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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两天就是除夕,戏园子的封箱已经早就演完了,东西也买的差不多,于是他终于可以清闲清闲,临分别时候,许世秋忽然把他叫住,往他手里塞了一个盒子,笑道:“怕是要多日不见了,这个给你,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他错愕,新年还没到,但这人笑起来如同冬雪消融,让人无法拒绝。
盒子里装着的是一块小巧精致的怀表,细细的黄金表链,不是今天买的,也不是这几天一起看见过的东西,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预备的,好生贵重。
柴林有点犹豫,不免又想起自己给他送的礼物,眼镜配好了以后也没瞧他戴过一次,回礼又这样贵重,怎么好意思收下,未来几日说好了不见面的,巴巴去送还还显得小家子气,不如等到拜年时还他吧。
到家以后,和往常一样,已经过了晚饭的点,不过他早就在外面吃的滚瓜溜圆,也不放在心上,径自上楼去了,一推开门,见小白正躺在沙发上假寐,桌上放着一堆碗盘,都盖着,不由一愣。
小白听见动静,睁眼一看,从沙发上翻起来,不满道:“整日不见人,到哪里疯玩去,也不记得饭点?还得我念着,让人送过来,等着你。”
柴林看着桌上摆着的碗碟,心里酸甜参半,这还是第一次留饭,可他已经吃饱了。
“我……吃过了。”
小白的眼睛顿时瞪了老大,道:“什么?你吃过了?我没吃等你回来,你居然在外面吃过了!”
“那不行,我一个人吃没意思,你陪我!”
柴林笑笑,道:“我是真的吃不下了,要不我坐在一边陪你吃。”
“不行!你看着我吃不下去,谁叫你在外面吃的,家里养不了你了吗?”小白一边把饭从盆里盛出来,一边念叨。
柴林看着放在自己这边的那一满碗饭,皱了皱眉头。
他是真的吃不下去了……
可小白的样子显然是不肯妥协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算了。家里还这样呢,何苦在这种小事上再惹他不高兴。
“我去洗个手。”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小白已经吃上了,他走过去,发现又多了一碗汤在那,顿时脸又苦了几分,忍不住打商量,“哥,我光喝碗汤吧。”
“不行!”小白拒绝的斩钉截铁,“我专门要了两个人的。你吃的下也得吃,吃不下也得吃。”
哪有这么不讲理的……柴林暗自腹诽,只好捧了碗,晚饭很丰盛,所以更加痛苦,吃到一半的时候,他觉得实在不行了,便放下碗,道:“吃不下了,我吃饱了。”
小白瞥了他一眼,忽然放下碗,怒道:“你什么意思!好容易家里没事情了,我想和你一起庆祝一下,你就这么扫兴!”
家里没事情了?柴林有点晕,问:“什么事?”
小白愈发恼怒,冷笑道:“什么事?我看你整日外面闲逛晕了头,我今儿去问了门房,听说你跟一位姓许的公子最近来往甚多,时不时人家就送帖子约你出去,好的很,你现在连家也不回,饭也不用了,连厂里事情解决了都不知道,你的心都操去什么地方!”
柴林这才明白,也有些理亏,但被人这样疾言厉色的说了一顿,自己心里也不好受,分辩道:“我就是在家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所以索性找个下家吗?”
柴林一下抬起头,脸有些发白。小白的话说的很难听,脸色也很难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正气势汹汹的看着他。
柴林很委屈,加上多日以来憋在心里的郁气,一下子爆发出来,道:“反正家里多我一个少我一个也没多少分别,要不是事情解决了,你会注意到我在做什么?你忙时多一个眼神也没有,闲了便来挑刺,我又不是你闲极无聊的玩意,这许多天,我何尝有一天在家里吃晚饭,家里有一个人想着我了?你给我留饭这是第一次吧,我饿一次肚子还学不乖么,不在外面吃,难道回来讨人嫌!”
小白愕然的看着他,气的浑身发抖。事情解决了,他满心欢喜的想和柴林庆祝一下,然后再商量一下要怎么处理俞庆生那边的关系,不想怎么等也不见人,实在待不住才去问了下面的人。
结果等到这个时候他才在外面酒足饭饱的回来,还敢冲着他大喊。
柴林一通发作以后气就泄了,其实他看到他留饭给自己,还是很欢喜的,可不知怎么的,两个人话赶话就说到了这一步,他一点也不想和他吵架。
所以赶在小白发更大的脾气之前,他想把这件事压下去,于是站起身,道:“对不起,哥,我不该这么说话……”
话没说完,从衣襟里滑落出一个小锦盒,啪的一声落地,盒子上的机括被摔开,里面的东西顿时展现在两人面前。
柴林吓了一跳,连忙去捡,这是预备还许世秋的,可不能就这么摔坏了。
不想有一个人动作比他还快,闪电似的,柴林只觉得眼前一闪,那块怀表就已经到了小白手上,小白脸色铁青的捏着表链,仔细辨别了一下,柴林刚想解释,脸上就挨了重重的一巴掌。
“说,哪儿来的!”
第32章 白家人乃蒙在鼓里
柴林耳朵嗡嗡响,半边脸感觉都木了,口腔里渐渐有种铁锈的味道弥漫开,他这时候才发现,原来小白从前喜欢挠抓他一下的习惯,那都叫做闹着玩。他勉强睁开眼,吸吸鼻子,小声道:“朋友送的……我……”原本没打算要,过两日就要还他了。
然后另一边脸上又挨了重重一下,火辣辣的疼,鼻子里有热乎乎的液体流出来蜿蜒而下。
小白的咆哮声吵的他发懵:“朋友!哪个朋友,什么样的朋友有这样大的手笔,金表,你知道这样的东西值多少钱,说!你这几天都在外面干什么了,跟着什么人!”
最初的愤怒过后,紧接着来的就是恐慌,小白觉得自己捏不住这只怀表似的,整只手都在发抖。
完了,阿林是不是学坏了,是不是中了别人的圈套……
他从没接触过外面那些人事,单纯的要命,还傻,恐怕被人卖了还存着谢意帮人数钱,该死的,早知道就该不许他出门!听爸爸说那些闹事的地痞流氓被更厉害的人警告过了……阿林他是不是……
城里有几方地下势力,分别都是谁,小白不是很清楚,但他明白,这些人彼此争地盘,都不是吃素的,这傻小子难道为了解决问题,跑去投奔了某一方,这可是要命的事啊!
柴林看着小白,抿着嘴一言不发,委屈,愤怒,伤心,种种感觉拧成一股绳,绞的他呼吸都困难了。他冷冷的看了一眼小白,伸手把那只金表夺过来,憋着气,道:“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小白暴跳如雷,举起手恨得咬牙想再给他两下,可看着他的鼻血又怎么都落不下去,最后只得恨恨的放下,沉声道:“不管是从哪来的,明天你就给我送回去。”
柴林吸了口气,道:“我不!”转身去浴室洗脸了。
这股气一直到浴室里,关了门对着镜子以后才泄掉,镜子里的人两颊通红,一下巴的血,看着很惨的样子,头发也乱乱的,他看了一眼,拧开水龙头开始往脸上泼水,好一会,才又抬起头来。
冷水刺激以后鼻血很快不流了,脸上却浮出两个浅浅的巴掌印,眼睛有点发红,他一点也不生气,只是觉得自己很悲哀。一样都是人,凭什么他就低人一等,有时候想想,许世秋虽然天天说他自己是个下九流,却过的那么自在……
真让人羡慕。
惹祸的金表小巧玲珑,柴林叹了口气,本来打算送还给许世秋的,现在被人打了一顿以后,赌气偏就不想还了,想着,五指一收,把那东西紧紧的攥住,心道,你不让我要,我偏偏就要留着,还要天天挂在身上!坐卧不离!
我要交什么朋友,收什么礼物……连这个都没自由了吗?
我又没出去做坏事,凭什么打我!光你可以交朋友,俞庆生那样的狐朋狗友害的一家不得安宁也无所谓,我交个朋友就许多话!
我偏要同许世秋交好,你待怎的!
他在浴室跟自己打了半天的气,方才推门出来。
小白已经叫人把碗筷都收拾下去,见他出来,死死的盯了他一会,柴林只做不见,心底却有些战战兢兢的,生怕他看见自己故意露在衣襟外的怀表怒气上来又过来打人。
所幸没有,小白只是气哼哼的扭过头去,没再说话。
柴林松了一口气,旋即被一股浓浓的自我厌恶的情绪包裹起来。他帮不上任何忙,白吃白喝白住,还要委屈……也难怪让人讨厌。如果他是俞庆生就好了,或者许世秋也好,至少可以不靠谁也能生活的很好。
总好过现在寄生虫一样……
第二天一早,小白就起身了,柴林难得的赖了床,其实他早就睡醒了,蒙着被子,小白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只是没脸面对。
小白站在床边,穿戴整齐,手撑着床沿俯身看着卷的紧紧的被子,这人跟个虾米似的蜷在里面,只露出头顶一小撮头发,装睡装的正好,那撮头发因为紧张而时不时抖动一下。
傻瓜!
小白忍不住想笑,但又觉得心酸,昨天气急之下,下手重了,后悔也来不及,这小子不知道是不是还在记恨自己。于是他伸过去想要摸摸他头顶的手犹豫了一下又收回来。
“阿林,你喜欢那块表,我买一块一模一样的给你,我刚看了一下,我那攒下的钱应该够了,今天就出去买,当做你的新年礼物……那一块,不管是谁送给你的,必须还回去。”他知道他能听的见,语气也尽量温和,但却不容转圜,他少有这样严肃的时候,小白相信柴林能听懂。
脚步声离开,门被关上,柴林慢慢的从被子里探出头去,不知道为什么,他哥用那么温和的语气一说话,他就忍不住了,但又不想被他看出端倪,所以强忍着不肯发出声来。
很委屈,从没这么委屈过,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人……可更操蛋的是,被打过之后仅仅是几句话他就原谅他了……或者说他根本也没怎么生气。
简直毫无自尊。
坐起来抹抹眼睛,屋里空荡荡的,早餐放在桌上还冒着热气。
小白有时候很粗心,有时候又罕见的体贴。
他时常想对他生气,冷战个几天,可后来往往不了了之,没出息到自己都厌烦。
怀表已经不见了,想来是被他翻了去做样板。柴林叹了口气,其实他并不是喜欢才留下。
小白出门之前给俞庆生打了电话,感谢了他对事情的援手,一句没提之前在舞会上发生的事情。两个人极有默契的同时对某件事失忆了,末了,他说要出门给家人买几样礼物,俞庆生听说极为雀跃,他这几天身子终于见好,在家也闷不住,便提议一起去。
小白本要拒绝,但又想着俞庆生对这种东西浸淫比自己要深入的多,于是便同意了。
两个人在约好的地方见面,没说几句话,小白就迫不及待的把藏在手心里的东西亮出来,要俞庆生帮忙看看从哪里能买到一模一样的东西。
俞庆生不以为意,道:“有了还要买一样的?”
他接过来只看了一眼,顿时像被人揍了一拳,整个人向前佝偻着身体,眼里的艳羡几乎都要化作实质,“这是哪来的?”
小白很纳闷,也不瞒着他,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有些头疼道:“也是我平时太忽略了,一块金表也不怎的,他要说喜欢,我早就讨了给他,值什么。”他想着就又懊悔生气,若因为这点东西被人把柴林骗了。那才是折了大本。
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