械墓婢兀皇锹穑俊�
那名字唤作淑媛的内宰沉默了,所有人都沉默了,只有那曹氏的呜咽,低低回响,穿插在得得蹄声和辚辚车声中,若隐若现。
次日一早,颜音正在半梦半醒之间,便觉得有人拉扯自己的胳膊,耳畔,是阿古微微带着些兴奋又有些颤抖的声音,“快看!快看!晚了就看不到了!”
颜音一下子坐了起来,顺着阿古挑开的车帷向外看去。
天色还早,雾色苍茫。
不远处一棵枯树上,悬吊着一个身穿素白中衣的人影。
风吹过,那人影转过了半圈,转到了正面。一头披散的浓黑长发垂下来,掩着面容,□□的手与足,看上去像被拉长了一样,显得那样诡异。
“是那个曹氏吗?”颜音喃喃。
阿古点点头,“一定是了……”
“她就这么死了……”
“那能怎么办?聂特木自然不敢再碰她了,军中其他人更是不敢,那些娘们儿又对她冷嘲热讽的,便是活着,将来也没什么好下场,不如死了干净……”阿古面无表情的说着,仿佛那死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茎草,一朵花。
颜音心中恻然,“如果我们昨天做点什么,她是不是就不会死?”
“做什么都没用,你就算把她放跑,这千里荒郊的,她能平安跑过黄河?就算能跑过黄河,进了大梁城,又能怎样?你又不是没看见那些赵兵是怎么对待女人的。”
颜音默然良久,终于还是不甘心,又问道,“总有什么办法,总有什么人,能保住她的吧?”
阿古一笑,“有是有,只不过你听了肯定不高兴……”
“什么办法?”颜音眼睛一亮。
“除非王爷收了她做妾,旁人不能碰女人,但是王爷可以,只要王爷护着她,军中还有谁能伤得了她呢?”阿古笑嘻嘻的说着,觑着颜音的脸色。
颜音眸子中的光,渐渐暗淡下来,“女人若要平安,只能托庇男人吗?”
“那当然,嫁汉嫁汉,穿衣吃饭!”阿古拖着长声,唱歌一样说道。
太阳升了起来,大军又缓缓起行了。
颜音的车,行经那树下。
颜音探头看出去,只见那白衣的尸身,就那样全无遮掩的平放在那里,没有人掩埋,也没有人火化。尸身的颈部,是一条粗重的红痕,像是一条赤色的蛇,盘绕在那里。那尸身的脸上,覆了一条藕荷色的绣帕,绣帕的一角,绣着一个“媛”字,和一枝盛放的红梅。
走了没多远,还不到正午休息的时间,便停下了。
颜音有些奇怪,挑开车帷看去,却见那些女子纷纷下了车,被源兵搀扶着,分别坐到了马匹两侧的兜子中。那兜子就像个大口袋,每匹马一边一个,那些女子蜷缩着坐进去,袋口的系绳就被拉紧,只露出一个脑袋来,看上去无比滑稽。
“这是做什么?”颜音很是困惑。
“前面就是兔儿涡、梁鱼涡了,全是溪流水泽,有些地方水流很急,有些地方还有泥沼,不小心踏进去,很快就会没顶,到时候神仙也救不了。马车负重是过不去的,所以只能人车分过,用马把她们驮过去,空车才好上路。”阿古解释道。
颜音突然想起来,来的时候,自己是坐在父王鞍前走过这段路的,记得自己还数过,一共渡了三十八次水。想到这里,颜音不禁生出了小小的期待:“父王会来接我,带我乘马的吧?”
“那可未必!”阿古泼冷水,“咱们这车子大,又只载你一个人,你身子这么轻,多你一个不多,和空车没两样的。”
颜音还是不甘心,“可是……乘车渡水,不容易维持平衡,车子很容易翻的,还是乘马比较稳妥。“
“哼!瞧不起我驾车的手段么?”阿古有些不快。
“你驾车的手段再高明,也及不上父王的骑术半分!”颜音针锋相对。
阿古气结,又不好辩驳,只是下了车去,气哼哼的用马鞭抽那些新草,直把嫩绿的草尖儿,抽得到处飞扬。
眼见着数十辆大车中的女子,一个一个,坐到兜子中,涉水去了,颜音还是没有盼到颜启昊的身影。
阿古见颜音一脸沮丧,便转怒为喜,笑嘻嘻的坐上车辕,夸张的喊了一声“驾!”,便要起行。
“父王!”颜音一边欢快地大叫,一边站了起来,冲远处挥着双手。
阿古抬头看去,只见一匹乌骓马箭一样驰来,上面乘坐的,正是益王颜启昊。
颜启昊到了车边,轻舒猿臂,一把便将颜音揽到了鞍前。
颜音咯咯笑着,嘴里连声叫着:“父王!父王!啊……别弄我,好痒!”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五、心系悬壶不谈兵
颜音坐在颜启昊的鞍前,兴奋得满脸放光。
马蹄踏在微凉的春水中,溅起朵朵水花,那些水花在阳光的照耀下,映射出小小的虹,把这对父子两人一马,衬托得像是行走在光辉云气中一般。
那些兵卒和战俘则没有这么幸运,用来负重的马通都是从大梁城收缴来的马匹,个头儿本就比源军中服役的大宛良驹矮小许多,马鞍两侧的兜子底部,几乎和马膝平齐。马涉水时,溅起的水花濡湿了兜子,引得那些女子不时轻声惊叫。过不多时,兜子的下半部已经全部浸湿,下身被冰冷的水浸着,风吹过,是透骨的寒,上身却被春日暖阳炙烤着,一冷一热,犹如地狱。
“父王,你说,这儿为什么叫兔儿涡呀?是不是有很多小兔儿,那梁鱼涡就是有很多鱼,是不是啊?”
“兔儿涡不是有小兔儿,而是有一只半人高的大兔儿。”
“啊?真的吗?父王把它抓来给我玩好不好?”
“父王已经把它抓来了啊……”
“啊?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
“就在父王的鞍前啊……”颜启昊说着,左手松开缰绳,撩弄了一下颜音白狐皮帽上垂下的长尾,“这不是大兔儿的长耳朵么?”
“父王坏!父王就知道欺负我……”颜音嗔道,一面说,一面用脑袋在颜启昊胸口滚来滚去。
颜启昊哈哈大笑。
“骑马真好玩!父王要能每天都带我骑马就好了。”颜音兴奋地说道,说完便转头去看颜启昊的脸色。
“好啊!你若不怕辛苦,父王便去找匹小马来,你天天骑着它跟我在一起便是。”颜启昊微笑说道。之前南下时两军正在交战,胜负未定,颜启昊断不敢放颜音一个人骑行,万一照顾不周,和大军走散了,那可就悔之晚矣。如今胜利凯旋,再无赵军的威胁,颜启昊自然也就放心让颜音独自骑马了。
“可是……我不会骑马呀……”颜音嗫嚅。
颜启昊皱起了眉头,“你都八岁了,怎么还不会骑马?!我大源马背上得天下,男儿五、六岁就应该学会骑马了,你母亲没教过你吗?”
颜音坐在前面,没看到颜启昊脸上的不悦,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嗯……娘说了,教儿子骑马射箭,是做父亲的最大的乐趣,她可不愿意夺了父王这一乐,所以一直没有教我,等着父王来教我呢!”
颜启昊听了,神色顿和,心中一酸,喃喃说道,“盈歌……”
这次颜音感受到了颜启昊的情绪,忙用小手轻轻摇撼颜启昊揽着缰绳的手,“父王,父王!大军到了燕京,会休整几日的吧?那时候你教我骑马好吗?不然这个便宜,就要被皇上占去了呢!”
听了这话,颜启昊脸上微微变色,但随即又笑问,“只有几日,你能学会吗?”
“能!”颜音又是连连点头,“我很聪明的,学什么都比别人快,而且我会拼命练习的,一定能学会!”
颜启昊一笑,用下颌在颜音顶心轻轻一啄。
颜音也嘻嘻笑着,把头用力向后一仰,在颜启昊胸口顶了一下。
“音儿。”颜启昊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除了学骑马,学射箭,你还想学什么兵器呢?是像父王一样使枪,还是像皇上一样使蒴,或者像叔祖那样使狼牙棒呢?”
“嗯……”颜音歪着头,想了半天,才轻声说道,“都不要……我想学医。”
“为什么?”颜启昊的脸上的微笑,迅即消散成微微的愠怒。
多少次想象过这孩子长大后的情景:父子二人横枪立马,立于高岗之上,笑对百万雄兵。可如今这孩子,竟然说要学医!颜启昊实在难以想象这貌美如花,白衣胜雪的孩子,穿行在遍布血污、泥泞、尸体和蛆虫战场,去救治那些伤兵。更无法想象他甚至根本不会上战场,只是在药气缭绕的炉旁度过一生。
“因为戴神医很威风啊!一摸脉就知道人得了什么病,什么病都能治,咱们那些军医见了他都吓得不敢出声。”颜音比手画脚的说着。
那戴子和的来历,颜启昊也和崇王议论过几次,约略猜到了几分:当年征西夏时,桓谷关一役,源军大败,当时还是皇子的源章宗颜启晟失踪在乱军之中,遍寻不着。众人皆以为他已经丧命,甚至有些朝臣开始提议为他举办葬礼,但颜启昊独排众议,非要等百日后再行定夺,结果还不满百日,颜启晟便回到营中,据说是被一汉人医生所救。颜启昊和崇王都认为,这位汉人医生,应该就是戴子和。所以源章宗才在圣旨中特别提出要恭请戴子和来源国。
猜到了这一层,两位王爷便勒令源军上下对戴子和万分礼遇,再加上戴子和的性子本就乖张,因此在源军中我行我素,放荡不羁,却是谁都让着他,谁也奈何他不得。这一切看在颜音眼中,自然是觉得戴子和威风得不得了。
颜启昊强压着心头不快,谆谆诱导,“那戴先生虽然医术高明,但若是到了两军阵前,他手无缚鸡之力,只怕是随便一个赵兵,就能把他斩杀了,所以说,人不学武,就无法自保啊。”
“可是……他不上战场不就行了?”
“即便不上战场,也一样有明刀暗箭,人生何处不是战场?”颜启昊突然有了几分感慨。
“可是……父王会保护我的,不是吗?”
“唉……音儿,父王不能保护你一辈子啊。”
颜音眨着眼睛,想了想,又道,“可是,如果我学了医,就可以保护父王一辈子啊,如果父王受了伤,生了病,有我在,就会很快康复了。还有……若我有戴神医的本事,也许大哥和娘都能活着吧?”
颜启昊摇头苦笑,但见颜音如此崇拜戴子和,又不好直接泼他冷水,只好绕着弯子说道,“纵然是天底下最好医生,也不是什么伤病都能治的,一个医生没有救活的人,说不定比他救活的人还多呢。”
“可是……如果没有医生,那么或许所有人都活不下来,哪怕有一百人都救不活,只要能救活一个人,也是好的啊。”
颜启昊见辩不过这孩子,心中烦闷,“你哪有那么多可是?!父王戎马半生,容不得自己的儿子不学武!”
颜音听颜启昊语气不善,忙轻轻拉了拉颜启昊衣袖,“父王……父王……我没说不学武,只是说同时也学医,行不行?”见颜启昊不回答,又继续说道,“我不想我的亲人再离我而去了,我要好好保护你们,父王,还有二哥……”
颜启昊心中一软,轻轻叹了口气,环起手臂,紧紧搂住了颜音的肩膀。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六、身随浊浪莫问情
父子二人一路谈谈讲讲,好不开心。眼见跨过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