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著薰的脸三秒,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捏著薰的脸左右摇晃几下。应该不会痛,但薰却被捏得泪眼汪汪,脸颊更加粉红。
看见薰捧著自己的脸,江睿阳像是终於完成了某种愿望般,用鼻子哼了口气。
「这颜色说不定就调得出来。」
薰一脸不解地盯著江睿阳。
「好啦,走,下去吧,她们看见你在这里还以为是我带你上来的。」於是江睿阳背著薰缓缓爬下梯子,然後在梯子的最後一阶被江妈妈童子拜观音。
江睿阳实在搞不懂,天底下有哪个母亲会对自己已经就读高中的儿子童子拜观音。
但犹如谢天一样,搞不懂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但并不能搞天)。
比如薰开始接近他这件事情。
中日混血、五官精致的薰成为家族里的新宠儿。因为借住在江家的关系,薰跟江睿阳相处的时间比其他年纪相仿的表兄弟姊妹多很多,江睿阳自然是要遭受众人嫉妒的。
海产店里,薰的「首次来台见面会」,大人们都在投币式卡啦OK欢唱。当众表兄弟姊妹想接近薰、而小阿姨正在敬酒没空理小孩时,薰就会躲在江睿阳身後,抓紧江睿阳的裤子,露出一双无辜的大眼。
「薰,我的裤子要掉了。」江睿阳抓紧自己的牛仔裤,还要无辜地抵挡来自众表兄弟姊妹如针刺的眼神。
但在那面无表情拉著裤头以免走光的背後,还是不免有些优越感。
在他们家的观念中,混血儿总是比纯血儿高贵一些,尤其是深受家族喜爱的小阿姨生的混血儿,更是得天独厚。
被这麽样一个得天独厚的小家伙亲近,江睿阳不否认,是爽的。
於是在薰要离开台湾时,江睿阳打破自己从不送人画的规矩,送了薰一张从画本上撕下来的画。
画里是一个小孩,两颊开出朵朵樱花。
「哈哈哈哈哈!薰君!你耶!这是你唷!脸开花唷!」小阿姨中日文夹杂地说,笑得东倒西歪。
江睿阳不想探究老人的笑点在哪,他只是用那双垂垂的双眼直直盯著薰的脸。
虽然他觉得自己画得不错、虽然别人跟他跪三天还不一定可以求得他的画。
但还是满紧张的。
扑通扑通心跳加速中,他看见薰抬起头,两眼闪亮亮的,两颊绽放出比花更可爱的颜色,笑著用中文说:些些。
发音不标准的「谢谢」。
果然还是调不出来啊,一样的颜色。江睿阳躺在水塔旁,看著一架飞机划过天际,这麽想著。
然後感到些许的空虚寂寞and冷。
自此之後他就没这麽讨厌小孩了,看见路上有小孩还会充满关爱地多看两眼,但小孩总是会被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吓跑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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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曾几何时空虚寂寞觉得冷
满地都是小星星4
那棵日式垂樱在夏天伪装成绿色的树,随著夏夜的晚风,长满蓊绿树叶的枝桠飘啊飘的,在黑夜中宛若招手的浪,说欢迎,欢迎--
「欢迎光临饭岛家!江睿阳,到了!你给我起来!」
被小阿姨甩了两巴掌,江睿阳悠悠转醒,盯著客厅天花板的转风扇,眼睛跟著转了几圈,瞥见一旁的黑色钢琴和钢琴上的全家福照片,他缓缓坐起。
「好痛。」捧著两颊,江睿阳看了小阿姨一眼。
「反应也太慢了!你的三叉神经果然出问题!你也真能睡,从东京到这里两个多小时,中间我们还有停休息站,叫你也不起来。」小阿姨俨然已经做好睡前打扮,发带把她的浏海往後梳,露出高额头。
谁叫他前阵子都没睡好……江睿阳被小阿姨的高额头闪得刺眼,抬手一遮,眼角馀光看见薰从浴室热呼呼地走出来,脖子还挂著一条小毛巾。
「薰君,头发吹乾了吗?」小阿姨转头用日文问。
「嗯。」
带著童稚的男孩音似乎也被热水泡得软软的,让江睿阳忍不住希望薰能够多讲几句话,可惜薰在看见他之後随即低下头,快步通过走廊,与睡衣一组的蓝布拖鞋经过木头地板发出啪啪啪的声音,走上二楼。
「哎呀,太久没看见你在害羞啦。」小阿姨喔呵呵地笑。「明天就会爬到你头上了,别担心。」
江睿阳思考著小阿姨这句话到底是在表示薰的慢热还是在瞧不起自己,忽然就被小阿姨单臂从沙发上一把拉起。
「先去睡觉吧,你的房间都准备好了,明天早上再洗澡,晚安。」
於是江睿阳也道了晚安,通过走廊,走上玄关旁的阶梯,到达二楼。
依序从短走廊的左边数起,是厕所、客房,尽头则是薰的房间。厕所的对面有一间大房间,是饭岛姨丈的女儿--彩子的房间。
彩子不常回家,所以那间最大的房间总是空著。
饭岛姨丈是再婚的,还未跟小阿姨结婚之前,已有个正在念国中的女儿。
江睿阳拉开客房的门,拉亮灯。行李已经摆在电视机旁边,他坐在床边,转头看著位於床头边的落地窗发呆三秒,整个人直直往旁边倒。
又在日本了呢。
这里位於半山腰,就算是夏天,晚上也很凉爽,有时候睡觉吹著电风扇,半夜还会被冷醒。
落地窗的窗帘被晚风轻轻吹起。
躺在床上,江睿阳的眼睛被日光灯刺出补色作用,他下意识举起手进行手指张阖的动作,突然听见门被缓缓拉开的声音。
虽然不怎麽怕鬼,但在咒怨的发迹地听到诡异的声响还真让人内心发毛。江睿阳微微撑起身,发现座敷--不是,是薰。他双手抵在门边,一双眼睛还是大得没天理。
江睿阳将自己的下垂眼拉成凤眼,歪歪头表示有事吗。
薰看见凤眼的江睿阳笑了出声,低声用日文讲了几句江睿阳听不懂的话,最後也拉起自己的眼角,将一双大眼睛拉成往上斜的角度。
「晚安。」
听起来甜甜的四个日文音节,凤眼的薰笑著说完後,轻轻将门拉上,江睿阳听见他咚咚咚地走回自己房间。
江睿阳维持凤眼的表情盯著门三秒,然後往旁边一倒。
当晚他梦见了在樱花树下,小乔一直不断对他轻喊:「萌萌,站起来。」。
他是一匹软脚的马,看著小乔的脸,想著重点绝对是在前面两个叠字而不是後面的动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年待在日本的关系,比起江妈妈,小阿姨的个性还要再斯巴达一点。
「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早上九点,楼下准时传来小阿姨的呼喊。
身体自动下达「现在起床就会灰飞烟灭」的指令,江睿阳捂住耳朵。
「江睿阳!起床!」
小阿姨叫了几声发现楼上还是毫无动静,转头跟边吃荷包蛋边看卡通的薰说:「薰君,去叫阳阳哥哥起床。」
薰顿了顿,看看卡通,再看看妈妈,点点头,离开餐桌走上二楼。
拉开白色的木头拉门,阳光照亮了有些阴暗的走廊。薰走了进去,看见江睿阳双手捂耳面向墙壁,静悄悄地睡著。
薰伸手摇了摇江睿阳,没想到江睿阳却像躺在摇篮里一样,跟著摇了几下後还继续睡得香甜。
将江睿阳的手拉开,薰用不标准的中文说:「阳阳哥哥……起来,起来。」
萌萌,站起来。
「小乔,别……我真的试过了……站不起来……站不……」江睿阳没睁开眼睛,皱眉翻身对著那缠他一夜的女人抱怨,越讲越小声,又恢复无声状态。
看见江睿阳紧皱的眉头,薰随即紧张地缩回手,发现江睿阳只是在说梦话後,松了口气。
薰趴到江睿阳的床边,注视江睿阳长长的眼睫毛。
他眨了眨眼,缓缓伸出手,轻轻拨动江睿阳的睫毛。
一根、一根,慢慢地拨过,像拨弦那样,薰的耳边彷佛真的响起音阶。
DO、RE、MI……
江睿阳的眉头因为痒而一皱一皱的,头也往旁边一抽一抽,看得薰笑了起来。
突然手被一把抓住,薰倒抽一口气。
江睿阳睁开双眼,面无表情。
「小乔,我只是一匹马,何以苦苦相逼?」
薰听不懂江睿阳说的话,却觉得他好像在生气,抖抖抖了起来。
「对、对不起……」
听见薰带著哭腔的声音,江睿阳两眼渐渐聚焦,看到薰一脸快哭出来的模样,他赶忙松手。一放手,薰就急忙跑出房间了。
江睿阳坐起来看著薰落荒而逃的背影,挽留的手停在半空中,想不起来自己刚刚到底说了什麽,只觉得昨晚好不容易要热起来的薰,又被他弄冷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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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萌站起来 http://。youtube。/watch?v=Nfu0a8aiJkQ
满地都是小星星5
家庭主妇的一天从早餐开始。
而家庭主妇也有百百款取得早餐的方法,例如江妈妈在美而美,小阿姨则在自家厨房。
准备全家大小的早餐是小阿姨的工作之一。
小孩们通常是面包、半熟荷包蛋、牛奶等等容易准备的东西,饭岛姨丈则是每天都要吃传统的日式早餐,白饭、纳豆、自家腌渍酱菜、豆腐、味噌汤等等,非常「正餐」,准备也比较麻烦。
「还好啦,都是晚餐剩下的菜,洗碗比较烦而已,一堆小盘子的,不像我们在台湾,一个碗里面就可以塞满稀饭、面筋还有大茂黑瓜。」小阿姨说。
再过两个礼拜才是日本的暑假,还没放暑假前,小阿姨都要六点起床准备薰的便当。
日本人的便当总是不像台湾的吃到饱铁制便当盒一样亲切。
精致小巧的便当盒摆上一点点、一点点丰富的菜色,最上面要铺上防止食物臭酸的塑胶片,盖上盖子,用可爱的包巾包起,然後放进跟便当盒同样款式的便当袋,方大功告成。
脑中浮现长相精致的薰拿著精致的便当袋回眸一笑的画面,江睿阳满意地点点头。
「哈--快放暑假吧,可以睡晚一点。」小阿姨打了个歪嘴大哈欠,把洗好的衣物夹在圆形衣架上。「睿阳,帮我把这些拿出去晒。」
「喳。」
食客江睿阳恭敬地双手接过吊满衣物的衣架,侧身用手肘压下门把,走到厨房外的小阳台,将衣物挂上竹竿。
从半山腰望出去的景观非常辽阔。
天空的颜色是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