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杀我!’,就在这时,昭将军应了声‘吾来杀你!’拍马疾冲过去,黄鬃马腾空而起,只一下就跳过了十丈宽的河!五百轻骑兵只来得及眨了一下眼,只见那刀光一闪,察木尔的首级就被割下来了!”
大个子每说一句,周围的士卒们就‘哗’的一阵惊叹。
身边的莫炎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挑开帐帘轻咳两声,大帐外面围成群的士兵们急忙丢下空饭碗,各就各位。
放下帘子,莫炎依旧走回来坐下,吩咐亲兵把碗筷收拾出去。
“这两日你的名声已经在大军里传开了。”
他盘膝坐在地上,盯着面前展开的地图半天,突然冒出来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是么?”我随口应着。
他笑了,“你没听到刚才外面的说话么?单枪匹马冲进五百名轻骑兵的阵营,一刀杀了对方大将,全身而退。”
我没吭声,几下把饭扒完,丢下碗站起来,“当时的真实情况,莫帅应该知道的很清楚吧。”
事后在大营中清点人数,十人中折损了三人,其余七人安然归营。在当时的情况下,已经算是很不错了。莫炎的亲兵小伍,也在安然返回的七人之中。
有小伍在,他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莫炎果然只是笑了笑,没反驳。
过了片刻,见我开始穿战甲,他问道,“你要去哪里?”
我眼角瞥他一眼,“末将兼任十夫长,隔日巡逻。莫帅亲自交待的任务,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莫炎一愕,突然大笑起来。“你这是存心要我好看么?”
“末将不敢。”我不冷不热的说着,用力的扎紧盔甲上的系带。
挑开帘子,就要走出大帐的时候,莫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别出去了。你十夫长的职位于今天卸任。”
我的手在半空中一顿,随即用力的摔下帘子,几步走回他面前。
“这么瞪我干什么?”莫炎笑道,“勇杀敌方前锋大将的昭将军,如果继续做一名小小的十夫长,岂不是说我莫炎帐下屈才了?今天以后,你就随我在中军帐中听号令吧。”
我冷冷的道,“末将还是宁愿做十夫长。”
在他面前僵持了片刻,他叹口气,“怎么,放着将军不做,做十夫长的感觉就这么好么?”
“说的好听。”我冷笑,“你敢说你不是拿我做提升士气的手段么?”
莫炎眼睛里光芒倏然一闪,摸着下巴半天不说话。过了一阵,笑了。
“不错,黑鹜军最近大败,三军士气低迷,自然需要一个军中偶像的出现提升士气。偏偏这时候察木尔耐不住性子出去打秋风,倒是成全了你的威望,不知道是你运气太好还是对方的运气太差——既然你明白,那我也不说废话了。”
莫炎的视线转回去,依旧盯着地上摊开的地图,语气却倏然强硬起来,“你愿意也好,不愿也好,事情就这样决定了。”
“……你用我,当心后果。” 我冷声道。
莫炎不以为然的道,“我既然敢用你,自然会把可能的后果也计算进去。”他的话锋一转,“不过我也提醒你一句,以后在我的帐下听令,需要时刻记着我的军法才好。”
我硬邦邦的回了句,“不必你提醒。”
莫炎的脸色倏然一冷,丢下手里的地图,站起身。
面对面互相瞪视了半天,他的脸色渐渐和缓,最后竟笑起来,“还是这样感觉自然些。你每次自称‘末将’的时候,眼神都恨不得吃了我。” 说着,居然还伸手碰碰我绷紧的脸。
我气得发晕,一把挥开他的手,狠狠道,“没有事的话,末将告退。”
窝着一肚子火出帐去,背后传来一阵大笑。
不想在大帐里面待,在军营里闲晃了半个时辰,一回头,却看见小伍喘着气跑近,
“昭将军,莫帅有令,中军升帐!”
※ ※ ※ ※ ※
“据刚刚传回的消息,狄支有大军整合在西北方,距离我们大约50里。具体数量不明。”
透过营帐的缝隙,可以看见莫炎站在长桌前,指着摊开的地图上标出的一点,“方位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三处。”……
后面的声音倏的小了下去。
在中军帐外等候了大约半个多时辰,我被传召进去的时候,军队下一步的行动已经部署完毕了。
莫炎看了我一眼,对周围的诸位将领道,“各位,今天就到此为止。请各自回去准备。”
将军们齐声应了声“遵令”,纷纷起身从我身旁走出去。
“昭将军,过来坐。”莫炎还在研究着那张地图,只是招了招手。
我走过去,坐下。
他的视线从地图上挪到我脸上,微笑道,“你们易水的风俗真的很奇特。在我们兀兰,直呼主将名讳是大忌讳,你们那里却反其道而行之。”
“很奇特么?”我语气平平的道,“你们兀兰动辄屠城,这个风俗在我们看来也是很奇特——”
脸颊突然一痛,下巴被用力抬起来。
“今天第二次了。”莫炎左手撑住桌面,身体倾到眼前,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记得我说过,你最好不要轻易挑衅。我的脾气并不是太好。”
我偏过头,盯着桌面热气腾腾的杯子,“莫帅在会议结束后招末将进来,莫非是请末将喝茶么?”
他缩回手,若无其事的坐回椅子里去,道,“怎么,就不能请你来喝茶么?”
我二话不说,端起桌上的那杯茶水一饮而尽,“喝完了,告辞。”
莫炎气得反倒笑了。
“站住!”他喝道,转头吩咐亲兵,“小伍,小期,你们两个把东西拿出来。”
我站在桌前,注视着那两名亲兵转到帐篷后面,蹲下去翻箱倒柜的找什么东西。不多时,一人端着一样东西走回来。
定睛望去,我不由怔在当场。
名叫小期的亲兵手上提着一个箭壶,而小伍的手上提着的,赫然是我的擎日弓!
小心的把擎日弓捧在手中,指腹轻轻的抚摸着弓沿每一道熟悉的花纹,我低头凝视着这个陪伴我多年的朋友,恍若隔世。
“怀念完了么?”莫炎手指关节敲了敲桌子,“怀念完了就坐回来。”
我冷冷望他一眼,拉开椅子坐下。“莫帅有何吩咐?”
莫炎望着我怀里抱着的金色大弓,沉吟着,手指不知不觉的交叠着撑在桌上,若有所思。
隔了半晌,他道,“你的擎日弓让人印象深刻。当日那一箭,我至今记得。”
我一挑眉,不出声的望着他。
“听说过望夫崖么?”他忽然问。
我摇摇头。“那是什么地方?”
“我们兀兰西北的一处名景。位于剑山山脉的某一处,离我们现在驻扎的的地方不很远……”他在桌上的地图仔细查验了片刻,指着一处小黑点,道,“就在这里。”
“这座山顶上有一块石头,面朝剑门关的方向,形状看起来就像盼望征夫远归的妇人。山下的军队来来往往久了,几乎每个军人都知道这个地方,于是望夫崖这地方就很有名了。”
他抬起头,眼睛里闪着灼亮的光,“明日日落之前,我要你到那里去。”
第十六章
太阳在头顶缓慢的移动,我躺在草地中,眯起眼睛,望着湛蓝的天空。
已经是下午了。
我瞥了眼忙碌着发信鸽的小伍,又看看不远处悠闲的吃着草的两匹马,把头扭回去,继续盯着天空发呆。
小伍却回过头来,呐呐的道,“昭将军,抱歉……”
我挥挥手,“不关你的事。”
平心静气的想来,莫炎的做法也无可厚非。如果不是让小伍这么监视着我,随时通报进展,他也不会放心让我单独行动。
策马急奔了大半夜加一个早晨,于午时提前赶到莫炎所说的望夫崖。
只是等了那么久,眼看就快到了日落时分,周围却依然没有任何动静,让人不由怀疑起远方的战事到底怎么样了。
洛河高地的天气仍然非常寒冷,但初春的阳光照在身上,已经透出一丝暖意来。
赶夜路而疲惫的身体放松的躺在草丛中,人不由的有些昏昏欲睡。
眯起的眼睛渐渐的合拢,正半梦半醒间,平静的大地突然一阵震颤。那种有规律的,千万只马蹄同时踏在地面上引起的狂暴的震动——
我倏然张开眼,翻身一跃而起。来了!
紧贴在那块望夫石上面,大石的阴影完全遮住了我的身体。我微微的侧过身,往下面望去——
一望无垠的荒原上,无数的茅草在风中飒飒的响。擂鼓声沉闷不断的回荡在广袤大地上,比擂鼓声更为沉闷的马蹄声如狂风骤雨般的从天边响起,随之响起的交错喊杀声响彻天地,血红色的旗帜和青色的苍鹫旗帜混杂在一起,刺目的颜色在大地上组成凌乱的方块,无数的步兵在对方骑兵的马蹄践踏下倒在地上,数不尽的长枪高举穿刺,战马哀鸣着倒下,濒死的喊叫和杀红了眼的大吼混在一起,迎风送到几里外的地方,依然听得清清楚楚。
我屏息凝视,混战的阵型就仿佛牛皮糖似的扭住了双方势力,保持着僵持的形势,双方加起来过十万的大军在眼前疯狂的厮杀着,一时分不出胜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感觉混战两方的兵马在拼斗的同时,似乎在朝着望夫崖的方向没有行迹的缓慢移动着。
正注意观看的时候,一道金色的光芒跳入眼帘。
青色的苍鹫帅旗之下,身处在中军队列的前端,那抹金色的身影看起来如此的扎眼。
莫炎驻马立在一个小土坡之上,谨慎的注视着眼前的局面,身边的亲兵忙碌奔走发布命令,力图打破这僵持的局势。
突然间,对方的号角吹动了几声,前方的狄支军队如劈开的浪涛般向两边散去,凶悍的气势瞬间压住两旁兀兰士兵的攻势,于此同时,从分开的狄支士兵中,一名执枪大将大吼着冲上来。看他的方向,竟然是直接向着莫炎所在的小山丘而去!
“孟敖!”身边的小伍惊呼一声,手紧紧的扒在石头上,神色紧张无比。
“好勇猛的一员大将。”我忍不住感叹道。
早就听说狄支人性格勇猛好斗,今天看了两军对阵的状况,果然悍不畏死。
相比于狄支军队来说,兀兰军虽然也是骁勇善战,但单兵的力量明显就差了一截。
不过片刻间,孟敖的坐骑已经冲到了小山坡两百步的地方。莫炎似乎吃了一惊,带马向后退了两步,抬手往下一挥。
霎时间,乱箭齐发。
说时迟,那时快,孟敖一个迅捷绝伦的翻身动作,整个人竟然躲在马腹之下!
叮叮当当之声不绝,无数的箭矢射到战马身上。但孟敖的坐骑身上竟也披满了战甲,黑色锁子甲从马身直裹到马蹄,只露出两只眼睛,高速奔驰之中,两边的弓弩手一时射不倒那马匹。
眨眼之间,孟敖已经冲到眼前。他迅疾翻回马上,大吼一声,一枪竟然将两名阻拦的骑兵挑飞。
“当”的一声大响,莫炎拔刀,架住挑过来的长枪!
两军厮杀缓和下来,大部分的士卒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屏息注视着两边主将对阵。
我凝神看着,问身边的小伍,“依你平日的观察,你们大人有几成胜算?”
过了片刻,没听到回答,我瞥了小伍一眼,却看到他面色煞白。
“怎么了?”我有点吃惊。
小伍红着眼睛回道,“狄支蛮子出了名的骁勇,我们通常要两个人才能干掉他们一个,这个孟敖又是狄支国纳歇族的第一猛士。我们大人的武艺虽然算是高,但是……”
“哦,就是说莫炎单打独斗是打不过孟敖了。”我随口道。
小伍恨恨的道,“大人身为一国元帅,论的是运筹帷幄,又不是凭仗武力的蛮子!”
望着荒原上的局势,我漫不经心的道,“真不幸。看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