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那个时候,现在是现在!”
之前甘罗以为自己可以说服吕不韦,那李由就无足轻重了,反正他也不想看到李由嫌恶的眼神,可是现在情况有变啊……
“小的不是算命先生,不会掐指一算。”无辜的舍人万分委屈的说完这句话,然后就十分激灵的说道,“府里来客人了,小的要赶着去侍奉,李斯先生和李由在北边的厢房,您老自便啊。”
“我当然知道斯兄在哪啊!”甘罗话音还未落,舍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独自咬牙切齿一番之后,甘罗转念一想,虽然讨人厌的李由很碍眼,但是还是他罗派人找到他的嘛,他还是功不可没嘛,李斯一定还是会很感动的嘛~
于是这般自我安慰之后的甘罗,屁颠屁颠的跑向北边去了~
124。信任
李斯从王宫出来之后,就发现长史府已经被封了,来到相府寻求甘罗相助实在是情非得已,除了牢狱之中的郑姬是李斯担忧的,下落不明的李由也让李斯一直放不下心,虽然李斯大概能猜到李由身处何处。
“由儿,这几日可还好?”半倚着床榻,李斯看着站在一旁的李由问道。
李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孩子,快十四的他已经有一个男子汉的样子了,不似李斯的文弱,李由倒是多了几分刚强之气,看着李斯的神情很是复杂。
“爹爹身子不适吗?”李由没有回答李斯而是反问着。
“不碍事,只是有些疲劳罢了。”李斯微微的牵起嘴角,“今日把你找来,爹爹是想问你一件事。”
“恰好,由儿也有事情想要问问爹爹。”
“嗯,”在李由面前李斯就是一个慈父,向着李由点了点头,李斯说道,“既然如此由儿就先问吧。”
看着李斯,李由沉默了片刻后开口问道,“是真的吗?娘亲、舅舅还有爹爹是间谍的事情,是真的吗?”
“由儿,”李斯说道,“每一个人做每一件事情都是有理由的,你认为对的事情,在别人眼里或许就是荒谬的,你以为错的事情,换个角度看,也许就是合情合理之事。”
“所以说,爹爹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说明这件事情是真的?”李由的表情开始破裂,“所以说爹爹真的背叛了秦国,背叛了狐狸?”
李斯的愣住了,“谁告诉你爹爹背叛秦国?”
“爹爹就回答由儿是或不是!”“你是傻子啊!”甘罗气冲冲的走进房中,在门外甘罗就听见他们的对话,听到李由的话,甘罗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居然在怀疑你的爹爹?”甘罗怒气冲冲的瞪着李由,“你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无论怎样他都是你亲爹!”
“不关你的事,”李由皱着眉头看了看甘罗,随后他的视线又落在李斯身上,“爹爹回答由儿啊!”
“你这个!!”看着李由甘罗就气不打一出来,简直就是一个不孝子,简直就该拉出去凌迟了!
“我说由儿就信吗?由儿不怕爹爹说谎吗?”李斯看着李由。
“只要是爹爹说的,我就信。”
李由的表情很坚决,一如他的表情,看着这样的李由,李斯笑了笑,“那爹爹的话也就说完了。”
李由愣住了,没有明白李斯话里的意思。
“你都已经如此的信任斯兄,那为什么要怀疑他呢?”甘罗说道,继而甘罗又看向李斯笑着说道,“若是信任的话,那就没什么可回答的。”
“这么说爹爹你没有,你没有是不是!”明白过来的李由,走到李斯床榻边,跪在地上,李由惊喜的看着李斯,“你没有背叛秦国也没有背叛狐狸!”
这次李由没有疑问,而是肯定的说道。
“因为由儿这么相信着爹爹啊,”李斯伸出手抚摸着李由的发顶,“所以爹爹不想让由儿失望啊。”
“我就知道,呜呜,我就知道。”激动的李由一边说着,眼泪也溢出了眼眶,再也没有刚刚故作老成的模样,在父亲面前他就是一个孩子而已。
看着这一幕,甘罗对李由的想法改观了一点,不过就在刚才听到李斯的回答之后,甘罗的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爹爹我们走!”刚刚还在擦眼泪的李由,忽然抓住李斯的手,“爹爹我们去找狐狸,我们去给他解释!”
“不要!!”这可不得了,一听李由的话甘罗就急了,虽然甘罗不知道狐狸是谁,但是隐隐约约的他还是猜到了,好不容易李斯已经答应和他一起离开,甘罗可不想又被这个坏小子给破坏了!
坐到床榻后,甘罗拉住李斯另一只手,可怜兮兮的说道,“斯兄不要,不要去好不好,你已经答应甘罗了……”
“爹爹!!”李由狠狠的瞪了一眼甘罗说道,“狐狸他只是误会你了,只要把误会解开就好,你心里也在意狐狸的,不是吗?不要跟着这种坏人!㊣(4)!”
“斯兄……”
“爹爹!!!”
“你们先把手放开好不好,”李斯无奈的说道,“你们弄得我的手很疼很疼。”
李斯此言一出,两人都惊讶的松开自己的手掌,只见李斯两只细细的手腕上,满是红色的指印,好不触目啊!
“爹爹你怎么瘦成这样了?”李由惊讶的看着李斯出乎意料纤细的手臂,小心翼翼的把李斯的手拿在手中,李由怨恨的看向甘罗,“都是你害的!!”
“我害的?!”甘罗不可置信的瞪着李由,“我心疼还来不及呢!”
“你要是真的心疼我爹爹就应该让我爹爹去和狐狸解释!”
“凭什么?!”
“哼,你明明知道我爹爹喜欢狐狸,还拦着我爹爹,你还好意思说你心疼我爹爹!”
“我!我!我……”甘罗连说了好几个‘我’字,可是最后甘罗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李由说的对,李斯只有和那个人在一起才会是真正的幸福,他们之间说不定真的只是误会而已,若是真的因为这样就此分开,那李斯才是会难过一辈子的吧。
甘罗的沉默让李由倍感兴奋,拉着李斯的手,“爹爹我们走吧,我们去找狐狸吧!”
可还是出乎甘罗和李由所料,李斯并没有答应李由的请求,而是慢慢的从李由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掌。
“爹爹?”李由不解的看着他爹爹,“难道你还在埋怨狐狸吗?”
“不是的。”李斯摇了摇头,“之前我就说过,今日找你来是有事请要问问你。”
“爹爹说就是了。”
“爹爹要和甘罗先生一同离开咸阳,由儿是要跟着爹爹呢还是要留在这呢?”
125。逐客令
“爹爹?!”
“斯兄?”
虽然两人的心境不同,但是两人的表情都是一样的,不可置信。
“从王宫出来我就一直在想,在想这到底是怎么了,问题到底是出在哪里,后来我终于想明白了。”李斯静静的说道。
“既然您都想明白了为什么不去跟狐狸解释清楚呢?不然你们就会错过了啊!!”焦急的李由大声的说道,甘罗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他的心里同样充满了疑问。
“一开始这就是一场针对我们的阴谋,可是他们能够胜利的关键不在于他们的计划多么的天衣无缝,而是我和他都太在意对方了。”李斯说。
“他们是谁?”甘罗问道。
“郑国和……郑姬。”李斯慢慢的垂下眼帘,微微的叹气,“就算我们冰释前嫌了又如何?只要我在就会是他的软肋,是他的弱点,他是君王他还有宏图大业,若是以后在发生这样的事情怎么办?若是以后他人以我要挟他怎么办?我不要成为他的绊脚石,不能因为我,让他一败涂地……”
李斯知道,若是嬴政他一定会说他不在乎,可是李斯在乎啊,况且,这身子骨也……
“而且,”李斯牵起李由的手,自从李斯说郑姬和郑国是陷害李斯的人之后,李由就沉默了,“而且我不想由儿怨恨他的娘亲,也不想由儿怨恨他,只要我活着,他就一定不会伤害她的性命的。”
“真的吗?”李由红着眼眶看着他爹爹。
“真的,因为狐狸舍不得爹爹去陪葬啊。”李斯对着李由笑了笑,虽然有些卑鄙,但是李斯相信嬴政一定不会伤害郑姬的性命的,“那由儿是要跟着爹爹离开,还是留在咸阳?”
李由沉默了一会,“由儿要和爹爹在一起。”
“既然如此,斯兄你们就准备准备吧,明日一早我们就出发。”甘罗站起身来,“甘罗也要去准备了。”
语罢甘罗就退出了房间,虽然他的面容平静,可是他的心中已掀起了层层波澜,李斯的聪明让甘罗惊讶,明明昨日还在为怎样保住郑姬一命而惆怅,可是今日就大不同了。
可是最让甘罗震惊的却是李斯说的那番话……
直到甘罗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之后,李斯又对李由说道,“在离开之前,由儿可以去和黎梨道别。”
“嗯。”说到黎梨,李由的神情有些暗淡了。
“不过爹爹顺便也想让由儿帮爹爹带一句话给黎梨的爹爹。”
“嗯。”
李斯在李由耳边细细的交代着,李由点了点头。
“那由儿快去吧。”
“由儿明白了。”
李由离开时还细心的为李斯将房门也带上,倚在床榻上太久了,李斯慢慢的躺下,被褥之下,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疼……
计划赶不上变化,这是一个永恒的定理。
在李由回到丞相府之前,在嬴政回到甘泉宫之后,一道王令下达到了每一座官宅府邸。
‘凡是非秦国之谋士,无论官职大小,全部逐出秦国,不得留在秦土,违令者杀无赦,包藏者杀无赦!’
这道王令之于众官员来说,他们只是失去了一些谋士,之于秦国宗室来说,排除异国的异己何乐而不为,之于甘罗来说,他不能带着李斯去到吕不韦的封地,因为那里还是秦地……
传旨的内侍离开之后,甘罗就愣住了,他有种嬴政就是针对他的感觉,好不容易到了这一步,为什么还是不可以呢?!
吕不韦拍了拍甘罗的肩,“当放就放吧,和李斯越近对你来说越是危险。”
“相爷指的是……大王吗?”甘罗说道。
即使他得不到李斯也不允许别人染指吗?只是想要好好的陪着李斯也不可以吗?
吕不韦摇了摇头,“你还是不懂,不是因为大王,是因为你自己。”
语罢,吕不韦就离去了。
吕不韦没有想到嬴政居然会这么做,他也不想评价这样做是对是错,这些政事他已经不想在搭理了,不过,让甘罗远离李斯本来就是吕不韦的意思。
也许甘罗自己没有发现,他对李斯的在乎已经太多太多了,在这个乱世,这样的在乎无疑是危险的,无论是对甘罗还是嬴政来说,忽然吕不韦叹了叹气,就算这样,嬴政对李斯的在乎也一点没有少啊。
叩叩叩……吕不韦轻轻敲着李斯的房门。
“进。”
吕不韦推开房门,屋子内有些黑暗,吕不韦拿出火折子将油灯点亮,“李客卿在府上住的还安好否?”
“承蒙相爷照顾,不过李斯已非客卿,相爷唤我李斯就好。”李斯掀开被褥,从床榻上站起身来。
“有理,反正日后秦国也不会有客卿一职,秦土也不会有他国人。”点好油灯之后,吕不韦将火折收回怀中,“李斯的性命还是好好留着吧,陪葬什么的大可不必了。”
吕不韦的话让李斯愣住了。
“明日吕某就要离开这里了,连故人都来送行了。”吕不韦笑了笑,“时间不早了,吕某就先歇息了,日后不能和李斯先生同行也煞是遗憾呐。”
吕不韦离开之后李斯还愣愣的站在原地,脑海中一直在回想着吕不韦刚才的话语。
“爹爹?”李由走到门口看着房门开着就很是疑惑,结果进到屋里,发现自家爹爹只是披着单薄㊣(5)的外袍就站在原地发呆,大风呼呼的从门口往房间里灌他也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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