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染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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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染风尘- 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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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唤雏雁来,三日後的祭月大典,让她安排夏离觐见。”
“教主要让夏离参加祭月大典?”又是一个重磅消息。
“你应承他闯过夕断地,会是大功一件,或有面见教主的荣耀,不是麽?”长袖一甩,教主清冷面庞,一闪而过短暂的犹豫,继而隐去不见。“本座已答允他,并且在大典上,要赏赐本座的贴身祀鬟与他成亲,留他做我莫谷教生生世世人。”

第二十四章
踏入祭坛结界的一瞬,漫天粉色樱花,夹杂在如水的月色中,裹挟著微风朝雅同心纷卷而来,让他脚步不禁为之一顿。眼前微粉乱舞,缭乱迷眼,墨黑发迎风飞扬,星点樱花自鬓边一沾即过,染上极淡极淡香氛。
莫谷教祭月大典,满场萦绕花香,沁人心脾。
一场花雨落後,雅同心伸手拨了拨发际粘著的几片樱红,笑笑对陪伴他的锦鲤道:“锦护法,祭祀大典上动用如此盛大花雨做开场,教主当真风情啊。”
少年将他引至长长狭道上,示意来人捧上净水,给雅同心盥洗。
冰凉彻骨的凉水自指缝间流过,察觉净水中有释放淡而难察的迷药,雅同心略勾唇角,疑问的看向锦鲤。锦鲤凤眼微阖:“莫谷传统。如中原武当山进入须解剑,为示对教主的尊敬与祭典的尊重,入祭坛前同样须涤净身上所有毒性。此迷药能让人随身药毒蛊虫均失去效用三个时辰,直至踏出祭坛范围。”
真是好生审慎。
即便有心行刺,身无制敌之物,恐怕亦近不了莫谷教主三丈之内吧。
锦鲤道:“祭月大典乃吾教盛事,得以参与其中的均为本教高层,除四大护法外,尚有教主贴身两名祀鬟一同进行仪式。夏离,你当谨言慎行。”
四大护法,两名祀鬟……官轻痕不在吗?以他身份,会缺席此等重要祭典?
雅同心想问,锦鲤却已将目光转开,面上神情严肃,率先走上狭窄礼道。
雅同心只好憋回满腔疑惑,目光四下一扫,狭道两旁夹道而立的二十名护卫教众个个神情凝肃,躬身垂首,观所著衣料皆是莫谷教一流好手。随著锦鲤自那条三里长的草色锦缎上走过,每行一步,都能感觉到来自顶级高手的肃杀压力。
入谷以来,所见所闻一派平和喜乐,仿若世外桃源的友善村落。雅同心几乎淡忘了这是个苗疆邪教,内中高手如云,以毒杀人无声无息,千里夺命的可怖之处。踏上通往祭坛的礼道,感应到与神秘祭典相互应和的沈重诡谲气氛,那种扼人咽喉的逼仄杀气扑面而来,才迫使他重新回想起与官轻痕初见时的步步为营。
自嘲一笑,在莫谷教内待久,险些忘了本意……
对一个人动心,便是这般容易爱屋及乌,顾此失彼吧?
他不再刻意去寻思官轻痕此刻身在何处,敛目收神,暗中记住通向莫谷教重要祭坛的沿途风物景观。
*************
典道行完,路径尽头处一条高而陡峭的直立阶梯赫然而现。阶梯最上层,隐隐绰绰可见又一排守卫教众,隔得尚远,面目模糊不清。在他们身後,应当就是高居莫谷教之首的莫谷教主端坐之位了。
锦鲤目不斜视,拾梯而上,雅同心紧紧跟随。数百来块白玉横石砌成的楼阶光可鉴人,阶宽甚远,每上一级均需提神纳气。锦鲤尚好,不曾习过武的大雅四王爷暗地里苦不堪言。
越接近白玉阶梯上层,圆形祭坛平台的轮廓就慢慢显露出来。
祭坛建在一座悬崖之上,除去锦鲤、雅同心缓步而上的阶梯这唯一通道外,三面均悬空而建,青藤条蔓围成的栈栏,警示著一脚步空的危险。
圆月当空,漫天银华倾洒而下,毫不吝惜的将那流泻遍地的白霜,铺满这个应和天圆原理建成的华美祭坛。
空气中仍漂流著淡淡的樱花香。
踏上梯顶,视线越过教众守备,看见其後站著赤尾青、野鹿、雏雁三人,分立左右两侧。
距离三大护法七步开外,有两名明眸皓齿的豆蔻少女面对面跪坐於地,一者俏丽可人,如粉雕玉琢的瓷娃娃;一者明豔妩媚,眼眸顾盼流转间,仪态风流。
雅同心的视线不过在这两名容姿可谓沈鱼落雁的少女面上略作停留,继而抽离。
投向端坐於少女中间,身披繁复苗疆服饰,彩银色头冠下眉似远山轻拢,面如皎月的邪魅男子。
那人双手交叠,平和庄重的置放於膝上,坐姿既似流樱般多情妖娆,又透出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端庄高贵。寒星般的眼眸半垂,目光干净清冽,似乎从来不曾落尘。
他并未看向雅同心,仅是闲淡坐於月光之下,却似汲取了天地精华的助力,散发著不怒自威的自然威压力。
长长的锦缎般柔顺的银发,自他身後披散落地,蜿蜒在一双小巧精致的赤足侧旁,宛如九天银河坠入尘间,静态流淌,光泽耀眼,仿似星子。
锦鲤走至赤尾青身边站定。
而雅同心,如同给人施了定身法,身形固定在原处,一步,也无法再朝前迈进。
他将视线,缓慢的,缓慢的,自地面蜿蜒的银色发丝,徐徐上抬。游移过那光裸纤细的足踝,轻纱覆身的柔腻肌肤。
再缓缓的,深吸一口气,自水色薄唇,往上。目光,凝滞在教主冠玉姣美的脸庞上,便像入了神,再也一动不动了。
浑身血液都在朝大脑涌上,脑海间如同经历一场狂潮过境,潮浪骤然奔涌,又骤然回落,顷刻卷走残存的唯一一丝理智。喉咙里,像给人塞入一把粗糙的砂石,滚动磨砂著嗓子,要生出火来。
雅同心口干舌燥。
他翕动嘴唇,听著自己的声音像自幽冥传来,虚无缥缈,他怀疑那根本不是自己的声音,或许说话的是另一个人吧?
他喃喃唤道:“轻痕。”
加重了语气,稍稍提高了音调,但声音依旧是虚散游离的。
“──官轻痕。”
被叫到名字的人,轻不可闻的颤了颤。
繁重而精美的头饰似乎压重了他无法抬起头来,但片刻迟疑後,他终究仰起脸,眼神静谧,幽然,如沈坠了上古冰川之水,冷静漠然的,同雅同心视线交缠。
“夏离,你僭越了。”
“你该称本座的唯一名字是──‘教主’。”

第二十五章
三年一度的祭月大典是莫谷教盛事,那三年才逢得圆圆满满的玉盘高悬天空,银光流洒,把圆形祭坛笼罩在一片珠圆玉润的银白光氛中。雅同心身子挺得笔直,纹丝不动的立在官轻痕面前,喊出那两声名字後,便没了声响。
官轻痕望著他,眸子里是欣赏俊才的上位者专属挑剔眼神。口气公式化,平静而有威严:“夏离,你该唤本座教主。”
雅同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古怪的神情。他反应很快,初始的震惊过後已将来龙去脉详详细细在脑海中捋过一遍,然後如醍醐灌顶。
官轻痕,身份特殊的莫谷教高层,教主。
可笑他浑然不觉,以知己身份与他推心置腹,甚至情根深种。
锦鲤见他始终不吭声,也不动作,只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官轻痕,面上神情变幻莫测。出言提醒:“夏离,注意言行。”
警告的言语落入耳中,雅同心恍若未闻,眸底却闪过一抹淡淡哀伤。
他以为自己有资格同官轻痕控诉他的刻意隐瞒,有资格大声质问他的有心相欺。但细思数层,他自己亦是如洋葱一层层包裹著真心,他的大雅四王爷身份,他的讨伐莫谷教领军统帅之衔,哪一个搬出来不比这莫谷教教主的小小隐瞒严重?
──轻痕,我要如何对你表达感情,如何重新摆正你与我之间的身份差距、立场上的鸿沟?若要怨你隐瞒教主身份,他日又将如何对自己的来历自圆其说?
世事无常,天意弄人。
雅同心涩然一笑,终於开了口,声音里恢复了平和冷静。
“夏离参见教主,今日终於得见教主庐山真面目,实乃夏离莫大荣耀。”
他不是故意话中带刺,但这种话一出,不仅自己觉得怨念深重,就连官轻痕,都不由自主偏了偏头,眼神微澜的注视他。
其实从雅同心踏入结界的那一刻起,仿佛心有灵犀,官轻痕就感觉到了他的来临。那终日飘舞在祭坛周遭的樱花阵法启动,比之从前数年,都带有更为活泼灵妙的色彩。一俟那个人的脚步走近,他的心都随著樱花扬舞而略为波荡。
雅同心一步步踏上白玉阶梯,他的呼吸也一点点收紧。
他走到祭坛前,他虽半垂眼眸,却敏感的竖起耳朵,聆听他平稳沈著的呼吸与心跳。
雅同心并不是畏惧场面之人,他一路行来都无波无澜、谈笑风生,却在见到他的那一刻,陷入极度静止的死寂里。官轻痕敏锐的察觉到了那片刻的僵硬,意识到真相後那眉宇间一闪而过的受伤与哀痛。
官轻痕紧跟著雅同心,心也淡淡的揉搓起来,他很想以官轻痕的身份对他说教主不过是虚名头衔,我依然是你认识的、熟悉的那个官轻痕,夏离你不用闪躲,不要刻意移开目光。
可身为一教之主的矜持与尊贵,生生制止了他表露出那般过於烟火人情的温柔来。当著四名忠心耿耿的护法,当著贴身服侍的两个祀鬟之面,他有他教主的威信要维持。
雅同心躬身回应的话语里,控诉受欺的感情色彩并不浓厚,甚至并无含沙射影。官轻痕却颤了颤神,自寻弦外之意,他心里是虚虚的,略觉有愧。
他转过头,吩咐雏雁。
“夏离孤身闯夕断地,所行诸事、所取诸物於本教有功,现擢升夏离为教内首席,与四大护法同级,日後平起平坐,同袍相论。”
蒙面女子闻声行出,向他福了福身。旋即转向雅同心,手中托盘捧著一块翡翠色环形玉佩,恭恭敬敬递到雅同心面前。
“夏首座,此乃首座令。请。”
雅同心沈默著,自托盘中接过首座身份的象征,佩戴在腰间。
低声:“夏离谢过教主。”
他口气同样疏远了起来。官轻痕心里一颤,心口像堵著巨石,推开不得,挪移不动。他伸手微微抚住胸口,缓解这股自己也不甚了然的莫名情绪。
片刻,淡然指了指面前面对面跪坐的两名少女,道:“另有一物,要赏赐於你。夏离,本座曾问询过你,可有家室,当日你回答本座是并未娶亲。”
“是。”
“早先本座亦答允过你,要为你做主介绍合适姻亲。如今你既建得大功,又位居教内高位,与祀鬟地位相当,可谓天作之合。”官轻痕一厢说,早已领会了教主意思的两名少女自地上起身,娉娉婷婷,缓步朝雅同心走来,在离他两步远处站定。
两双潋滟秋水的美丽眼眸,一者含羞带怯,一者大方端庄,与雅同心投射过来的视线交会。
“宫商徵羽二人自幼便跟随本座身侧,身手了得,善解人意,容貌亦是苗疆女子中一等一的绝色。你可任选其中一人结为发妻。”
官轻痕话语甫一落定,雅同心猛然转目,视线越过两名祀鬟,投向他的眼神几乎是凶神恶煞的,仿佛听到的不是撮合姻缘的善意,而是最凶戾的恶言相向。
他的声音也变得有些古怪的紧绷,其中甚至有毫无伪饰的怒气:“娶亲?教主给夏离的另外一项赏赐,竟然是想要夏离娶妻生子?”
他有没有听错,在与他做过那种颠鸾倒凤、恩爱缠绵的闺中秘事後,官轻痕竟然能若无其事的将别人推到他怀里来?他把他看成什麽?
“男大当婚,你们中原人士,在这个年纪多已妻妾成群。为何如此讶异?”
雅同心冷冷抽动嘴角,是,他很讶异,他以为温柔抚触他脸颊的双手是真实的,他以为酡红著脸依偎在他怀里的那个官轻痕是真实的,他以为他心疼他的付出,感念於他那情不自禁的动情,会多少对自己也有几分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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