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轻澜被他一声声喜欢臊得面色发红,手脚也给摇晃得酥软了,强撑著道:“你……你莫要拿些花言巧语来哄我……”
云蔚撅起嘴亲了亲萧轻澜发烫的脸颊,又不住地在他颈项之间磨蹭,像一只讨好而欢乐的大狗,摇著尾巴,惶恐又小心,“澜澜……澜澜……”他叫得甜蜜而婉转,叫得萧轻澜抵受不住,在他怀里酥软了身子。
☆、第十七章 无痕
昨夜春色销魂,云蔚几乎说尽了这辈子都不会出口的软话,连番哀求才哄得萧轻澜肩酥骨软,床上一番纠缠,直乐得他魂销梦断。
满意地睁开眼睛,往身边一摸,自是软玉温香在怀,但是微一沈吟,即发觉不对──枕边人是他的新婚妻子。
床上一翻春色缭乱的景象,衣衫堆叠得到处都是,光看表面,就叫人脸红心跳。
“陛下……”琴阳公主靠在云蔚的肩膀上,裸露出来半只臂膀,雪白如凝脂,此时她眉角含春,粉面桃腮,分明是昨夜雨疏风骤,留在脸上一片盎然豔色。
“昨夜,你醉了,臣妾服侍你更衣睡下……”
萧云蔚只觉头痛欲裂,昨夜情节分明记得清清楚楚,但何时他会醉到连是男是女都分不清楚的份儿上?况且说过那麽多话,萧轻澜的答语也清晰如昨,他实在不愿相信,自己只是做梦而已。
而萧轻澜还躺在皇陵的冰冷棺材里。
“朕,说过什麽没有?”萧云蔚略略移开身子,夺过寝衣便套在身上。
“他还能说出什麽话来?”萧轻澜眉角一翘,在棋盘上落下白子。
石曼君觑了他一眼,无声地笑了笑,“看你心情,像是好了许多,莫不是春风一度?”
红晕攀上萧轻澜脸颊,他狠狠瞪了石曼君一眼,“我不过是防止他寻死觅活,谁叫你多事,偏要留给他一盆茉莉花?”
“你若是不心疼他,由著他送死便是,何必还费心思托梦?”石曼君点破他的口是心非,幽幽叹了口气,“你们合该谈清楚的,是非曲直,最後总要有个论断。”
“谈清楚了又怎样?他难道能抛下江山万里跟我私奔不成?”萧轻澜刺刺地说,“还嫌这桩丑事闹得不够大吗?萧家的人,哪辈子才能干净得了!”
石曼君道:“他如果真能放下皇帝不做来寻你,你怎麽办?”
萧轻澜的动作顿住了,石曼君更近一步,悄声道:“就如同我师父,放著升仙入道的好机会不把握,你当他是为谁白了头发?”
萧轻澜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很空很远,因为昨晚缠绵时,借著月光,他也看见萧云蔚鬓角掺杂著几线银丝。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师父说,等你想清楚了,就去找他,关於当年的一切事情,你都可以问。”石曼君拍拍萧轻澜的肩膀,“人世间纵有千百般难解难知难得难舍,与有情人做快乐事未尝不是一桩幸事。师父已经错失了机会,你看他现在木头的那个样子,其实心里叫苦不迭呢……”
“曼君──”一道清远的声线远远地传过来,这让正在偷偷打小报告的石某人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是云悠道长啊……”萧轻澜向著声音来处微微一笑。
云悠刹那间心神恍惚,那股熟悉的气息,那种渗入魂魄的印记,他勉力平复心神,才平淡地回应道:“萧公子。”
石某人十分识趣地撤了,剩下两个八竿子也打不著的人对坐。
“为什麽是我?”萧轻澜淡淡地问。
这二人能把谈情变成论道,可想见的,真正的论道就更加恐怖了。
云悠摇摇头,“不一定非要是你。”
“我很像你在等待的人?”萧轻澜敏锐地换了问题。
云悠继续摇头,“一点也不像。”
萧轻澜没有气馁,而是侧目注视得道高人灰白的鬓角,“正因为一点也不像,所以才是我?”
云悠几乎要失笑,“可惜你不修道,否则以你的悟性和资质……”他倏然住嘴,神思陷入一阵恍惚,好像多少年前,他曾对另外一个人,云淡风轻地说过相同的话。
☆、第十八章 八重莲
正月初八之时,重阳殿走水,昭华殿曾死去一位宫女。
一寸茉莉花根不会平白消失。
线索很细碎,但若是仔细查起来,很快就能发现端倪。最重要的是,萧云蔚根本不相信萧轻澜死了,特别是在经过那一晚之後,更加不相信。
因为萧轻澜的身上,没有梨花印记。
如果一切只不过一场春梦,萧云蔚不可能注意到这样的细节。
他派人掘了那死去宫女的坟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愈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一定是趁著重阳殿走水的时候掉包的,虽然他无法解释萧轻澜如何假死,但是,借著埋葬宫女的机会把萧轻澜运出宫外,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虽然他没有勇气把皇陵里萧轻澜的坟墓也挖开,可是有了这样的希望,他过得不再那麽煎熬。
三月初,身为皇後的琴阳公主宣告自己有了身孕,但这没能唤回年轻皇帝的心,据宫里传言,皇帝时常陷入恍惚,默默坐在御花园很荒僻的一个角落,怔怔地盯著金合欢树发愣。
萧家皇帝,大多有些疯症,所以人们都见怪不怪了。本来,这天下是谁的天下,和普通百姓其实没有多大的关系。
国泰民安,四海升平,其实也就够了。
这天夜里,萧云蔚又做了一个梦,梦里面那个人白衣飘飘,仪容胜雪,但却令萧云蔚倒尽了胃口,恨不得冲上去暴揍他两拳。
梦里的人是石曼君。
“石大人不是飞升了,怎麽还有空来看我?”萧云蔚把拳头捏得嘎嘎作响,嘴里也不饶人。
“陛下期望见到别的人?”石曼君露出清雅温和的笑容,“前些日子,茉莉花神来陛下梦中造访,不知是否相谈甚欢?”
“茉莉花神?”萧云蔚稍稍愣神,随即反应过来,“那真是一个梦麽……我还以为……”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陛下,你要懂得这个道理。”
“少废话,他还活著是不是?”萧云蔚一把钳住了石曼君的衣袖,“你告诉我是不是?”
石曼君清了清嗓子,道,:“仙人都不喜欢把话说得很直接,陛下,你又何必这样急躁。既然我能亲自来找你,自然是希望你赶快把那位刺儿头给领回去……”
明明就是爱恋深重的样子,偏要做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洒脱姿势,把谈情活生生变成了论道,不肯选最简单的方法来解决问题──那位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刺儿头,到头来,不还是要自己来帮他出头?
萧云蔚的声音活活从牙缝里挤出:“他在哪里?”
石曼君淡淡一笑,“在梦里。”
萧云蔚立时便醒了,睁眼一看,四周黑漆漆静悄悄的。
“谁要在他梦里了!小石头,你说得这是什麽话!”萧轻澜不依不饶,伸手便揪住石曼君的脸颊。
石曼君“哧溜”一声往旁边一闪,“别以为我不知道,自从你跟著师傅学会那来去自如的隐身之术,你自己都干了些什麽?”
萧轻澜的脸色微红,气急败坏地跺脚道:“你别跑,给我把话说清楚!”
偏巧这时候云悠出来散步,石曼君连忙往师父後面一躲,朝萧轻澜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当初移花接木地把你带到这里,我本就是想让你瞧清楚自己的心思,人间因缘宝贵,莫要错失良机。”
云悠看著二人闹腾,也不发话,只是那句“人间因缘宝贵,莫要错失良机”触动了他的回忆。
光阴渐长,他如今只能靠著回忆去温习著过日子了。
当年凭栏远望,斜风细雨,妖娆幻境,八重莲台,那人那事那情随风消散,只剩他一个固步自封,流连人间,一遍遍寻看,一遍遍只是失望。
“萧公子,你想解开你的心结吗?”云悠淡淡地问。
萧轻澜恍惚一阵,咬著嘴唇问他:“你知道些什麽?”
“我知道你为什麽要站在这里。”云悠垂头看风,风吹起了衣带。
☆、第十九章 结
“许多年前,扬州花船上,一个少年撞见了一位绝色佳人……”云悠慢吞吞地开始叙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淡淡地瞧看著萧轻澜的表情。
萧轻澜的眉毛不动声色地抽动了一下,他微微一笑,“想不到什麽都瞒不住你。”
“是我哥哥害死了我母亲!”他突然讥讽地笑起来,“淮左名都,竹西佳处,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扬州那场相逢,分明就是一场噩梦的开始。”
云悠却道:“相逢都是命运。”
“你住口!”萧轻澜眼光雪亮,双手紧紧地握著,好像面前站著的是他的仇人,“若不是我哥哥,母亲怎麽会死?他们当年也曾相爱过,为什麽哥哥能如此狠心?”
扬州花船,轻风柳烟,云悠曾站在岸边,远远往去,湖上烟火,云中翡翠,万里残红,清江水。
若有若无的气息牵引著云悠来到那里,他穿著一身素白的道袍,像一个不相干的人一样站在旁边,可是,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艘花船里面发生的故事。
绝代佳人与少年一见锺情,几番云雨。可同时,佳人也与巡游的老皇帝春风一度,同时网罗了父子两代人的心思。
这在扬州红牌那里,是再寻常不过的手段,男人玩弄她们的身体,她们玩弄男人的心,很公平,不是吗?
然而,这段情被少年的结发妻子撞见,她憎恨那个偷走了丈夫的心却又肆意抛掷的女子,可是强烈的妒忌一直被她极其冷静地压制下去。
直到,老皇帝宣布佳人怀有皇室骨肉,要将她带回去封为姬妾。少年得知,痛不欲生,对那佳人自然也存下了憎恨的心思。
直到十月怀胎,佳人诞下麟儿,少年的妻子才意识到,如果再不阻止,这女人就将凭借她出色的手段和运气来个母凭子贵,到时候,这个繈褓中的婴儿,也许还会威胁到丈夫的地位。
她恨透了这一切,却极有心思地将毒下在了丈夫准备的甜点里,终於借刀杀人,一举毒杀了产後虚弱的佳人。
这位毒杀了萧轻澜母亲的凶手,就是萧云蔚的母亲。
这一段秘密一旦揭开,将是两代人痛不欲生的肮脏过往,暴露在阳光下的情杀与罪恶。
“你的结已解开了……”云悠结束了叙述,迈步向古寺里走去。
“等等……”萧轻澜忽然拦住他。
云悠淡淡瞥了他一眼,“你还有事问?”
“我还不知道你的结是什麽。”萧轻澜定定地望著他,“而且,我总是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云悠罕见地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哦?你在哪里见过我?”
“小时候……”萧轻澜眨了眨眼睛,“莫非是你一直在帮我?”
云悠不置可否,但道士的眼眸里流露出追忆的神色,“多年前,我曾失去过一个人。那就是我的结。”
萧轻澜失望地“唔”了一声,“我还以为,我前世与你定下了什麽宿世的因缘,所以你是专门来这里找我的。”
云悠的脸色有些古怪,“你不是他,可是你身上有他的气息。”
萧轻澜好奇地嗅了嗅自己的手背,“什麽气息?”
“闻不到,可我感觉得到。那麽稀薄,我找到你的时候就该知道,不可能是他的。”道者轻声自语,头也不回地向古寺里走去了。
“云悠,你还会继续找他吗?”萧轻澜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