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著,殿外传来了声音,听似是慕容定祯过来了。
“简儿,怎麽这麽早就到这儿来?”
踏入内殿,慕容定祯看到儿子,便开口问道。
“父皇!”
慕容简之立即从床榻上站了起来,不过见著曾钦格和景唯玉各在一边掺扶著慕容定祯,也知道父皇的身子不大舒服,略有迟疑的没奔过去。
“三顺陪著孩儿过来取剑,正巧看到了这哥哥。”
慕容定祯一夜未眠,胎息不稳,慢慢由两人扶著才踱著步子走到了床榻旁坐下。
“父皇,你肚子又大了好多!”慕容简之轻轻抱住慕容定祯的腰身,在慕容定祯大大的肚子上蹭了蹭脸庞,欢快的道。
“这孩子,专挑你父皇不爱听的说”慕容定祯捏了捏他粉嫩的小脸,伸手揽过儿子,指著思融沈沈的道:“你可知这是谁?”
“嗯”慕容简之点头,干脆的道:“这哥哥是干爹的儿子。”
慕容定祯看了一眼薛承远,“是你薛伯伯告诉你的?”
“是孩儿猜的”慕容简之看著汪思融,小小的唇边漾著童真的笑意,颇有胸襟的道:“因为这天下,除了干爹的儿子,没人配躺在孩儿的床上。”
第三十三章
“对,他确实是你干爹的儿子”慕容定祯温和的说道。
“他叫汪思融。”
“干爹不是姓卓麽?”慕容简之显得有些困惑。
慕容定祯淡淡一笑,这过往的恩怨情仇该要如何给孩子讲的清楚?
“简儿,就让思融哥哥在这里歇息几天,你可有意见?”
慕容简之摇头道:“孩儿高兴来不及,父皇和干爹找了他那麽久。”
“嗯”慕容定祯抚摸著简儿额头的小发旋,想想难得这孩子生长在皇宫之内却没有丝毫娇溺之气,叹道:“简儿真是长大了。”
慕容简之听父皇夸了自己,脸上透著喜悦自豪的甜甜笑容,在慕容定祯怀里贴的更紧了。
“父皇,您就快要生宝宝了是麽?”慕容简之用小手摸著父皇的肚子。
这几年来简之是慕容定祯在宫内相依为命的人,他也无意隐瞒儿子。
“让孩儿陪著你,好吗?”慕容简之恳求道。
“傻孩子,这种事是你能陪著父皇的麽?”这片孝心实在让慕容定祯听的有些好笑。
“孩儿想陪在父皇身边,就像父皇生病的时候那样,孩儿会很乖,一定不惹父皇生气。”
“真不想惹父皇生气就乖乖呆在宫中,认真读书习武”慕容定祯笑笑,能有这样体贴自己的孩子真是觉得温暖欣慰。
慕容简之听父皇说的坚决,也不好再次要求,撅了撅小嘴,耷拉著脑袋在慕容定祯怀里不吭声了。
“这一整夜思融好些了麽?”慕容定祯看向薛承远。
“臣喂著他吃了些解毒退热的药,有所好转,但还是不治根本。”
慕容定祯点点头,意料之中的事情。
“简儿,这里人多繁杂,你先回去”慕容定祯轻拍了拍儿子的脊背。
“是,父皇,那孩儿告退。”
慕容简之虽有不舍,却还是遵照父皇的话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出去。
“将齐佑良宣进宫。”
“是,皇上”曾钦格领旨道。
待齐佑良踏著朝阳晨晖火速赶进慕容定祯寝宫,便听到了当今圣上这样的决断。
“五日後立即护送思融回到长幽国,交给柴展萧。”
“是”齐佑良答的干脆。
“此次出访就以天云之名去觐见长幽国王,朕已修书一封,由你带给他。”
“皇上?”齐佑良眼中惊讶。
这些年因海上之争,碧济耳、长幽国一直与天云国关系紧张,几次派人前来朝见,都被慕容定祯态度强硬的挡了回去。
慕容定祯握住思融蜷曲的手掌,沈声道:“从前海争既往不咎,天云愿与长幽世代友好,赐金十万,为思融在那修筑府邸。”
既然不能将这孩子留在自己和卓允嘉身边,这也是慕容定祯唯一能为他所做的。
齐佑良面色沈重的领命,慕容定祯为了一个汪思融而做的退让,实在让他心中错愕。
“你回去休整妥当,切勿招摇,五日後速带思融离京。”
“是……,皇上”齐佑良听了慕容定祯的安排,心想有些事还是尽早启禀,否则再做拖延一旦自己离京,还不知会出什麽乱子。
“皇上,家父还被压在内牢之中,不知皇上……”
慕容定祯看了看他,冷道:“齐维勋胆敢当著众臣之面顶撞朕,难道罪不该死?”
“还请皇上念在臣父年老糊涂……”齐佑良尽量为老父说著好话。
“放心去吧,半月後,朕自会放他出来”慕容定祯淡淡道,迁坟的争执已暂时化解,临盆之前他只想息事宁人。
“谢皇上”齐佑良叩恩道。
“还有,传令林玄瑞朕这些日子身子不适,不见任何人。”
齐佑良回头看向身旁的薛承远,两人都意识到慕容定祯准备将此事瞒住卓允嘉。
也好。薛承远心道,眼看慕容定祯挺著这麽大的肚子,又一次要面临产子之关,断然是不能忍受卓允嘉在此时离开自己,更何况这一次本就是他们共同的孩子。而卓允嘉若是知道了思融如今的状况,恐怕也会是极度挣扎。
这也算是铤而走险的一步,卓允嘉一旦知道了实情会是怎样的心境,还难以预测。
“去吧。”
“臣遵旨。”
齐佑良起身退了出去。
“皇上,您还是再歇会儿;这交给臣就行了”薛承远不愿看著慕容定祯这般劳累。
“就让朕陪陪这孩子”慕容定祯抬手制止了他。
眼见著这孩子,慕容定祯不由想起幼年时自己的处境。虽是身为皇子,长在乾徽宫廷之中,却无时无刻不感到孤独。
因缘宿命纠葛不休,改变了多少人原本的命运,将多少人推向了自己所不愿不往的处境。
慕容定祯看思融的嘴唇有些干裂,便伸手道:“拿水来。”
站在寝殿中,除了卓允嘉和简之,这还是曾钦格看著素日里高高在上冷峻威严的帝王第一次如此悉心照顾他人。
第三十四章
“主子,您午膳想用些什麽?”
管家江桐站在书房门前,询问著屋内静坐之人,然後毕恭毕敬的等待著答复。
许多日了,自从那夜从宫中回来後,卓允嘉就总日夜坐在书房里,心事深重。
“不用准备,一会儿我出去。”
屋内传来了卓允嘉的声音。
“出去?”江桐惊讶,忙道:“好啊,主子,今日郢庭的天气分外清朗,您是该出去走走了。”
卓允嘉穿著一袭月白色的素雅缎袍走了出来,三十而立,那身姿挺拔仪容俊俏,容貌和周身上下散发著的气韵竟是如此相衬。
江桐心中叹道,我们家主子只单单往人群之中那麽一站便已是卓然出群,纵然是失去了一条手臂,但任凭谁能有这番容貌身材也算是三生有幸了,难怪竟会让皇上如此眷恋。
“主子,您今日是……进宫麽?”江桐跟在身後,轻声问道。
“商铺已经关了许久,近来郢庭有些地契还要重修,我去看看。”
最近卓允嘉心中也是著实闷的慌,每日都按捺不住进宫的念想,而慕容定祯却从未召见过他。
出门的目的是去修订地契,脚下的步伐却完全不由自主。
当卓允嘉再次抬头时,已不知不觉骑到了皇城的宫门前。这是一条他极为熟悉的路,尤其是在慕容定祯有孕之後,他便频繁的往返於宫城与别院之间。
这麽多年了,最放不下的,始终还是他的定祯。
我卓允嘉这辈子,是注定栽在你手里了。卓允嘉突然有几分无奈的淡然一笑,侧身下马。
“卓大人……,皇上有旨,不见任何人。”
守门的侍卫突然上前而来伸手挡住了卓允嘉。
不见任何人?卓允嘉挑眉一愣,难道慕容定祯还在生自己的气麽?
身携慕容定祯钦赐的腰牌,素日来去这层层关卡的宫门有如无人之境,今日是怎麽了?
“皇上……?”不待卓允嘉开口问道,便看到林玄瑞走了过来。
林玄瑞作揖道:“卓大人。”
“皇上近日可好?”卓允嘉回礼,心中担忧。
“好”林玄瑞挥手让身後的侍卫都离开,点头正色道:“只是近日宫里宴酬多,这里外防卫的事,臣等都要尽职严守。”
这……也包括我在内麽?卓允嘉心道。虽有些闷闷不乐,却还是淡淡的应了。
迁坟的事,到了这个地步,想来两人之间彼此冷静一下,也是个得当的选择,反正离慕容定祯临盆还有些日子,总还算有时间。
“有劳”卓允嘉不再多言,转身上马。
“卓大人慢走”林玄瑞在身後敬声送道。
郢庭,虽说还是那个记忆中生长的地方,却已经有了太多不同之处。
走在凌萧河畔,望著满街的初春盎然的景色,眼中的一切让卓允嘉觉得有些陌生。
好久不曾来这一带逛逛了,悠悠荡荡走到那家“聚贤堂”的旧址之前,日光之下抬眼看了看二层的阁楼。
卓允嘉不禁勾唇笑笑,记得还是在这儿第一次“吻”了他的定祯,这份温暖的记忆将心中的阴霾驱散而去。
“小二,来壶酒。”
迈步走进了这浸透著古潍气息的楼堂,卓允嘉打量著堂内装饰布置,同时也是在梳理著珍贵记忆中的细节。
风堂之外春风拂动,人流熙攘,沿著凌萧河边有著各式各样的商贩艺人,好不热闹。
轻抿了口酒,卓允嘉觉得心中渐渐泛起了安适的温热。
或许只有在这里,才是他真正心之所安的地方,因为这是他的故乡。
而此刻他最爱的人,也同样在不远之处的皇城之内,那人的存在也是卓允嘉心中安定的原因之一。
迁坟的事,终究在多天的纠葛之後被卓允嘉自己化解了。
他不是不能抗争,而是他更想珍惜眼前的人,珍惜这份难能而来的相守。
慕容定祯的身子才刚刚复原不久,就肯以帝王之身为他诞育子嗣,难道还不能证明慕容定祯为自己的付出?
至於有些不能够企及的盼望,卓允嘉不愿再强求,这会让他很痛苦。
即使这份爱,多年之後总是因以往的所有恩怨纠葛而无法避免的带著淡淡哀愁和心酸,但它仍然是那麽炽烈而且真实,灼烫著每一寸跳动的心房。
这是他十多年来生命的轨迹,是他能够活下去的原因。
对,也许他卓允嘉这辈子真没什麽出息,他只是为了成就一份爱而生的。
坐在窗边,随著漫无目的思索,卓允嘉的目光也不自知的倏然远放了出去。
突然,那目光定格在了堂外刚从一辆马车走下的人身上。
是他?!
卓允嘉的心震了一下。
他……居然没死?!
卓允嘉原本柔和的目光猛然变得极为犀利,带著不可置信的森森冷意。
那真是一副化成灰烬他都能识别出的身影。
只见那人走进了聚贤堂内,在右边一处安静的角落里坐了下来,看似准备点餐用饭。
卓允嘉不再迟疑的起身一步步走了过去,眼眸中燃起不可抑制的愤怒。
听到身边的脚步声,那副长相极为阴柔的面孔抬了起来,瞬时错愕不已的张开了嘴巴。
“还认得我麽?”
卓允嘉低看著他,一字字的狠狠问道。
“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