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碎影(二)
长今举着那把匕首走到了柳铭宇面前,随意的在他眼前晃了几下,冷笑道:“知道我为什么恨你们吗?”柳铭宇看了看那张失去生气,满是冷漠的的脸,嘴角轻弯,甚是轻蔑。
“就是你这种对任何事任何人都不屑一顾的笑,”长今咬牙道,“更让我讨厌你!比起你的母亲。”
“哼,皇姐还真是有心。估计从小到大,你应该是最关注朕和母后的人了吧。”柳铭宇负手随意的向前走了几步,冲她嘲笑道:“朕只能说,很多时候,我们不过是同一类人罢了,长今。当然,朕并不讨厌你,更不讨厌你的母亲。”
长今盯着他,愤怒充斥着双眼,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自己握得太紧,有些疼。但她什么也没说,而是又转身走到俪妃面前,指着她手臂上的白玉琢道:“母后送的玉镯,俪妃娘娘可还喜欢?”
俪妃看着她那已经红了大片的手臂,难过道:“长今,不管你有多恨我,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对自己。”她试图去拉她,“让我先替你包扎一下好不好,你的手臂还在流血。”后面一句话饱含着所有母亲都有的爱,她也算是她半个女儿不是吗。
长今在她靠近时一把推开她,不料自己有些头晕,倒退了几步,但依然强撑道:“不必娘娘好心,我这具身壳连我自己都不屑心疼。这些年你难道活得不难受吗?母后昔日,对你是那么的好。”她的眼睛是干涸的,也许更接近干枯。“我是不会原谅你的,不会原谅你杀了我的母亲!”
“我……”俪妃还是落泪了,嘴边似乎有什么在停留,却又始终不见开口。
长今突然将那把匕首举在了自己脖子前,俪妃倒吸了口气,“长今!”
长今脸色泛白,看了看俪妃,又看了看柳铭宇,蓦地大笑起来,笑声中夹杂着太多的复杂。她再次重心不稳的向后跌退了几步,看着柳铭宇,一时不语。
柳铭宇依然是之前的神态与目光,即使俪妃快要晕倒之际他也不曾动过一步。柳相离跑过去,扶着俪妃坐在了一边,他不明白他二哥现在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柳铭宇只是一味的看着长今。
“何必这般狼狈呢。不是说要报复朕吗?哦,还有朕的母后。怎么,如今折腾累了?”
长今冷笑,“柳铭宇,如果我死在了这儿,四方诸国会怎么想?”
柳铭宇不屑,“你以为偌大一个皇宫死了个人,外面的风云就会有所变化吗?”
浑南王深受各个藩国之王的爱戴,爱屋及乌,长今又本是圆滑机深之人,想在那些小国间树立一些名望也不是不可能。浑南王心爱的王妃如果死了,且不说他自己会如何想,藩国之中必然会有打着声讨王妃之死的名义使绍央陷入众矢之的之境地。
世间的生存之道,从来都是无关成王败寇,唯有适者无疆。
绍央始终是一块肥肉,无论过去多少年,它的魅惑永远令其他诸国垂涎万分。柳铭宇想要守护好这片江山,并非朝夕易事。兴兵动戈的年代,倘若借口优雅,嗜血好战的人甘为常客。
长今自从知道古奇对绍央并无攻略之心时就不再对他有所依赖。她原本就没打算在柳铭宇自己的地盘里动什么手脚。那样的话,别说柳铭宇,她自己都觉得愚蠢。可是数多年的积怨,该如何收尾。柳铭宇说得对,他们本就是同一种人,喜欢被‘无情’驾驭的人。但在她看来,柳铭宇更像是喜欢驾驭‘无情’之人。这世间总是存在着太多的莫名其妙。如果问长今自己,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就看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不顺眼。也许是因为他和他的母亲抢走了原本属于她的东西,也许是因为同为好强之人,或者也许是柳铭宇太过招眼了么。是嫉妒还是排斥,女人的心思从来深沉而恐怖。不懂之人也许不懂为妙。
“我累了。”长今的嘴巴微颤着,“我们从小就看彼此不顺眼,可又从来不曾问过彼此原因。现在看来,更没有问的必要了。柳铭宇,我不会原谅你的母亲的!”她怒视着坐在一边的女人,“你就看着那块玉镯,一辈子活在你的折磨里吧!哈哈哈……”俪妃现在的样子比她好不到哪里,不等她说话,长今的刀尖微抬,正打算接近咽喉,柳铭宇眸光一抬,弹指一挥,刺痛了长今的手背。匕首掉落在了地上。
“可以结束了吗?毫无精彩之处的演出。”柳铭宇从进门第一次露出令人能读懂的表情,生厌。长今用力拍了下桌子,勉强站了起来,气色极差,看得出来多半是气的。
“王妃殿下,孙妃娘娘的死与俪妃娘娘无关啊!”叶勋的一声大喊,所有人都回头。
门廊上,叶勋和上官云并肩站在那里,气喘吁吁,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还有一个人,此刻正站在他们身后。
韩骞难以置信的看着刚才发生的那一瞬。长今……
作者有话要说:
☆、清风碎影(三)
流夜无声,辗转川谷穹野;孤月暗喑,俯卧城楼庙宇。
风,静静的呼吸着。
男子独自站在游廊中,抬头看着高高的城墙上,那轮高悬的明月。没有繁星的夜里,它是怎样的孤独。流光浮于云雾之间,辨不清时有时无的虚幻。
“荒唐至极。”想着今日发生的所有,男子淡淡一句。
“皇兄。”柳相离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站在男子身后。柳铭宇没有回应,依然仰头看着那高墙上的无垠的寂夜。柳相离看向他所看的地方,星星寥落,月已半残。
“母后怎么样了?”
“喝了一碗宁神的药,御医说静养一段日子为好。”柳相离看着那人。柳铭宇转身,看着他,“古奇和长今呢?”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在长廊中慢走。柳相离在后面,看不到前面那人的所有。
“浑南王醒来后,同着上官大人等人已经先回去了。长今公主的伤势,过几日便能好。但她说今晚想要一个人呆在孙太后昔日的寝宫,呆整个晚上。”
“随她去吧。”
走了片刻,前面的人突得停了下来,却未回头。
“皇兄?”
“相离,今日你也累了。先回去吧。朕要一个人走走。”
柳相离沉默,看着前面的那人独自向前慢慢走去。许久,一声低叹,“是。”
成王府。
“所以说,当初是叶妃告的秘?柳相离的母妃?”上官瑾睁大眼睛喊着,秦雨赫头疼的点了下头。
柳相离刚刚进门。
李菁澜见他回来立时迎了上去,忧声道:“王爷。”
柳相离冲她笑了一下,“放心吧,没发生什么大事。”
上官瑾将秦雨赫推在一边,朝着门边的人跑去。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瞪着大眼仰着头看着某人,眼中有着和李菁澜一样的情绪。柳相离拍了拍他的肩膀,依然是淡淡的一笑。
“夜已深,去休息吧。”柳相离看着屋子里的三个人,不想再多说什么。
“你/王爷呢?”他对面的两人异口同声道。上官瑾同李菁澜谁也没看谁。
柳相离的视线越过他们,“雨赫,送夫人和小侯爷各自回房休息。”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李菁澜正打算追上去,秦雨赫在其背后喊了声:“夫人,暂且先让王爷自己待一会儿吧。”
上官瑾扭头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看着门外那个即将消失在视线里的影子。蓦地,“秦雨赫,还不快把把你家夫人送回房间休息。”
李菁澜意外的看着他。
秦雨赫上前,“小侯爷呢?”
“等了大半夜,我也累了,自己先回房了。”说完还真走出门去,离开了。
子时已过,夜欲凉。
站在屋子外面的人,双手抱臂摩挲了几下,轻手轻脚的来回走动着,以试着驱一下寒意。他看了看屋子里的灯光,依然亮着。里面的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呢?已经一个多时辰了。
柳相离瘫软在摇椅上,不停地揉转着额角。他刚才一直闭着眼睛,现在睁开,门外的影子瞬间映入眼帘。
上官瑾蹲下身子,捂着自己的口鼻,试图阻止即将出口的喷嚏。但还没等他压低声音打出来,门咿呀一声开了。柳相离站在门边,上官瑾赶紧站了起来。
“我,我不是故意要打扰你的。我只是看你这么晚了,灯一直亮着。有点,有点担心罢了。”上官瑾没想过他会打开门的,他真的没有打算叨扰他的意思。
柳相离眼角微抽,“担心我什么?本王不是说了什么事都没有吗?”
上官瑾不是时候,不,很是时候的打了个喷嚏。柳相离让他进屋子里去了。
门被关上后,两人对视着。上官瑾莫名想到了那天的事。他们就这样站着,那人拒绝了他。
少年咬了咬下唇,握紧拳头。现在不是计较这些事的时候。
“你,真的没事吗?”
柳相离淡漠的看着他,少年被盯得一下子脸红了。但依然仰着头看他。
“我能有什么事?不管发生什么,都不是你该关心的。这么晚了,回去休息吧。”
“我都听秦雨赫说了。”少年走近一步,“当年是叶妃娘娘告的秘,事后先皇因为后悔大发雷霆,叶妃怕死,便嫁祸给了俪妃娘娘。”
柳相离的脸色明显暗了下来。再怎么说叶妃也是他亲娘。
“你不用生气,我并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如果这是事实的话,那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你没必要介怀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介怀了?”柳相离不再理他,自顾自的走向摇椅。上官瑾跟着他走过去,“那你在想些什么呢?长今公主知道了真相难不成还要问你追究?”
“她没那么无聊。”
“你怎么知道?”
柳相离有点烦了,“你到底想说什么?想知道什么?”
上官瑾绕到他前面,仰头道:“我原本以为,你们那么匆忙的赶去皇宫,是要发生什么大事,没想到看起来不过就是一家子里的人闹了个长达十多年的别扭嘛。”
柳相离捏住他的腮帮子,“你觉得什么算是大事?”
上官瑾忍着疼,不清不楚道:“一般这个时候不都会上演一些类似于刺杀,暗杀,下毒,陷阱,圈套之类的什么吗?那里可是皇宫啊。”
“想多了吧你。”柳相离改捏他的鼻子,“皇宫的确是个是非之地。但不代表那里就注定只能同勾心斗角相连。”
上官瑾疼的直喊,柳相离放开了他。少年摸着自己的鼻子,看见那人正看着自己,眼神已飘渺。
“无论这世道如何变化,无论人心几曾复杂,在亲情面前,再冰冷的地方,也是可以有过‘家’的存在。”
少年停下手,认真的看着对面的人。柳相离的目光是那样的暗淡无神。
“皇家的人,纵然有再多的使命与束缚,纵然有再多的杀戮与权争,到底也是人。也有自己的家长里短,小打小闹。长今恨的,不过是被夺去了属于自己的亲情与爱。”
古往今来,被捆绑在那个地方里的人从未间断过,腥风血雨的背后,积淀下了多少真实的东西,人们真的在乎过吗?也许世人早已习惯,有别于一般人存在的人身上,必须发生点令人津津乐道的事才觉得有趣。敢问,何为有趣?
生活,并非故事。故事,来自生活。
上官瑾有些讶异,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柳相离,让他觉得有点陌生。
“我的母妃在长今出嫁后的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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