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以华没有出言阻止林卿官,反而示意他照著做,林卿官摸摸鼻子也就往外走,尽忠职守的去守门。
其实他也不想要不小心看见什麽或听见什麽。
这次,反而是楚以华率先开口:「抱歉。」
几乎是半学著方才纪子伶的语气,这麽低沉地说著。
纪子伶眼底泛过一丝惊讶,抬眼看楚以华,但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看得懂那眼神……但他实在不明白。
但楚以华并不知道这些,他只以为纪子伶那是迷惑的表现,正要开口解释,纪子伶更快地出声打断:「不要说出来。」
纪子伶摇摇头,其实他有点想问为什麽,但又忽然觉得那很愚蠢,不是什麽事情都需要理由的,不是吗?
「偏静。」
想到这,他沉默一下,才说:「过几天,我要去玛其一趟。」
他的语气十分平静,几乎不带任何个人情感,只有起头的「偏静」二字,略略能听出一点情绪。
楚以华自然分别得出他是已经说完了,或是相反,所以没有出声,纪子伶继续说:「去帮朋友找个东西。」
他顿了顿,有些不自然的迟疑,但他最後还是补充:「……在皇宫。」
他的话语非常简短,好像是别人不多问,他便也不多说,楚以华微微偏头,露出一抹笑。
楚以华的笑容并不像纪子伶或纪言星那样的温和而让人好感十足,他的笑容只能说是礼貌性地,带有些许俯瞰的味道,这时的他身上才展现出了那种在上位者的姿态。
然而,他说出口的话却意外地,似乎将自己放在与纪子伶对等的位置上:「子伶可是需要我帮忙?」
纪子伶摇摇头,依旧继续说:「另外,五王爷有交代,要尽全力保护好皇上,我会早两天先出发。」
他看著楚以华,口吻依旧平静:「请皇上允许,回程路上由纪府指派两个人贴身护送。」
楚以华也不急著问问题,只顺著纪子伶的话,用皇上的身分说:「如果朕同意了,二爷会来接驾吗?」
但他的话却有点开玩笑的意味,正确来说,纪二爷其实只是当地人给的尊称,实际上纪子伶的职位是二总管,也有人叫做副总管,他哥哥纪言星就是纪府的大总管了。
而不管是大总管还是二总管,都只能算是五王爷的家仆,这样算起来,其实楚以华完全不需要叫纪子伶一声二爷。
楚以华的双眸带著一点点的笑意,他当然有看出纪子伶态度上的软化,之前虽然交往频繁,却总是礼貌而生疏,今天却不一样,他不再说些好听的伪装,虽然楚以华听得出来,对方的话语背後还有很多是没有告诉他的,但仅仅这样,他却打从心底感到一点点儿开心。
纪子伶读到他眼中的笑意,微微一楞,但还是很快地接话:「皇上回宫,自有宫里的人接驾,怎麽轮的到我呢。」
楚以华笑容不减,起身靠近纪子伶,他们距离十分近,但这回,楚以华并没有做出什麽事情,只低声说:「那帮人自然是不缺你一个,不过是我想再和你喝个茶罢了。」
这麽近的距离下,纪子伶抬起头,主动亲了对方一下,楚以华一愣,纪子伶缓缓说道:「偏静,我不知道你想做什麽,在京城那里,我们也帮不到你什麽,有什麽事,也是只有王爷能决定,我无能为力的。」
事实离纪子伶说的话有一段距离,楚以华即便听出蹊跷,一时间也无法辨别真伪,俗话说,三分真,七分假,这样别人才会信,纪子伶说话正是如此。
纪子伶这几句话说得很明白,五王爷不干政事很久了,当然也就没有办法在玛其那里提供楚以华任何帮助,其实也就是表示,目前纪府还不打算站到楚以华这边,纪府根本不打算选边站,他却说成是有些为难的语气,似乎想帮也帮不了那样,说的在理又在情。
楚以华这时露出了苦笑,纪子伶究竟是怎麽活过来的,连说个几句话也这麽谨慎,「……我没有那个意思。」
他说著,伸手想去抱对方,他的动作迟疑,纪子伶看得明白,也不抗拒,他感觉的到,楚以华的动作确实十分小心。
楚以华的身上有著他留存的童年记忆里少许的熟悉感,其实他看的比谁都清楚,楚以华早已不再是他认识的那个云淡风轻的人,他明明有需多机会可以做,为什麽最後却放弃了呢?
作家的话:
最近真的好忙~没什麽睡,这篇文也修够久的,我大概删了有七八千字吧(因为重写了两次),嗯不管怎样请多包涵。
☆、章九·伪装(上)
那时,楚以华的一句话,改变了他的心意。
因为,他原本并不是这麽打算的。
「子伶。」
那略为淡漠的声音穿过那道走廊,推开门,掀开帘子,双眸带著如常的关心,从身後走近他。
身旁的二人,草生和苏安转过身,退了二步,低头示意。
这对孪生兄弟眉眼之间的神情相似极了,几乎难以辨别。
纪子伶正坐在梳妆台前,除了一面铜镜外,面前摆放著许多工具,他这时正想先看一下铜镜里,自己的脸,然而纪言星的手已经伸了过去,轻轻替他抹平面颊边缘上不自然的地方。
这个有些过於亲密的动作并没有引来纪子伶的不适,他的反应仅仅只有脸上瞬间闪过一点稚气,随後又恢复正常,他回过头,问:「怎麽样?」
纪言星又用手指在他额头上仔细地抹了几下,才说:「你的声音呢?」
「绝对没有退步,」
纪子伶几乎没有停顿,下一句变成是非常轻柔的女声,模仿著相对淘气的语调故意有些迟疑的说:「不会吧?应该没有生疏吧?」
「你真的要进宫?」
纪言星听了之後,只吐出这句平淡的问句,让纪子伶微微一楞。
皇宫,对儿时的他们并不陌生,但是他们对皇宫的记忆,却只有残忍而无情。
那是剥夺了他们家的地方。
随著年纪增长,认知也产生了改变,但是对於那样的地方,纪言星知道,纪子伶还是不太喜欢的。
纪子伶隔了一会儿乖乖地回答:「真的。」
有点缓慢,却十分肯定。
草生和苏安看起来波澜不惊,仍旧站的十分恭顺,纪子伶顿了顿,说:「昨天东西送到了,大哥要不要看看。」
他虽然是询问的话,语气却是肯定的,草生与苏安已经安静地一同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一只不起眼的剑匣,并将之打开,用布将里面一把通体漆黑的剑双手呈到了纪言星面前。
纪子伶看了那把剑一眼,便将目光转向纪言星说:「仿制品,已经请尚文先生看过了,面上这道族徽的颜色,用了珍珠粉去掺,剑身是用据说与真品材料相近的寒铁所造,剑身上的一些痕迹也是尽量仿制,半年为期,可以假乱真。」
「那真品呢?」
纪言星伸手触摸了一下,这麽问。
纪子伶知道他在问什麽,「真品比较光滑一些,原来不是剑,好像只是某种法器。」
纪言星停了一会儿,也不多谈此事细节,转而说:「你去倒也无妨,从皇宫的宝物库置换一把剑虽说不是太容易,却也不大难,只是要跟夏晴走一趟夏族,这一去,至少也要半年吧。」
「嗯……」
纪子伶想了想,上前说:「大哥,你生气吗?」
这是他最在意的事情,纪子伶的语气有一点点撒娇,脸上一点也看不出开玩笑的意味。
纪言星摇摇头,转身拿起桌上的衣裳,他早就看到了,纪子伶准备出门就穿的衣服──女装。
不错,是不折不扣的女装。
除了这一套,还有其他许多衣服,但是纪言星熟知自己弟弟的习惯,顺手一拿就是他要换的衣服。
「我生气什麽?」
他开口反问,纪子伶身上只穿著一件白色的单衣,脸上贴著人皮面具,看的见的皮肤都仔细地抹过,纪子伶站起身,换上衣裳,原本是草生与苏安要帮他的,现在变成纪言星在做了。
纪言星的动作不紧不慢,淡淡说:「只不过,一个伶女进宫,风险比夜探宫城还大而已。」
纪子伶笑著,语气依旧用著一点点的撒娇:「大哥担心我?」
「担心。」
纪言星倒不避讳说出这类的话,他说:「草生与苏安在你身边,我会比较放心。」
那套衣裳不仅仅只是做工精细,更是特制而成,一件件穿搭下来,纪子伶看起来就是一个半大成熟的大姑娘,瘦瘦的,胸前饱满,却丝毫不露,只露出一些漂亮而洁白的颈子。
纪言星说:「在纪府你有许久不曾出手,有他们阻止你,可以省去宋爷许多麻烦。」
「……」
纪子伶默然无语,搞半天,纪言星居然是比较担心他惹麻烦。
「你不会想顶著这模样去见皇上吧?」
「他不知道啦。」
纪子伶的声音有一点不自在,「大哥,我很奇怪吗?」
「草生,把镜子立起来。」
吩咐完,纪言星偏头,微微笑了出来:「一点也不奇怪,只不过第一次看见你对谁那麽上心,好像除了紫英之外吧,他是第一个。」
他伸手梳理著纪子伶的头发,又说:「其实叫凉儿去也是可以的,不一定要你去,我那日只是随口说说。」
夏凉儿在纪府平日是婢女,舞女出身,是个混血儿,纪府私底下不仅卖消息,也卖人命,这夏凉儿就是其中一名女杀手。
纪子伶自然知道让谁去更适合,也更不会让人起疑,他不等纪言星说话,便说:「大哥,你真的没生气?」
纪言星对他这种问话也不生气,有些好笑地问:「没有,换我问你,我为什麽要生你的气?」
「因为……」
「因为你跟来往?因为他知道了你的身分,想抓你去做官?因为那个『林清倌』上了紫英的床?还是因为你也许想藉著这件委托,去察探皇上?」
纪言星语气愉悦,听不出一丁点火药味儿,但听在纪子伶耳中就不是这样了,他正想说话,纪言星已经将左手食指与拇指轻轻点住他的唇,继续说:「不管怎样……其实你出门一趟也好,这样我也比较放心,虽然假公济私去夜探情郎不太正当。」
这句话说得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纪子伶听的一头雾水,只最後一句话让他脸面微红,草生与苏安二人却是不约而同忽然间微微抬起眼,面容上有著一丝顿悟,随即又温顺地伏下头,一个动也不动地拿著镜子,一个则垂手静立在一旁。
「什麽假公济私,什麽夜探情郎,呸呸呸,我像是那种人吗?」
他才不是……不是什麽?
「像。」
「大哥……」
纪子伶的语气变成了无奈。
纪言星忽然正色道:「你去看他无妨,但不要爬上他的床。」
纪子伶一楞,饶是脸皮再厚也经不住了,他的面颊像是火烧般的红,「我、我又不是去妓院!」
☆、章九·伪装(中)
「我宁愿你去。」
纪言星淡淡的说,十分有趣的看著纪子伶罕见的忸怩表情,这模样还真像是一个大姑娘,他摇摇头,替他穿好了衣服,拉著人坐下,苏安伶俐地递过梳子,纪言星一边帮弟弟梳头,一边说:「前几天我跟你说过的话,你有没有好好想想。」
纪子伶任由纪言星给他梳头,身子坐得笔直,动也不动,一听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