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华烬余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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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华烬余录- 第3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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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古的声音又从前方响起,“天知道……赵国男人就是这个德行,在外面硬不起来,只知道关起门来欺负女人。你看着吧,这些女人回去是不会有好下场的,要我是她们,就不回去了,随便找个地方隐姓埋名,怎么样活不下去?”
  阿古话音未落,便见城门处冲出一伙带着红色拥项的赵国军卒,冲上来便拳打脚踢,抢走了那些女子手中的东西:不过是区区一束柴、一捧米、半篓炭、或者数尺表缎而已……
  “畜生!“颜音大怒,猛地一拳,击在车厢板壁上。
  “怎么了?”阿古在前方驾车,看不到车后的情景。
  颜音咬着牙说道,“那些赵国兵丁真不是人,居然打那些女子,强她们的东西!”
  “看吧!我说什么来的?赵国男人就是这种窝里横的鸟样子,所以会亡国一点也不稀奇。”阿古懒洋洋的应道。
  “若是男人,就该找我们放马来战!欺负病弱女子算什么本事!无耻!”颜音依然愤愤。
  这一次,阿古却没有接话,只是驾着车,继续前行。
  车后扬起的轻尘,迷茫了颜音的视线,把那些惨绝的殴打和抢夺,遮掩了起来,车行渐远,那些女子的惨呼与惊叫也听不到了,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
作者有话要说:  初三日,范琼领兵出城外搜空,得金人遗弃宝贷表段米面猪羊等不可胜计。又弃下老幼、病废及妇女等,至是尽徙入城,多有挟遗米面或有怀金帛者,欲以为入城养生之具,尽为守门兵卒辈殴打夺之,城外金人遗弃之类,大抵亦多为兵卒所有,此亦官司措置乖谬耳。————靖康纪闻
  刚好五十章,写到北行了
    
    ☆、五十一、残花白骨春常驻

      一路北行,步步是春。
  春的脚步伴着源军的脚步,一齐向北行去。粉红的桃花、鹅黄的柳芽、嫩绿的榆钱、紫红的桑葚,还有那雪白的飞絮,一路伴着大军北上,一刻也不曾离开。在这永不落幕的□□中,当然也少不了那紫花地丁的身影,一大片一大片的,如同那些卑微的草民,辗转在车辙下,蹄痕里,被命运的车轮碾压过,或挣扎求生,或绝望赴死……
  沿途道路两旁,尽是兵火过后的惨状,残垣断壁,白骨累累。
  □□虽然常在,但那些如花的生命,却日渐委顿,如落花一般渐次凋零。正如阿古所说,这些宗室男女如同盆中娇花,从不曾经受风霜雪雨。这一路上连日疾行,饮食粗劣,起居简慢,加上身世飘零,前途未卜,很多人心中郁郁,终日以泪洗面,这样内外夹攻下来,十人九病,沿途瘐毙的几乎每日都有。
  人死了,多半扔到路边,一抔土草草掩埋了,连个标记也不曾留下,行出数百步之外回望,那埋骨之地便泯然混同在新草之中,再也找不到任何踪迹了。
  源军之中,只有颜音乘车,于是便随着那些女子所乘的大车同行。那些车,每辆由四名源兵昼夜轮班看管,车上女子皆用绳索将右腕系在一起。每日唯有午餐之后,才解开片刻,由她们稍作放松。
  颜音每日里百无聊赖,除了闷坐车中玩那华容道和九连环,就是趴在车窗口探头张望。颜音心里还惦记着能不能在这数百女子之中找到珠儿的身影,但始终也没发现那件雪青色的淡雅襦裙。
  “今天又吃这个么?”颜音看了一眼阿古拿过来的胡饼、盐菜和粟粥,一脸嫌弃。
  “是呀。”阿古也是一脸无奈,“昨天有肉吃,是因为死了一头牛,那几大锅肉汤连皮带骨一瞬间便一抢而光了,还有很多人没吃上呢!怎么会留到今天。”
  “怎么不再死一头牛……”颜音小声嘟囔。
  “快别这么说了,这一路上牛马倒毙的不少了,车也有很多损坏的,虽然人死的也多,但这么下去,估计很多人该没车坐了。”
  “管他们呢!反正我有车坐就行!”颜音心中不快,依然嘟着嘴闷闷不乐。
  “这是怎么了?嫌王爷昨天没过来看你?”阿古和颜音相处多日,多少能明白一些颜音心中所想。
  “我才不稀罕……”颜音转头小声嘟囔。
  阿古咧嘴笑道,“听说昨天千户聂特木和副都统振烈出了点什么事儿,王爷忙着处理,估计是没法□□吧。你也该懂点儿事儿了,别整天小孩子似的粘着大人。”
  “我又没说什么……”颜音并不在意军中的事务,只是兀自闷闷不乐。
  “你不吃,我可吃了哈!”阿古说着,便端起那粟粥,凑到鼻端,夸张的用力吸着气,“好香!”
  “你自己的那份儿还不够么?像个饿死鬼投胎似的,吃这么多既不长肉,又不长个儿。”颜音嗔道。
  阿古最烦别人说他个子矮,但又不能对颜音发作,只得闷闷说道,“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听了这话,颜音倒有几分歉意,于是点点头,“我不饿,你吃吧,吃剩下的也别糟蹋,给她们吧!”颜音冲旁边一辆载满了了女子的大车怒了努嘴。
  “干嘛给她们……她们又不是没有……”阿古一边喝粥,一边含糊抱怨。
  “你又不是没看见,她们的饮食经常被克扣,吃不饱,穿得又单薄,能不病么……”颜音微微皱着眉,看着那边。
  “小郎君真是心善。”阿古笑道,“你真的一点也不吃吗?等下饿了可别叫苦。”
  “我不饿,即便饿了,我这还有肉干。”
  阿古却不知道被什么触动了,突然长叹了一声,“你是没有挨过饿,不知道挨饿的滋味,我是饿怕了,所以有吃食的时候,能吃多少就吃多少。
  “那我就试试连着几顿不吃,尝尝挨饿的滋味?”颜音突然来了兴趣。
  “算了吧!身边有肉拿挨饿当玩儿的滋味,和连草根都吃绝了马上就要饿死的滋味能一样么……”阿古不屑撇嘴。
  颜音刚要反驳,突然听到一声鞭挞之声和一声稚嫩的惨呼响起,接着是女直语的咒骂和小孩子呜咽的哭声。
  颜音一跃跳下车来,循着声音看去,见是一个源军兵卒,在用马鞭抽打一个汉人小孩儿。
  “住手!”颜音冲过去,张开双臂,拦在那小孩身前。
  那兵卒高高扬起的马鞭僵在了那里,嗫嚅叫道,“小郎君……”
  “你为什么打他?”颜音不急不燥,沉着脸问道。
  “偏我们倒霉,马前腿撞上尖石,废了,只能下马步行。这小畜生故意磨磨蹭蹭,害得我们现在才到,估计又吃不上热饭了!”那兵卒说完,狠狠的在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颜音眼中掠过一丝嫌恶,转头看了那孩子一眼,见比自己还矮上一个头,便转回头来淡淡笑道,“你嫌他走得慢,你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走得和现在一样快吗?”
  那兵卒半张着嘴,愣住了,“这……”
  颜音又是一笑,“那马呢?”
  那兵卒跟不上颜音思维的跳跃,愣了一下才说道,“在后面,三里外……”
  颜音扭头对阿古笑道,“你去叫火头军派几个人把那马拉回来,晚上有肉吃了。”
  “好咧!”阿古没等颜音说完,便一溜小跑地去了。
  颜音转头盯着那兵卒看,也不说话,只看得那兵卒心中发毛,脸上薄薄出了一层冷汗,微微弓着身子,低着头,手足无措。
  颜音再度撇嘴一笑,“既然已经晚了,还不快去吃饭!”
  “那……他怎么办?”那兵卒怯怯问道。
  “交给我,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颜音微微扬着下颌,语气淡然。
  “可是……王爷吩咐,我们每个人看着一个皇子,每天十二个时辰,要寸步不离,连睡觉如厕,都要把手系在一起。”那兵卒嗫嚅解释。
  “我好心帮你看着他,让你好好去吃饭,倒是我的不是了?”颜音冷冷说道。
  “没……小人不是这个意思……”那兵卒连连点头哈腰。
  “既然不是这个意思,就快去吃饭罢,吃完了到我车上来领人。”颜音说完,再也不理会那兵卒,牵起那孩子的手,回到了车上。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二、遗民左衽胡尘误

      那孩子背后的衣衫都抽裂了,血痂和衣服黏在了一起,颜音用帕子沾着水囊中的清水慢慢润着,无端的想到了那天夜里的康茂和自己。
  那孩子依旧抽噎着,肩膀一耸一耸的抖动,小脸儿憋得通红,像是满腹的委屈不敢倾诉,只得缓缓的,一点一点的散入在那一呼一吸之间。
  “疼吗?”颜音轻声问。
  “疼……”那孩子带着哭腔回答。
  颜音也不知道该怎眼把对话继续下去,转而又问道,“你叫什么?”
  “金郎……”
  “啊!你就是那个金郎,那天你玩上那个挑线花绳了吗?你别急,我这里有细丝绦,等下我做几个给你。”
  “……”金郎微微侧转头,看着颜音,张大了眼睛惊喜地说道,“啊!你就是那天给我们琉璃珠的人。”
  “嗯!”颜音点点头,“我叫颜音。”说着卷起袖子,露出腕子上那枚雪青色的琉璃珠。
  金郎也伸出手来,露出自己的腕子上系着的琉璃珠,是琥珀色洒金的。两只手腕,这样并在一起,倒像是兄弟。
  颜音看那只白胖的小手上,尽是皴裂的干纹,指甲里也塞满了污泥,心中一叹,不禁又想到了康茂那粉白纤长的手指,衬着白雪、乌枝、红梅,雁羽……宛如谪仙,无论处于怎样窘困的境况,从来也不曾露出半点狼狈之相。
  金郎见颜音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怯怯的把手缩了回去,压在身子下面。
  “药。”阿古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见颜音处理完伤口,倒是很有眼色的递上了一罐药。
  颜音见那药便是青宫中他送来的那罐,有些别扭,不禁嗔道,“这东西你倒是没忘了收着……”
  “哪能忘了啊!万一以后要用到怎么办?就不用麻烦王爷再带药过来了……”阿古正嬉皮笑脸的说着,忽然觉得一阵寒气逼来,抬头见到颜音正沉着脸,死死地盯着自己,一幅要把自己嚼碎了吃掉的表情,忙吓得吐了吐舌头,止住了话头。
  颜音冲那药罐努了努嘴,阿古便乖觉的接过颜音手中的帕子,轻手轻脚的给金郎上起药来。
  颜音自去在行李中翻找丝绦,却听阿古叨念着,“他这衣服都被打烂了,还又脏又臭的,还怎么穿啊……”
  颜音笑道,“你说这话,意思是指使我找件我的衣服给他穿吗?”
  阿古也笑了,“我哪里敢劳烦小郎君,只要您点个头,我自己找就行,不麻烦的。”
  颜音又想怒,又想笑,“你胆子越发大了,都骑到主子头上来了!”
  “我哪有!”阿古梗着脖子争辩,“下奴总共没有两件衣服,若给了他一件,就该光屁股了,那不是给主子丢人了么!”
  颜音到底绷不住笑出声来,“我不嫌丢人,我也想看呢!”
  两个人说的是女直话,金郎听不明白,但见两人都笑嘻嘻的,脸上也不由自主的,浮现了一个呆呆的笑容。
  颜音见金郎身上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怕他裸着身子受了寒,忙随手抽出一件衣服丢给阿古,“快帮他穿上吧!”
  阿古帮金郎披上衣服,金郎却捏着那衣服的两条系带不松手,口中喃喃,“是左衽的……”
  “有什么关系……”阿古不解。
  “凡敛死者,左衽,不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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