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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提起水云川的时候,水蕙风有种异样的感觉,她来不及捕捉那种感觉,就被微尘引开了注意力:“今晚我就请少爷验伤,我没事了,明天可以上学。”
“不。你千万别逞强,自己的身体要紧。”水蕙风关心地看着他。
“我真没事。以后还要当少爷的侍卫,保护少爷呢,这一点伤算什么?”
水蕙风心头蓦然一疼。水家树大招风,水家的产业受到黑白两道的觊觎,所以,水家人的安全一直存在隐患,尤其是那些身居高位的人。身为少主水云川的贴身仆人兼侍卫,微尘将来会发生什么,水蕙风无法预料。
可是,微尘的眼睛明明白白地写着忠诚、写着无畏。只要大哥一句话,他便是上刀山下油锅都不会有半点犹豫,是么?
“你对大哥……是不是什么都能舍弃?”她怀着忧虑,小心翼翼地问。
微尘毫不犹豫地答:“是的。”
尽管在预料中,水蕙风还是怔了怔,慢慢低下头,用梦呓般的声音道:“那么……我呢?”
微尘没有听清她的话,可是他从她脸上分辨出什么,心里像有细细的针扎着:“小蕙。”他想伸手去握住她的手,可他害怕“往事重演”,终于没敢伸出去,只是看着她:“……我们都还小,不要想太多东西好么?我是水家的仆人,我的命运,注定要由老爷少爷决定的。”
水蕙风轻轻一笑,重新扬起脸来:“看你,说得这么沉重,好像背负着什么宿命似的。你不是说,我们都还小么?我喜欢看你笑得灿烂的样子,这才像花季少年嘛……好了,时间不早,我该走了,你家少爷,恐怕也要回来了。”
不记得听谁说过,自从微尘来后,水家少爷的表情变得丰富了,回家的频率也高了。
微尘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他愿意为水家奉献一生,自己身为水家人,应该为此高兴,是不是?可是为什么高兴不起来,反而心里酸酸的?
微尘在窗口看着,看到秦霁风笑吟吟地把她送到大门口,这个时候,水云川的车回来了。车停下,水云川从窗子里探出头来,跟水蕙风说了几句什么,目光远远地望过来,好像看到了他。
他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提心吊胆地下去迎接大少爷。谁知道大少爷只是若无其事地问了几句水蕙风来看他的事,并未深究。微尘像是逃过一劫,心头暗暗松口气。
水云川把他的表情看在眼里,哭笑不得,这小子,自己有那么可怕么?
一抬头,正对上秦霁风含笑的眼神,分明在说:“看你,把这小家伙吓得,像老鼠见了猫似的。”
翌日下午,五点左右,西城“万民新村32幢”楼下,染着一头黄发的少年阿烈拎着一袋垃圾下楼,随手丢进大门口的垃圾箱里。
然后他从车库里拿出电瓶车,正想上车,一名身穿运动服的男孩出现在他面前,叫住他:“你是阿烈?”
阿烈一愣,眯了眯眼:“你是谁?”
男孩手里拎着一篮水果,还有几个礼盒:“我是百川中学的,老大派我来,给你们送些东西,他说,辛苦你们了。”
阿烈一愣,有些出乎意料的惊喜:“周少已经给钱了,二少他,他也太客气了吧?”
男孩一笑:“应该的,害你们受伤,老大于心有愧。”
“可是那天……”
“那天怎么了?”
阿烈想说,那天二少脸色不善,他还以为二少怪他们办事不力,没想到今天还派人送东西来。
可他没说,只是爽快地接了过去:“没什么。既然这样,我就不客气了,回头帮我们谢谢二少。对二少说,下次有用得着我们兄弟的地方,我们肯定出力。”
男孩翘了翘大拇指:“难怪嘉伟夸你们够哥们,真是好样的!”
阿烈倒有些不好意思:“周少平时待我们不薄,为他做点小事,应该的。他和二少很铁,老在我们面前提起他,我们仰慕已久了。我们本来以为水家的人高不可攀,没想到二少这么讲义气,真是……这个朋友,我们交定了!”
男孩点点头,伸出手去,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我原话转述给老大听,他一定会高兴的。你现在去上班?”
“是。”
“那不耽误你,我们后会有期。”
男孩转身离去,出大门就不见了踪影。阿烈摸摸脑袋,隐约觉得哪里不对。这男孩,长着一张娃娃脸,可是感觉……好像比同龄人老练得多?
再一想,百川中学都是贵族子弟,从小受到的教育就跟别人不同,老练也是正常的嘛。
当天晚上,水惊澜家里,水蕙风从厨房上来,端了一盘水果。是她妈亲手切了,叫她带给水云波的。
她到水云波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缝,里面没有声音。她想,哥哥说吃完晚饭就回房间做作业的,怎么一会儿就不见了?
对了,刚才听到父亲的声音,是爸把他叫去了?那可能在书房吧。
她进去,把果盘放在水云波的书桌上,发现桌上有几本书零乱地摊着、一支笔滚在桌角,抽屉半开半闭,好像人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关上。
难道他犯了什么事,爸找他算账?否则怎么走得这么慌乱?水蕙风暗暗猜测。
她刚想走,瞥见抽屉里露出日记本的一角。
哥哥有写日记?水蕙风又惊又喜,又有些好奇。她向外看了看,佣人们都在下面忙碌,侍卫们不知道守在哪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二楼静悄悄的,没有人。
她抑制不住那份好奇心,唇边带着窃笑,拿起那本日记本,翻开。
X月X日
我跟微尘打架了,我嫉妒得发狂。他凭什么可以天天在那人的眼皮子底下,受尽宠爱。我心里的魔兽在嘶吼、在咆哮、在冲撞,它要冲破那道禁忌的防线,它要撞破那个道德的牢笼,它摁捺不住了。
X月X日
我又梦见Ta了,在梦里疯狂地拥抱Ta、占有Ta,醒来时一片狼籍,从身到心。
X月X日
水微尘,他竟然以水家子弟的名义入学了,凭什么?他是谁?他算什么?他窃取了他的光芒。不,是他的光芒照亮了他。他愿意的,对不对?凭什么……我恨这种无奈的感觉,它要把我活生生撕碎。我从来就没这么软弱过,我是水云波。
可我,我也是水家人……我为什么会是水家人?我宁可是个外人,那么,也许,我还有机会……
水蕙风看得心惊肉跳,她跳着看了几页,看到满纸的“他”和“Ta”。她的手颤抖起来,到最后几乎拿不住本子。她再也不敢看下去,匆匆把日记本放进抽屉,逃一样逃出了水云波的房间。
逃回自己房间,心跳得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她扑在床上,用被子捂住自己的嘴,无声地大哭。
就在这时,房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了,母亲慌乱的声音响起来:“小蕙,不好了,你快去你爸书房看看,你爸把门关起来,在打你哥。他不让我进去,还怪我多事,叫我走。快,小蕙,你爸最疼你,你去看看……”
☆、第六十六章 面具
水蕙风一惊,胡乱把脸在被子上蹭了蹭;转过身来;说话还带着鼻音:“妈……”
“你哭了?”本来就在惶恐不安;被女儿脸上残留的泪痕又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哦;我只是……”身子还在颤抖,水蕙风努力克制着;装出不好意思的样子;垂下眼睫,“我刚看了一部小说;悲剧结尾……”
如果是小说;那就好了,随便主人公爱得天翻地覆、惊世骇俗;读者看过也就看过了。可是……这是现实。
“他凭什么可以天天在那人的眼皮子底下,受尽宠爱。”
“它要冲破那道禁忌的防线,它要撞破那个道德的牢笼,它摁捺不住了。”
“在梦里疯狂地拥抱Ta、占有Ta。”
“我为什么会是水家人?我宁可是个外人,那么,也许,我还有机会……”
那些句子,像一道道闪电,炸响在她面前,照出她惊骇的、苍白的脸。
哥哥,你内心的魔兽,是对大哥的爱恋么?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了……
和微尘打架,夜晚与小姑的通话,在自己面前闪烁其词,还有微尘被小流氓挑衅,一次又一次,原因何在,已经很明显了。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边,发生在自己亲哥哥身上。男子之间,又是兄弟,这怎么可以?
脑子里只剩下一片杂乱,像无数支离破碎的画面,畸形地交织在一起,扭曲着、狂舞着、晃动着……
“你倒有闲心看小说。”母亲一拽她的手,“快去救你哥。”前一句带着怒气,后一句又变得软弱。
水蕙风轻轻挣脱她的手:“妈,您别上去了,我一个人上去吧,万一爸又怪您。”看着母亲急出一头汗,她心里不忍,柔声道,“别担心,我去劝爸,没事的。”
转身向三楼奔去。
书房门关着,水蕙风凑到门口,正想举手敲门,听到里面传来父亲具有金属穿透力一般的声音:“想明白我为什么打你么?”
明明声音不高,却击透了她的耳膜。
她举起的手停了下去。
水云波喘息的声音,看来痛得厉害。喘了几下,轻笑起来:“爸,您要给大伯一个交待,我知道的,我给您丢脸了。您尽管打吧,打得越狠越好。”
里面停了两秒,“啪”的一声,声音响亮,竟似扇了水云波一记耳光。水蕙风惊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用手捂住嘴,可是没有敲门。像是一种直觉似的,她想听到父亲的回答。
“没用的东西!”水惊澜怒斥,“为一个分文不值的下人,放低自己的身价,去找那些流氓混混打架!你记不记得自己是水家人?水家是K城第一世家?”
“分文不值?”水云波的声音有些含糊,像是捂着脸,“爸,您不会没看到大伯和大哥对他的器重吧?他把您儿子都比下去了!将来可不要爬到我们头上?现在他在学校里光芒万丈,谁会把他当成下人?他是水家人,他在大伯家的户籍上!”
“这又如何?”水惊澜冷笑。这声笑,听在水蕙风耳朵里,心头又是一跳。
“他再怎么受宠也不可能变成真正的水家人,改变他低贱的命运。不过是凭着他那张脸,还有俯首贴耳的奴才相,博得你大哥的宠爱。”水惊澜的声音低下去,听起来有些阴沉,“这种人,想要挤进上流社会,只有一种途径——做主人的男宠。你以为,水家会放任一名男宠当道?水家是有规矩的,不可能任凭家主胡作非为,何况云川现在还不是家主!”
水蕙风脑子里轰的一声响,然后是持续的嗡嗡之声,仿佛有数万只蜜蜂飞了进去。
她想要捂住耳朵,把书房里传出的声音屏蔽掉。可是又想继续倾听,听自己最亲的两位亲人到底说些什么。
她不相信自己听到的是真的,她一定是产生了幻觉。是因为刚才看到那本日记,到现在神智还不清醒……一定是这样的!
男宠,男宠,这么可怕的字眼,父亲竟然会用在微尘身上。那是一个干净得像山里的清泉一下的男孩啊!
为什么?他有什么错?为什么要这样污蔑他、诽谤他?他温润、善良、坚毅、勇敢、隐忍、淡泊,他对大哥的忠诚,是她亲眼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