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三 不辞冰雪为卿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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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三 不辞冰雪为卿热-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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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君自便,夕瑶先行一步。”夕瑶独留长卿,委地白纱烟笼白水裙飘转,伴着环佩之声,微微作细步,消失在云端某处……
  倚靠着神树坐下,墨色的眼眸直直地望着远方,那一刹那,连脑中都是空白的,生命中缺少的那一部分,终究是没能补上……
  
  水云居
  仙女夕瑶端坐在云凳之上;依旧是逶迤了白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依旧是风姿绰约;超凡脱俗;但细细一看;神女与方才相比;神情中又有些不同;少了几分带笑的眉眼;少了几分顾盼生姿;反而有些……呆滞。而当她把目光从她所居的水云居外的飞霞,转移到那个越来越近款款而来的身影时,淡扫的黛眉更是皱了一下,嘴角一动,却欲言又止。
  那抹款步而来的身影片刻便到了眼前,同她一样的容貌,一样的打扮,神情上却多了几分幽秘的灵动,眉眼带笑间流光溢彩,若不仔细分辨,恐怕都要说她们是同个模子刻出来的仙人。
  那位进得门来的“夕瑶”仙子见得云凳上的那个,只笑着看了一眼,便径自走到后面的梅花雪榻上半倚卧下,纤手一伸,凭空便多了个白玉茶杯,紫色的茶水在杯中荡漾,低头一抿,茶香四溢。
  “我不过是见他整日在那神树下游荡,惹你神伤,才忍不住要去逗逗他,”带上灼如三千桃花的笑容,对上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你若不喜欢,我便不再化作你模样就是了。”
  那张同样脱俗清丽的脸连眉眼都没抬一下,嘴角抿成一线,却是不落出半颗玉珠。
  “还生气啊?”犹如削葱根的指头一动,白玉杯便化作一缕烟雾,抚上上挑的眉,怎么看都有些调皮“要不要我化作飞蓬的模样,哄哄你?”
  “不必了。”声音是冰冷的,心却是被银针扎中,疼痛刺中以为早已麻痹的神经,开始蔓延开来。
  疼痛恍惚之中,后背已经被一阵温热取代,疼痛在温热中烟消云散。
  亮白如雪映烈日的铠甲,飞扬飘逸的青丝,俊美无俦的脸庞,连同温热的气息,都近在咫尺……
  “夕瑶,我是飞蓬。”不用看也知道那是怎样的温柔,犹如天界的绵云。
  “飞蓬?”夕瑶眼神一滞,呆呆地任身后的人轻轻拥着。
  飞蓬……这个带着禁忌的名字就这样闯入心间,夕瑶感觉自己许多许多年筑起的堤坝在瞬间崩溃,记忆依托在潮水中扑天盖地向她涌过来,而她,连招架的力气都没有。
  “是的,我是飞蓬,我是飞蓬……”
  那声音何其动听,宛如一首歌飘入心间,带着动听的旋律,还不遮掩地拨动她那根脆弱的心弦。
  听说极南的海上,有一种美丽的人鱼,擅长用优美动听的歌声迷惑海里的水手,让他们找不到来时的路,而此时,夕瑶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迷了路途的水手,并且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有时候情就是这样一种神奇的东西,明明知道有毒并且很苦,却每个人都身不由己地争着要尝上  一口,尝过了,却发现连一句后悔都说不出口。
  不过,有时候也有人舍得把装着如鸠的华丽杯子,零落一声,打碎了。
  夕瑶在那双手要抚上她带泪的眉间时,推开了。
  温热没有了,空气中的温度下降到零点,寒意在水云居肆意流窜,钻进夕瑶的心里,不想再出来。
  “不要再装他了,你,装不像的。”尾音有些颤动,听上去有种气泡破裂的幻觉,让人心生幻灭。
  落寞的神女,踏着细碎的心,独自到云端,黯自失神,漫天的云霞,怎么看都是伤。
  屋内的人倒也不跟上去,也不化回原来的模样,依旧是铠甲如雪,俊美无俦,只是眉眼中的笑有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含意
  “我化的人,是直指人心的,从来没有不像的,只是……”笑意中又带了几缕嘲讽,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夕瑶
  “只是我若像了个十成十,便不能将你好好对待了,他,本就对你无情啊……”
  眼光扫过云端那抹身影,终究要忍不住摇头长叹一声……
  



☆、第十六章

  要说那个铠甲若雪的正主;今日倒是再上了天界;众仙家唏嘘不已。
  凌霄大殿中庭;唯一人挺立;身姿傲然;威风凛然;自是有一种不容置疑与小觑的气场;同从前千万年前一样;好像从未离开。若不是凌霄殿上还有天帝坐镇;殿上诸仙恐怕都要被这迫人气势逼得俯首称臣了。
  那俊美若削的脸面对众人;也是毫无惧色;不过也是;他如今还会有什么可惧?
  抬眼扫过殿上众仙;众仙还是一副噤若寒蝉的样子;心里不禁要觉得好笑;他不过就是随随便便往殿上一站;随随便便穿了前世飞蓬的铠甲;手里再随随便便拿了把镇妖剑;再随随便便把脸一黑;那群老家伙至于拿看见怪物的眼神看着他吗?他又不会把他们这老骨头给啃了;啧;真是大惊小怪。
  他心里想着;脸上的不屑不知觉中就显露出来;众仙背后又是一寒;特别是千百万年前同他有些鸡毛蒜皮过节的;更是显出想找个洞钻的神情;着实让他很无奈;顿生无趣。心中带着些希翼地来来去去再把围着他看的大小神仙看了个遍;依旧没有看到那抹印象中的身影。
  失望;疑惑;悲伤……说不清道不尽的心情,渐渐布满整个人。
  孤独寂寞地忍受了那么些年,那些想见却不敢见的日子,那些期望他成仙又不期望的日子,  那些他飞升后无边无际的日子,难道还是白捱了?
  原以为上来可以看到他,可是为何这满殿的白衣,却没有一抹是属于他的?那他日夜煎熬的岁月,是何苦来哉?既然还是见不到,又何苦捱到寿终正寝,再跑天界这一趟?
  他突然觉得这殿中好空,空得只剩他一个。
  正当心灰意冷之际,眼角那抹白色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众里寻他千百度,只一眼就抵过往昔千百般苦楚。
  他,依旧是他,依旧是白衣胜雪,淡雅清逸,眸若星辰,笑若春风。
  梦中的容颜,从未改变。
  不过,那样陌生的眼神,也从未改变,一丝凄然又被一针挑起。
  “飞……咳咳……景天,别来无恙?”稳坐大殿的天帝有时候也会有某种错觉。
  大殿上静得一根针掉地都可以听见,也静得一根针掉地的声音也没有。
  大殿所有人都看见景天墨色的眼睛,直直得只看向一处,仿佛害怕少看一刻,眼中的东西就会转瞬即逝。
  属于那一抹独特的白色主人的心脏,突然惊觉漏了一拍,却也不畏怯,温和的眼光与之对望,旁人一看,皆是四目相对的情景,颇有些像……七夕相会时,鹊桥上的光景。
  难道是金风玉露一相逢,胜却人间无数?
  “景天?”
  “啊……”景天回过神来,惊觉自己身处凌霄大殿,才收回恋恋不舍的眼光,恭恭敬敬地抱拳跪下“景天见过天帝。”心神却还是在殿中一角。
  “嗯,起来吧。”天帝点了点头,做了个平身的手势“此次下凡历劫回来,可有什么悟道之心?”
  “下界一趟,几世轮回,知道世事本无常,唯天道常存,已是大彻大悟。”景天侃侃而谈,眉目飞扬,看似很有道理。哪里知道他是心里暗忖:还好那些年被白豆腐唠叨许多,今日随便胡诌一些,想来也够应付这天帝老儿了吧。
  “很好很好,看来人间这一遭没有白走。”天帝摸着胡子甚感欣慰,眼睛笑成了一条线。
  “景天,朕重任你为飞蓬当年之职,依旧镇守南天门,保天界安宁,你可愿意?”
  “谢陛下恩典,景天定不负众望。”仗剑昂首,铠甲之光一时璀璨了整个大殿。
  谁也不知道,那意气风发的英姿,不是因为重新荣登大殿,成为天界第一神将,却是为了一个人,失而复得,的确可喜。
  长卿在角落里,看着光芒四射之处,一种名为喜悦的感觉在心底悄然绽放,为他驱走了所有阴霾。
  熟悉又陌生。
  
    “呵;这树倒真是永恒不变啊;我去了这么些年;还是老样子。”来人轻笑了一下;修长有劲的手搁在树干之上;顺着粗糙的纹路来回;终是想到什么;又叹出一口气;倚着树坐下;原本应该神采飞扬的黑色眼眸;此刻漫无目的地徘徊在远处;仙云飘缈;无边无际。
  回忆断了线;却断不了源。
  要是那刻就死了;会不会也还是到这个地方来?
  距离那时;的确已经很久很久了。
  当日;蜀山也是如天界般的好天气;怎么也没想到那就是一别经年。
  从魔剑上卸了力;耳边听得魔剑齐口而断;紧闭着双目也知道;原本清澈见底的眼中早化成血海一片;就连近在颊旁呼出的气息也带着血腥;更加连呼吸都不忍。
  不忍;见他入魔;因他。
  不忍;见他血洗蜀山;因他。
  不忍;见他为祸苍生;因他。
  不忍;见他再不配穿白;因他。
  当所有的不忍都直指心间;他;只有选择逃避;或者可以违心得说一句是逃避选择了他;因为他;实在是无能为力。
  原本任着灵魂伴随心灵一步步下沉;沉溺在混沌弥留之间;将往事尘封。却万不曾想;黑暗中;还是有那么一束光;将他小心呵护;不叫死亡走近一步。
  温暖得如三月春风;好得叫人直忘了是寒冬初至;飞雪若羽;天降大劫于蜀山;于苍生;于他;或他。
  挣扎着睁开眼;没有大殿的血雨腥风;没有想象中的奈何碧落;更没有或仙或魔的他。
  蜀山的厢房;还是一样的简陋;三两张凳子;围着一张木桌;木头也不是什么名贵的材料;桌上摆的也不是什么上等的茶具;想来茶壶里面的茶也就尚能入口;还要是不温不热的那种。
  想再挣扎起来;却连睁眼的力气都被抽干;直挺挺地再次躺倒;或者准确来说是晕厥;闭上眼之前;床帐以极快的速度旋转起来;然后又是堕入一片无知的黑暗。
  “景天;景天……”黑暗中,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声音,不是很悦耳。
  只见苍白却依旧俊美的脸抽搐了几下,挣扎着再次睁开眼睛,一张同样苍白的脸跃入眼帘。
  常胤。
  张了张毫无血色的唇,却发不出声音,喉咙被烈酒烧着一般,力气,也是依旧一点也没有。
  “醒来就好,先别说话;咳……”常胤也似没有恢复一样,刚说几句就将咳起来,脸色更加难看。
  他没有死,常胤也还在,那……他呢?
  难道……
  一个不敢想象的结果冰霜般覆盖了景天的心,,突然,他觉得好冷好冷。
  “师兄他没事。”常胤咳停,看见景天灰色的眼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掠过一丝不忍,终将真相诉之。“师兄已历大劫,稍显虚弱,还在房中歇息。”
  一颗不安的心这一刻终于安定下来,下一刻又开始不安,他受伤了?伤得怎么样?很虚弱?不安转化为担忧,明明白白写满苍白的脸,看起来有些扭曲。
  想问,喉咙却不允许。
  “景天,”半盏茶的沉默过后,常胤终于把想说的说了出来“师兄既然跨过了走火入魔这道坎,我希望你不要再干扰他了。”常胤说得很慢,也很艰辛,仿佛在讲述一件极其残忍的事情  “就只当……就只当是为了他好。”
  景天的脸还是一样苍白,看不出有什么波澜。
  结束了?结束了。
  无论多么努力,都逃不过必须放手的结局。
  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如水。
  早就明白的结果,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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