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刺如心(不事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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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刺如心(不事风月)-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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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的灰色里透了些青蓝,不大不小的雨水圈圈地旋转着落下。
  今早练琴的时候,柳向净把弦给弹断了,这时候出门去把它给修了。
  “净公子,这个天气去干嘛呢?”守门的侍卫问。
  柳向净紧了下怀里的瑟,微笑:“弦坏了拿去修,可不知道主子们什么时候要听,总要时时是好的。”
  “这下雨天的。”侍卫皱了下眉头:“早去早回,莫要受了寒。”
  “知道了,谢谢张大哥!”
  在乐器铺子里换了根弦,没有花什么时间。
  回去的时候,雨小了些,细碎却让人感觉绵密。柳向净撑着把描画牡丹的油纸伞,走在行人不多的路上,面容清浅得有如踏雨而来的山精野怪,却是要夺人神魂的。
  棕黑色的牌匾上“桂云坊”三个大大的鎏金字,是前镇海王爷题的,真真的老字号。但许是下雨的缘故,桂花的香气揉碎在清新的泥土味道中,顿生一种草木深深的静谧安宁。
  柳向净在店门前停住,想着柳毓璃爱吃这家的酿桂酥,虽然价钱贵些。
  “客官,要几份?”
  “一份。”
  “好,你等等。”小老板转身要去架子上取。
  “你等等,还是要两份吧。”柳向净抿着唇。
  取过糕点,柳向净站在店门前。雨下得依旧细细绵绵。
  小指弯曲,勾住捆着点心的彩色宽绳,柳向净猛地将左手沿伞柄一伸,伞面抖动,粘滞的水滴便由着伞骨向外流动着飞出,落在别人的脸上。
  戚秉阳的指腹按在脸颊,水渍晕开填满略略长出的透明指甲,条件反射地向一旁的的男子看去。
  “抱歉。”
  清润的声音在耳边盘旋而过,如若雨后轻轻拂过枝头水珠的风,柔柔悄悄地落在了心头,落起了一层沁入心底的清。
  “没关系!”戚秉阳有些怔忪,痴痴迷迷地望着那人离去的背影,满眼间尽是茫然,却又流光晕染,似有情人流转的眼波。
  “劳烦您帮我带给姐姐。”柳向净将彩绳捆着的糕点递给厨房的周妈,目光却落在一圈一圈的彩绳上,竟让人觉着寂寞得有如远山寒寺的角落中被遗忘的陈旧木鱼,安静得无可奈何。
  周妈憨实地笑笑:“放心,一定送到!毓姑娘可最爱这家的这种糕点了。”
  柳向净张开嘴,想说却又未说什么,只是眉眼弯弯地笑,淡淡地回了声“嗯。姐姐最喜欢了!”
  周妈看着柳向净走远,叹了口气,喃喃地说:“多好的姐弟两,这府里也不能通融一下!”
  柳向净卧在被中,空气有些湿的,隔着锦被,压在身上。
  天色暗沉沉的,屋子里薄薄的光,桌椅,床铺,未点燃的烛台都只露出一半的身影。
  归梓从推开的门缝间探出脑袋,望见柳向净缓缓滞滞地睁开眼,迷迷蒙蒙地也看向他,便直接进了屋:“呃,抱歉,把你吵醒了。”
  柳向净起身,手指将腰侧的衣带系好:“没有,我恰要醒了的。”
  归梓走进屋,反手把门关上,便看见那块精巧桌布上放着的“酿桂酥”。
  “吃么?”柳向净看见归梓望着桌面,问。
  归梓不甘的叹气,颇有些失望道:“我好想吃啊!可是刚在霖大哥那里吃了糕点,没肚子了。早知道就不吃那么多了——”
  “我为你留着吧。”柳向净笑笑,将外衣的衣袖齐齐整整的翻平:“有什么事要说么?”
  不吃点心,归梓倒是自己倒了杯消食的茶水喝:“梨珞院的肖姨娘叫我们一个时辰后去她那,她要听‘望春庭’。”
  “今日的天气,她也有心情听曲。”
  “这不叫奏‘望春庭’嘛,悲悲戚戚的,不就这天气。”归梓不屑的撇撇嘴。
  柳向净看着他笑笑,坐在凳子上,也饮了一口茶。
  下雨的天气,天色要暗的快些,沉沉寒寒的。
  归梓碰碎了大少爷送给肖姨娘的斗彩团莲纹高足杯,被赐了四十鞭。烟雨朦胧了皮肉翻露的伤口,朦胧成细碎的血雾,稀释的血水沿着破碎了衣衫流下,然后将蓝色的衣袍染成了黑色。即便如此,还要叩首,恭敬地说:谢主子管教!
  房间里,归梓龇牙咧嘴的骂:“那个死八婆,我又没得罪她,不就是上会叶姨娘和她同时要听曲的时候,我去了叶姨娘那,人家大少爷都在那,我还能傻不拉几往她那跑,我脑子又没毛病!真是最毒妇人心啊!活该她这么久都生不出儿子,报应,老天都看不下去。她现在还颐指气使的,我看她没儿子没女儿的,迟早什么都不是……”
  归梓又啐了一口,不屑道:“下三滥的奴才,也摆什么主子的架子!还斗彩团纹莲高足杯,切,她配用吗——”
  “你少说两句吧,小心被人听见了又有你受的。”柳向净掀开他的衣服,深吸了一口长气,却轻得好像落在荷尖的蜻蜓的羽翼,颤抖小心:“你别乱动了,我给你上药。”
  归梓的身体难以抑制地猛颤了下:“快些上,长痛不如短痛!”
  柳向净细细点点地用帕子将伤口周围的血渍污水擦拭干净,中指缓缓地划了个圈,指尖指腹便沾满了药膏,盖在鞭痕边沿轻轻地涂抹,却依旧引得归梓龇牙痛呼。
  “妈啊——你不会轻点啊!”
  “我已经很轻了,你忍着点。”柳向净的手指一颤一颤地碰在伤口上,叹了口气:“你这伤看来得养些时日了。”
  “可不,四十鞭啊!你以为是鸡毛打的,这可不得养些日子嘛!”归梓表情又变得委屈:“我做错什么了?唉——要有好些日子都得趴着睡了!”
  “一会儿舒霖来了,看他有什么好药没。”柳向净轻轻浅浅地笑,左手卷起归梓的一绺碎发,别在耳后,带着轻凉的触感:“你啊,就是太不服管了些。”
  归梓撇撇嘴:“我又没做错,干嘛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柳向净的手一滞:“嗯,总听别人的吩咐确实……不好。”
  “我就知道你又惹事了!”舒霖进屋的时候,语气埋怨,表情却很担忧:“让我看看。——这伤得真是重,这得要养多少天才能好啊!”
  “我已经给他上过药了,只是我的药不算太好,你那有好些的伤药吗?”
  舒霖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瓷小瓶,放在床边:“这是老太爷赏的,应该要好些。”
  “那我要养几天才能好啊?”
  舒霖弹了下归梓的脑袋,神情有些无可奈何:“你啊,就等着躺个十天半月的吧!”
  几日后的天气放晴了,不再是那么细雨绵绵的,一切都变得明快朝气,每一处也都是干燥而热烈的,小贩吆喝着,六岁的孩童拉着娘亲的衣服要买冰糖葫芦,和泰安宁。
  高高的城门外,黑色的骏马仰着头,高高地嘶吼,将远山崖顶的苍鹰吼醒,张开宽大的翅膀,猛然飞起,在百姓的青瓦屋顶上投下暗色的阴影。那大鸟落下一根灰黑色的羽毛,被凯旋而归的将士捡起,插在腰间,当做征战的纪念。
  赵崇帝是好战的君王,在吞灭柳国之后,派遣了当时年仅十九岁的八皇子征战桑罗,欲将这个高傲不驯的游牧民族一网打尽。在另一方面,也是为年轻的八皇子赢得声望与功绩,足见其对该子的偏爱。
  


☆、彼此相识

  御书房内,凯旋而归的八皇子像坐在上首的赵崇帝行礼:“儿臣给父皇请安,父皇安康。”
  “嗯,起来吧!”崇帝的表情依旧严肃,只是眼中隐隐有着欣喜:“你这次做得很好!辛苦你了。”
  “能为父皇分忧,是儿臣的荣幸。”八皇子的动作很恭敬,神色间却看不出来是否如他行为一般。
  “你如今也有二十二岁了,是时候该成个家了。晁将军的幺女也已经到了出阁的年纪,我看你二人一同长大,想来感情也深厚些,如是成亲也很是合适。”
  “晁小姐温婉贤淑,如儿臣能娶其为妻,那定是欣喜的。”
  崇帝笑得欣慰满足:“嗯。你皇祖母甚是想你,回来了便去陪陪你皇祖母吧。”
  “儿臣一会儿便去探望皇祖母。”
  在床上养了十天半月的,归梓的伤势已将大好。他性格活跃跳脱些,就这样在床上闷了这么长时间,早想着出府逛逛以补偿这几日的闲闷。
  “我们今天出去吧!我听说朝云楼的老板今日做寿,酒菜都半价。”
  “你这几天一直躺着,听谁说的啊?”舒霖不相信的看了一眼归梓。
  “厨房买菜的李三至告诉我的,他说他上回买菜的时候听说的。”归梓瞪着圆圆的眼睛解释。
  “陪他一起去吧!他这几天躺在床上天天埋怨,要是不去他能把人烦死了。”柳向净浅浅的笑。
  “对,要是不去,我就天天在你练琴的时候唱歌,烦死你。”
  朝云楼的老板倒真是做寿,酒菜也真是半价。柳向净三人坐在靠栏杆的位置,难得点了些平日里不会点的菜,归梓就更是高兴,看着一桌子的酒菜,吃得喜滋滋,倒把之前受的伤抛得干净。
  “嘿!这壶是我点的,要喝你来抢啊!”归梓一把夺过舒霖伸手要取的一壶梨花白,将手举得高高的,得意又挑衅地看着舒霖。
  舒霖白他一眼,便要去抢,归梓迅速往后退,却一个不稳,跌坐在了地上。
  舒霖与柳向净两人齐齐惊呼一声,继而舒霖窃窃地笑:“活该!”
  楼下,戚秉阳忽觉有东西由上向下砸来,转身一躲,那壶梨花白便重重的撞在了地上,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
  柳向净闻声往楼下看去。
  就这般回首,遥遥的望,百花丛中的蝶便在睡梦中不自觉地缠动了下斑斓的翅翼,于和细微风中传出絮絮切切的呓语,过往的烟云与繁华便停驻于浅灰色的眸中,一如初阳浅浅的流光,落在寂寞人的心上,开出纯洁的玉兰花。
  一切都静止了,至于那人眼尾顾盼的粉色烟霞。
  只这一眼,院里的桃花便倾了一世的情,给那薄情负心的书生郎。
  戚秉阳不知道,这是一种沦陷。
  柳向净对戚秉阳歉意的笑,见他并不责怪的样子,便收回了向下的眼神。
  “怎么了,没什么事吧?”归梓急急地从地上爬起来,快速地往楼下看了一眼。
  “没事,没有砸到人。”
  “你啊,就没有安生的时候。”舒霖嗔怪的瞪了归梓一眼:“我们这回又要赔人家酒壶了。”
  归梓低头吐了下舌头,低声地回嘴:“我又不是故意的。”
  “算了。”柳向净持起筷子:“快些吃吧,菜都要凉了。”
  朝云楼的雅间,王子澜正和如今炙手可热的八皇子赵显廷喝着酒。
  “外面怎么这么吵!”赵显廷倚在榻上,说得漫不经心。
  “得,我去看看。”王子澜无奈的耸肩,起身往外。
  只是恰好他站在大厅的时候,归梓已经安生了。
  没有尊贵的身份,没有崇高的地位,也没有雄厚的财富,即便是在别人府里做着奴才,但是也觉得是平静安宁的。
  院子里的夜来香开得很盛,几朵白色掩映在紫红的花中,清丽得如若楚城小院女子的白色纱裙,然甜腻的香气,却引来小小的飞虫,笼在花上,有如烟雾。傍晚的余晖散在窗棂,橙金色的霞光氤氲了满室的温情暖意……
  “香囊啊?”柳向净握着精致的香囊,目光温柔而透着欢喜。
  “玉姑娘给的,说是安神助眠的。他倒真是日日挂念着你,怕你吃不好,睡不好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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