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是白家避祸之地,我是白家子孙,去的有何错?”白庄淡淡地道,“我知爹不信我,口说无凭,只有留待时间来证明我对云儿的一片真心。”
罗浩笑容转冷:“若是我让你背叛白家呢?”
“不会。”白庄拉了下就要开口的洛云,不气不恼地道,“爹不会让我这么做的,因为您不是这种人。”
“这地方白家人不一样知道?”
“不。”白庄笑得狡猾,“只有我知道。”
罗浩沉默半晌,微微放松了表情,突然道:“说这么多话,你是不是很不耐烦?”
“是。”
“嗯,一边陪我儿子去,我和你们父亲谈谈。”
洛云见罗浩扭头去找洛情了,怔了半晌,道:“这是……”
“他答应帮忙了。”白庄低头笑道,随即又叹息,“我如若更有权势,你也不会吃这种苦。”顿了顿,道,“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不是这么不求上进,你是不是会过得更好。”
“如果你不是这、这么不求上进,我也不会遇、遇见你。”洛云磨蹭了几下他的胸膛,笑道,“也不会爱、爱上你。我不是说过,最、最讨厌世家子。”
“我好歹也算世家子吧。”白庄闻言也笑起来,“虽然世家得不彻底。”
洛云一抬头,便察觉脸上刺刺的,定晴一看,白庄下巴上冒出一片青茬,眼下也满是阴影,看起来如同几天未睡般。
他心中一动,便道:“别动。”
洛云一只手抬起白庄的下巴,四处一看,他道:“你有刀吗?”
“什么刀?”
“刮胡子的。”
“没有。”
“……那你以前怎么刮、刮的?”
“阴阳剑。”
“……”
锵得一声拔出阴阳剑,洛云道:“躺下。”
白庄不以为意,在马车上乖乖躺下,洛云把剑锋一靠近,便看见手下如玉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即使心里再怎么不在意,身体还是会对危险自动生出反应。他笑眯眯地倾□去,把冰凉的刀锋贴上白庄颈间,道:“我轻轻一使劲、劲儿,你就被割喉、喉了。”
“你舍得就割。”白庄翘起嘴角,闭着眼一付惬意表情,“我舍得就成。”
洛云忍俊不禁,手上使得如山稳重,把刀锋贴在白庄皮肤上,轻轻滑动,从下巴及至线条优美的颈间,刀锋抚过皮肤,如情人之吻,轻如羽毛。不一会儿,那白皙皮肤便露了出来,等刮完了,用袖子一掸,他道:“起来了。”
白庄睁开眼睛,摸了摸光滑的下巴,看向洛云,奇道:“你的胡子呢?”
洛云摸了摸自个儿的下巴,露出几分迷惑:“好几天才、才长一回,现在。”
白庄眼中露出几分狡色:“是不是因为怀了孩子?”
洛云一怔,不自觉地把手抚上微凸的腹部,在那花朵之处摸了摸,一付担忧神色。
白庄还火上浇油:“现在是不是晨起火也没了?”
察觉白庄的手悄悄摸到胯间,洛云一瞪眼,一掌拍掉那手,没好气地道:“没有就没有,生完了再说!”
白庄笑,把他拉到怀里抱着,道:“逗你的。你看爹和父亲,不还是男人得很?”
洛云面上一付不在乎的表情,暗中却松了口气,虽然心里已经完全认同了这个孩子,可是一想到因此要变得不男不女,他怎么难以接受。
俩人嘻闹着一走出马车,便发觉所有人都以一种诡异的神色望着他们。不一会儿,元梅摸过来小声道:“少爷,你们刚才在干什么?”
“刮胡子。”
“……用阴阳剑?”
“嗯。”
“……”
元梅默不作声地败退了,罗林又鬼鬼祟祟地凑过来:“你们刚才在……”
“刮胡子。”洛云白了便宜弟弟一眼,抢先道。
“……”
等罗林跑去向应墨报告,罗浩笑眯眯地过来了,才刚一张开口,洛云与白庄便齐声道:“刮胡子!”
“你当我看不出来,谁要问这个!”罗浩一拍洛云的额头,没好气地道,“我是来告诉你们,刚刚得到了两个消息,要听好的还是坏的?”
洛云没好气地道:“坏的!”
罗浩也不含糊:“白家在朝为官的被谏污案,全部下了狱。”
白庄脸色不变,轻声道:“好消息呢?”
罗浩慢悠悠地道:“有了你师父的下落。”
终局之前
这两个消息都关乎白庄;他却一派镇定,道:“愿闻其详。”
对于他这种干脆的态度罗浩倒是挺欣赏的;整理了下思绪;道:“白家的罪名是贪墨,目前为官的全部被下了狱;官家并未指明由哪部来审,朝中人都在猜测其中另有玄机,不敢妄动;白家的人却一反常态;没有奔走营救,我觉得他们应是知道了点什么。而你师父武眷掌门则死而复生;指认大徒弟夏星欺师灭祖,策划了武眷门的大灾;污蔑幼徒,在扬州号召武林中人齐聚,将于五月初一召开讨逆大会,以正视听。另一方面,皇子们目前则没有动静。”
罗浩的话言简意赅,讲完之后,便死死盯着白庄。然而,白庄轻易便做出了选择:“我去扬州,请爹打探白家一事,多加援助。”
罗浩微微一笑:“怎么?家里不管了?”
“我在朝中无人,除了把洛云交出别无他法,爹经营多年,打听白家举手之劳。况且,白家一事多有内情,我使不上力。”白庄一反常态,正经严肃地道,“而扬州一事不同,只要我现身,一切便迎刃而解。”
罗浩淡淡地道:“你有没有想过扬州的事也有可能是夏星一手策划?这是个你必去的死局,就算你明知道师父有可能是假的,你也会去。嗯,夏星这小子总算是开窍了。”
白庄点头:“不错。”
罗浩眼中转利:“那你还去?”
白庄低下头去,避开洛云的视线:“不管是师父还是夏星,我都必须去!”
罗浩抿紧了嘴,转向洛云道:“即使这样,你也要选择他?”
洛云一直在发怔,闻言才清醒过来,疑惑地望着罗浩,道:“什么?”
“他置你于不顾,一心去送死呢。”
洛云点了点头:“我明白。”转头便向白庄道,“我与你一起。”
白庄抬起头来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是蠕动了下嘴唇,片刻后长长地叹了口气:“你要来……便来吧。”
罗浩眉头皱成一团,暗骂了一句后便正色道:“如此也好,如果真是你师父,可算是下了一步好棋,如若不是你师父……你便做好逃命准备吧。”犹豫了下,又对洛云道,“你真要跟去?”
“我不可能让、让他一个人、人去。”洛云理直气壮地道,“我要去!”
“你跟去,万一是陷阱,白庄要逃时你就是拖累。”
洛云气势一窒,讲不出话来,白庄却开口道:“那这天下之大,又哪有可以令他安心的地方?”
“要死一起死是吗?”罗浩挑高了眉毛道,俩人都低下了头,一声不吭,那坚决的表情动作却流露出心中所想。
见他们这付样子,罗浩最终长叹一声,挥了挥手道:“尽快出发,林儿与应墨我带着。”
罗林不能去倒是意料之内,应墨却就这么被调走倒有些意外,罗浩瞄了他们俩一眼,露出个冷笑:“怎么?舍不得应墨吗?”
“你不是让他来、来捣乱的吗?”
洛云鼓起勇气说完,罗浩脸色一僵,片刻后一巴掌拍到他脑袋,气呼呼地转身走人。他莫名其妙地转过头来,就见白庄憋着一脸坏笑,奇怪地道:“笑什么?”
“没什么,爹恐怕觉得被你耍了。”白庄叹了声,摸了摸洛云的脑袋,心里又涌起几分不舍,“你真要跟我去?”
洛云眼神闪烁,轻轻地道:“这世上,女子多、多坚韧,即使丈夫死、死了,她们也要咬牙把孩、孩子抚养成、成人。”停顿片刻,他带着迷茫的眼神道,“我不行,如果你死了,我真不、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以前我从未想、想过会这样看重、重一个人,我不能想、想像没有你的日子。”
白庄从未见过洛云如此脆弱,伸出手去把他抱进怀里,嗅着他发间的混杂着汗味的海水咸气,这一路奔波走来,没有少吃苦,却没有抱怨一声。这段孽缘因他而起,却早已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相逢期待已久的,分手却十分突然,罗浩把马全给了洛云一行,元梅王二两人一骑,洛云与白庄一骑,各自上马,便是决别之时。
骑在马上,洛云看着罗浩站在马车边稍显单薄的身体,一时间百般思绪上心头。上次分别时尚不知彼此身份,这次分别也不知前路茫茫,他觉得鼻子发酸,泪已积蓄在眼眶。只可惜,他不是善语之人,在这种时候,却说不出话来。
白庄抚在腰间的手紧了紧,洛云抬头看见罗浩一转身钻上了马车,已不见了身影,虽然相处不久,却知罗浩八成是不好意思了,便鼓起勇气,喊道:“爹、父亲和弟弟多、多保重!”
马儿一声长嘶,踏起四蹄往北方奔去。洛情等看不见人影了,才慢慢爬进车内,从衣袖里掏出一方手帕递给罗浩,道:“别哭了,人都走了。”
罗浩恼羞成怒,一手夺过手帕,另一巴掌扇在洛情头上:“你又要笑我娘们是不是!我就爱哭你管不着!”
洛情把罗浩抱进怀里,笑道:“是,为夫错了,娘子恕罪。”
“你叫我什么?”
“娘子。”
“你就不能像白庄一样哄哄我?白庄都叫小云儿夫君!”
“不行。”
“为什么?”
“我不是白庄。”
“……”
白庄与洛云一路疾行,风尘仆仆,路途之上倒也遇见了不少同道中人,有结伴而行也有两三随行,不管是哪一种都谈论着杭州的“讨逆大会”,武眷门的徒弟一时之间成为了众人的热门话题,老底全被挖了出来,害得几人只得掩饰身形,低调而行。
俩人耳中听得各种议论,满腹心事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当庞大的真相揭开后,他们反而觉得无从下手,或者,这也是如罗浩这般聪慧之人却飘零多年而不得安宁的原因之一吧。毕竟,他们对抗的是皇帝,整个国家的主人,这天下之大,哪里还有能和皇帝抗衡的力量?
一觉醒来,洛云朦朦胧胧间看见窗外的光亮,眨巴了下眼睛,看着那陌生的窗棱格花,才慢慢想起这是一家客栈。动了动,便察觉身边的温热躯体动了下,白庄带了点迷糊的声音在耳边哼了哼,一只手在他腰间揉捏起来。
他重新闭上眼睛,和着白庄的呼吸起伏静睡,不一会儿,便感觉白庄揉捏的地方渐渐热了起来,舒服之极。孕进入五月,他的肚子已经非常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