭了。”缓缓起身后,皇后敛了表情,冷声吩咐下去:“女官春霖擅作主张,言行无状。罚俸半年,去静室思过三日再来内殿服侍罢。”
☆、第五章
离小公主萧令满月转眼不到十日了,这十几日来厉皇后每日清减饮食,又在太医的指导下绑了收腹带,身形日渐恢复。入了三月,晴好的天气渐渐多了起来。厉皇后想起那日永嘉对他说起过的清园,心中十分向往。清园建在西郊,必然靠近太上皇所居的西苑。想来要先去西苑给上皇请安,再入清园。
昨夜与永嘉又是一番欢好,厉皇后按按酸软的腰眼,抿嘴一笑。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