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祖天戈,K高毕业后……”确定朴少校和尹大世听不到他们的对话,文睿抱着枪,背靠墙壁开始回忆过去。他草草把祖天戈活过的二十几年概括了一下,当然只限于他知道的部分。他隐瞒了自己的感情,祖天戈的感情,祖少游的感情,就像他们只不过是世间最好的战友。
祖天戈的心情渐渐郁卒起来,文睿根本没有他这种心思,也是,他这种心思太龌龊,违背常理。他觉得以前的自己就算对文睿抱有这种感情想必也是埋藏于心底深处,他要是说了,文睿还不拿毙了自己,太恶心!
为什么……为什么失忆得不够彻底?祖天戈瞪着天顶。
文睿顿了顿,见祖天戈没在听,只顾出神,也就没有继续说话。或许经历这么多事情后,只要他还活着,还在他的视野里出现就是幸福。还能渴求什么呢?只要看着他就好。
祖天戈泛起纠结,文睿累了,靠着祖天戈闭起眼睛。一年来他无法入睡,心痛,伤怀,而现在他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尽管境地如此危险。
“半小时,半小时后叫我。”文睿对祖天戈说。
祖天戈干笑两声,“老挝那段真离奇,不过我们关系这么好,我很欣慰。你先休息,外面没什么动静。”
文睿点点头。
几分钟后,祖天戈把自己的钥匙摘下来端详一番,“文睿,睡着了吗?”
文睿没回答。
祖天戈低下头,温柔地注视着文睿的睡脸。
文睿,你是不是有什么没说?我觉得不对劲。
作者有话要说:
☆、黑夜
祖天戈认为,关键问题在自己丢失的记忆上。他不是不相信文睿,只不过他脑袋里好像有另外一个自己不停地说:“他在骗你。”文睿骗他?还是他神经质?他活在浓雾里,看不到过去,这让他觉得很难受。
另一方面,朴少校对尹大世说:“我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你父亲的事情,你居然对那些东西了解得这么清楚。”
尹大世不想理会朴少校,但对方是上级,他只得随意应付几句。外面的雪已近半米深,今年天气异常,世界大规模爆发病毒,如果再加上咸镜北道内的奇异现象扩散,尹大世不敢想象,或许人类真离灭绝不远了。
尹大世站第一班岗,他拉了张椅子,把脸隐在窗后,一动不动注视着外面。
“看多了小心得雪盲症。”说完这句后,朴少校自觉无趣,拉过保暖的被子睡觉。
这会儿外面静寂无声,仿佛世界已无任何生命,只有雪,尹大世看不到山峦以及地平线。两小时后,文睿接替尹大世,文睿之后是朴少校,最后祖天戈。
祖天戈不想睡,文睿轮岗的时候他就盯着文睿,直叫文睿头皮发麻。祖天戈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给你看看我画的东西。”他没话找话,因为他实在找不到话题,确切地说,他觉得文睿不想跟他说话。
文睿接过已经被□□得不成样子的纸,展开一看,是一副肖像画,他的肖像。文睿怔了,许久后把画叠好放进自己的背包里。祖天戈起先还得瑟,琢磨着此画无论外形还是神韵都这么接近真人,文睿该表扬自己才对,可文睿居然一言未发,还把自己的画没收了。
“你……”祖天戈戳戳文睿的手臂,“还我。”
“不还。”文睿僵着脸。还他?傻瓜才这么做。
祖天戈耷拉着脑袋,装出委屈的模样说:“表扬几句呗,我只记得你的样子,现在看到真人才发现自己的画技确实了得。”
“只记得我,所以把我画下来了?”文睿抱着枪,嘴边泛起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笑。
祖天戈“嗯”了声,他看不清文睿的脸,却觉得此刻的文睿十分耀眼。
耀眼,一个耀眼的美人。
美人?祖天戈掉了一地鸡皮疙瘩。他怎么会用这种形容词,美人能用来形容男人吗?蓦地,祖天戈按住额头。
文睿疑惑地看着他,“怎么?”
“没事。”祖天戈摇头。刚才是不是自己把文睿称作“美人”,那分明是他的声音,可他有说话吗?应该没吧?
文睿望着祖天戈,通体舒泰,即使对方不记得又怎样,至少现在他眼中只有自己,只记得自己,并且认真地将自己的样貌描摹在纸上。
祖天戈摸了摸鼻子,“给口水喝。”
文睿把水壶递给祖天戈。突然,尹大世跑过来,紧张地对文睿说:“有药吗?他有点不对劲。”
“他”是指朴少校,朴少校正准备接替文睿,动作较大弄醒了尹大世,可还没等尹大世抱怨,朴少校已经倒在地上。
文睿瞥了隔壁一眼,迅速把枪塞给祖天戈,“还记得怎么用吗?”
祖天戈抱着怀里的九五式,这样的手感,这样的重量,似乎唤醒了身体里沉睡的某些东西。“我会用。”他肯定地说。
文睿点头,“帮我看着。”
“你要做什么?”祖天戈问。
文睿蹲在地上,从背包里拿出部队配发的疫苗,虽然他用不着,可黎星宇要求每个人必须携带一个星期的分量。
“这是……”一分钟后,尹大世双眼流露出渴望,他相信文睿手中的针管能够打通生命通道。“这么珍贵的东西。”尹大世咽了口唾沫。
实际上,金太阳回国时,中国政府已经送了他一批疫苗。
“是受到病毒感染的症状。”文睿翻了翻朴少校的眼皮,“尹中尉,你离远些。”
尹大世犹豫了一会儿,“你不怕?我看你连生化服都没有穿。”
“我没事。”文睿还没说完,祖天戈接了句,“我也没事。”
文睿很诧异,“你记得?”
祖天戈摊手,“我只是有感觉。”
尹大世觉得两人都很奇怪,但他又能说什么呢?他没有免疫力,说不定现在就已经感染了。尹大世退出房间,靠着门愁眉不展。很快,文睿完成注射,然而在他拔出针头的瞬间,朴少校居然断了气。
这……难道朴少校是第一例对疫苗过敏的人?黑暗中,祖天戈看了看朴少校,又看了看文睿。文睿似乎没有之前那么镇定,毕竟朴少校死于注射之后。
“怎么了?”尹大世在隔壁轻轻地问。
文睿沉默了一会儿,祖天戈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他。
“朴少校死了。”祖天戈一字一顿地说。他靠近文睿,抽出文睿手中的针筒,拍拍文睿的后背。半晌,这间屋子里没有任何声音。文睿再度试探朴少校的脉搏,可对方确实死了。
“我……看看。”尹大世的声音透着恐慌。
祖天戈认为,尹大世恐慌的不是朴少校死于文睿注射疫苗之后,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讨论
尹大世粗略地检查着朴少校的遗体,他害怕,因为他知道朴少校不是死于单纯的Ebola袭击。祖天戈沉思片刻,文睿神色凝重。文睿猜测此事和自己无关,但心里始终纠结,因为刚才还生龙活虎的人就这么消失于自己手里。
尹大世咬着嘴唇,力道过重,舌尖已经尝到铁锈味。朴少校果然不是死于单纯的Ebola病毒感染,他还染上了传染病。祖天戈突然想到什么,伸出胳膊把文睿护至身后。文睿讶异地看着他,不明所以。
“光顾着跟你叙旧,重要的事情都没解释。”祖天戈苦笑,把文睿拽出那间房。不久后,尹大世也过来了,朴少校的遗体被棉被盖住,孤零零躺在三个人对面。
祖天戈把尹大世在地窖中讲的话对文睿复述了一遍,期间,尹大世找文睿要了医药包,要求每个人把裸露在外的皮肤进行消毒。由于尹大世与朴少校的关系较另外两人更加密切,所以他消毒得异常仔细。
“换间房子吧。”尹大世皱着眉说。
“他为什么会死?”文睿把消毒棉扔到一边。
“病毒导致身体免疫力下降,在之前的村子呆了一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感染了另一种病毒。”
辐射吗?文睿思忖,辐射造成物种变异,从而产生了新的病毒。关于这点,不怪朝鲜方面隐瞒事实,换做任何一个国家都会瞒而不报,何况在这种大环境下。
“我觉得Ebola疫苗促进了他的死亡,正所谓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尹大世说:“两种病毒互为克制。”
“正好以毒攻毒?”说完,祖天戈看了看朴少校的遗体,“好像不成立。”
“不知道,一切都得进实验室才有结果。”尹大世感叹,“可惜现在没条件。”
朴少校怎么死的,现在都只是各人凭经验猜测推断,但有一点很明确,他们必须离开这所房子。临走前,尹大世似乎很犹豫,祖天戈对文睿比划一个停止向前的手势,转过身面对尹大世。
“你想毁了他的尸体。”祖天戈的声音很轻,仿佛害怕惊扰了死者的灵魂。
“……是。”尹大世毫不忌讳。
祖天戈想到郑老头,那个几乎半年没下床的老人死后复苏,行动迅速远胜朝鲜军人,并且此刻还在某处游荡。朴少校可能在他们的村子得了传染病,那么他过段时间又活过来一点也不稀奇。
“我真是太大意了,他明明有些咳嗽,我却以为是普通的感冒,因为他坚持自己没有受到Ebola的感染。”尹大世望着朴少校的遗体,“可能我过于专注父亲在手稿里记下的东西反而忽略了周围的人。”
“照你这么说,我们可能已是病毒携带者。”文睿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地指出一个残酷的事实。尹大世是潜在的双重病毒携带者,而他与祖天戈逃过Ebola的死亡阴影后,现在又面对另一个未知的病毒。所以说,老天是公平的,这是全人类的劫难,谁也别想逃脱。
“一环套一环,缓缓相扣。没有因,哪来的果。”文睿居然笑了。
外面的风雪渐渐变小,在三人未曾注意的方向,十几个黑点朝村落迅速移动着。尹大世有句话没说,因为他父亲并没有验证这个事实。死亡不久继而复苏的尸体脑袋里还残存着生前最后的记忆,无论他们跑得多远,最后都有可能回到死亡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逃离
这里有干扰 ,无论想联系谁都是无望的想法。祖天戈回归后,文睿心潮澎湃的心随着时间流逝慢慢安静下来,既然他已经回来了,自己就不要再像过去那样,贾鹏一直骂他,大队长一直恨铁不成钢,现在好了,真的好了。只是当他看到电台时,还是微微叹了口气,如今他更想见到的自己生死不明的战友,他们到底怎么样了?
“在想和你一起来的人?”祖天戈问,他当然不会认为文睿是独自一人来到朝鲜。
文睿望着他,“他们是你的战友。”
战友。
祖天戈的心逐渐充实起来。他流落异乡,听不懂周围人的话,思考过自己是否真的孑然一身,否则为什么一人留在异国的土地上?如今他有战友,那么他一定还有别的亲人。
文睿像似看出他的想法,说:“见到你后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大堆,好多都没理顺,也就没和你具体说明。你父母身体健康,不用担心,来朝鲜之前我还见过你妈妈,只是……”
“只是什么?”祖天戈本能觉得转折之后不会有好消息。
文睿垂下眼皮,神色凝重,“你爷爷不久前去世了。”
“爷爷?”祖天戈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