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些颜色和香味,再做些修饰,一定能。”秦泊一脸笃定,“想不想试试?”
“嗯!”楚漓狠狠点头,脸上眉飞色舞起来,心中在想,若能成功,定要叫家里老头儿大吃一惊!自己都十六了,早都长大了,却还被他像个小孩儿般护得密不透风,困在坠辰谷中活似井底之蛙!
看着楚漓兴奋的模样,秦泊便知他心中盘算着什么。
出笼的鸟儿,当然不愿再被困回方寸之地,但是,谁让你拥有华丽的羽毛呢?就算喙锋爪利,身带剧毒,也会让人忍不住想把你困在身边呵……
************************
漫天水色。
……
“先救孩子走!”女人一脸的焦急。
……
“……乖乖待在这儿,爹去救你们娘亲……”男人尽力柔和的安慰声却掩盖不了他眼中哀色,“……爹娘若没回来……漠儿,你是哥哥,要照顾好漓儿……”
……
“哥哥!……”男孩儿向自己伸着手,却被卷得越来越远……
乔漠毫无预兆地睁开眼睛,耳中似乎还回响着梦中那声稚嫩却让他撕心裂肺的呼喊。
轻叹一声,坐了起来,乔漠看看窗外的月色,估摸了下时辰,应该刚过寅时。他起身随意披了件外袍,取了床边的裂水剑,无声无息地出了小院,凭印象寻到那座满是假山的花园。
在那晚与楚漓对峙的地方,乔漠静静地立着,不知多久,忽然苦苦一笑,“他们势不两立这么多年,在这点上却如此默契……”慢慢抬起裂水剑平放于身前,幽黑的剑鞘上刻满了细细的花纹,莹莹的月光洒下,这不知何种材质的剑鞘却更黑的深沉。
“我央外公去找,却没有结果,便一直以为,你死了……”乔漠反手抽出裂水剑,清越的剑吟美妙悦耳,“你活着,却为何……不来找我?”剑花一转,雪亮的薄剑直指月心,少年的声音却有些颤抖,“难道,你怪我……恨我……”
一滴水落地。
“不知你还记不记得……”
剑尖一颤,乔漠手转,身动,剑随身走,衣袂飞扬间舞出一片流光斜影……
此时若有人在旁看清乔漠剑招定会惊讶不已,因为乔漠的剑招从头至尾均有一种置之死地的决绝和狠意,大开大合间只有攻势毫无防守。这还不算,他的每招每式只顾眼前不虑身后,就算移步换位后也是如此。
最后一剑,他反握剑柄,剑尖收于紧贴自己的身侧,似是要向后刺去的剑势就此止住。
一切归于平静。
几个字如烟般散在夜风里,“……‘云河莫离’。”
************************
隔日,第一场武擂的过关名单在午时挂了出来。
还是山庄右边的空地,只不过九座高台变成了足有原先四倍的一座。台上高高竖起两桩细木塔,一匹宽大红绸挂在两塔间,三十九个浓墨劲笔书写的姓名清晰显眼,乔漠秦泊楚漓三人赫然并列在首行。
第二场为文擂,试题只有一道,却要在明日正午再来公布。
看热闹的落选的纷纷为三十九位脱颖而出的才俊难受,你宫家不急嫁,可人等着娶的多煎熬啊!
可他们不知道,那名单之上的人,并不是全都心中焦急难捱,相反,有人一大早就直奔繁华的阳州城而去,真不知他们是自信,还是别的什么。。。。。。
************************
楚漓戴着面具,黑亮的双眼却将他的一脸新奇展露无遗。他左顾右盼,直感应接不暇,嘴里不时低呼:“阳州城!啧啧!阳州城!”
走在他身边的秦泊只是淡笑,却没有像以前般讥讽他为“土包子”。
因为凡是途径临水镇而去金玉山庄的便不用路过阳州城,所以直至今日,楚大公子才有幸来这名满天下的繁华之地赏玩一番。
两人一早便进了城,由秦泊领着在城里最有名的饭肆吃了早点,待城里渐渐热闹起来,又由秦泊领着转悠在阳州城最有名的街市景区。
“你可有什么想买的?”秦泊随楚漓蹲在一处货摊前,“我送你。”
“我带了钱的。”楚漓貌似不满地嘀咕一声,伸手拿起摊中两支刚削好的小木剑把玩,随口问老板,“这两个多少钱?”
摊后正在用竹条编制小动物的男人抬头看了眼,见是个大白日戴着面具的怪人,呆了一呆,又见他手上拿着小木剑,脸上遂带上歉意地笑容:“不好意思啊客官,这是我做给两个儿子的,做好就随手放在上面给忘了,不卖的。您再看看别的有什么称意的?我这儿的玩意儿都是我自己做的,管结实,买给小孩儿最划算!”
楚漓摸着小木剑的剑尖,似有些心不在焉,“这样啊……”
“十两银子卖吗?”秦泊看了眼楚漓,转头笑问老板,“我可以再加。”
男人顿时被惊住,十两?再加?这两把小木剑又不是什么精巧东西,十文钱都算多了,这摇着扇子的华服公子怎么看都不傻,却怎么……
“算了,我不要了。”楚漓把木剑放回去,拉着秦泊起身离开,走出几步后,他斜眼看秦泊,“你傻了?十两?钱多给我啊!”
“好,你要多少?”秦泊一脸认真。
楚漓一窒,回想从早上到现在秦泊的表现,“你……今天有点不对劲儿啊!哪不舒服?头疼吗?”说着拉起秦泊左手按着脉搏查看起来。
秦泊低笑一声,低头看着楚漓两根纤细白净的手指按在自己手腕上,眼中闪过一丝波澜,“我只是想让你高兴而已。”
“今儿又不是我生辰……唔,你脉象正常得很,那这是怎么了?”楚漓放开秦泊,看着他的双眼明显点着忧色。
“哈哈!”秦泊突然大笑一声,惹得周围路人纷纷侧目,见是个锦衣华服的俊公子,几个女子立即羞中带怯不停偷瞄。
“笑什么!本少爷当你是朋友才担心你的!”楚漓恨恨哼了一声,转身往前行去。
秦泊看着楚漓渐远的背影,笑容渐失,低声喃着:“秦泊啊秦泊,急不得……”
第七章 怪癖
“这里就是著名的阳州城水粉大街,我们可以先从……怎么?还生气?”秦泊紧赶两步撵上楚漓,脸上有些无奈,“我心血来潮想对你好,你这土包子竟不领情。”
“那我还要多谢你呐?”
“可不就是!”秦泊突然语气有些古怪,“刚刚那小玩意儿你为何要买两柄?是有我一份么?”
“你好臭美!”楚漓嗤笑,“你我虽然相识时日不短,但相处时间却不多,定是不知我这种……怎么说呢,”他歪头想想,随即笑道:“称之为怪癖好了。”
秦泊挑眉,“怪癖?”
“是啊,我呢,不知为何,喜欢的东西总是想要两份,但是到手后却又只用其中一件,不这样我便不舒服,不是很奇怪么?”
秦泊眼中暗了暗,“呵呵,是很奇怪,就像你在为谁留着一般。”
楚漓一顿,语气有些迷离,“谁知道呢,我五岁之前的事全忘了,一丝印象都没有,我这怪癖应该跟那消失的记忆有关吧,而且……”自己的怪癖可不止这一点啊!
“什么?”
“没什么。”楚漓向旁边看看,“从这家开始好了。香漫天,嘿嘿,好名字。”随即率先踏进店门去。
与此同时,在相隔两条街那家阳州城最好的的玉器店中,一身墨绿长衫的乔漠正拿着一块淡红的玉佩品鉴,“他们进了一家香铺?”
“是。”雷鸣恭敬回道,心中却在疑惑,这秦泊就算了,难道那楚漓也是一风流荡子?
手指在玉佩上轻轻摩挲,乔漠忽然一声低笑,“臭小子,你若乱来,为兄定要好好管教你了……”
一旁的雷鸣一头雾水,却听乔漠吩咐道:“派人继续盯着,若是他们朝城东去,就立刻来告诉我。”
“遵命。”雷鸣垂首退了出去。
乔漠抬头看了眼一旁拘束不安的店老板,老板立刻会意地上前两步,脸上笑容却有些僵:“公、公子,有什么吩、吩咐?”
“这真是你店里最好的暖玉?”
“真的真的!再给小的几个胆儿也绝不敢骗您啊!”老板擦着冷汗,瞥了眼乔漠腰间的玉盘扣,不自觉腰又低了几分。
“那好,”乔漠将玉佩放回盒中,“这一对我要了,开价吧。”
……
待乔漠走后,老板娘掀了帘子出来,见自己老头儿捧着几张银票瘫在椅子里,不免有些气恼:“你啊你,怎会越活越懦弱,一个半大小子怎就把你吓成这样?”
“你懂什么!”老板把银票扔给自己老婆,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大口,“那可不是一般的小子,那是战天门的少公子啊!”
老板娘一惊,“就是那个什么三大派的战天门?你是咋知道的?”
“他腰间那个盘扣,就是咱玉生烟京城总号里号称十大藏品之一的渊湛!知道了吧?”
“渊湛!那,还有那个泸湘……”
“对!总号年初传来的消息,渊湛和泸湘这一对韩大师的遗世之作已被战天门买了去,奉为他们少公子的生辰礼物……”
************************
“不去。”楚漓手中抱了一包糖炒栗子,转身悠悠朝城门而去,“那些女子定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宫大小姐,没看头。”
秦泊摇了摇扇子,“可那宫大小姐却不是你可随便摸得的。”
“那我娶了她不就行了。”楚漓怪笑一声,“很快的。”
“嘿嘿,不是哥哥我不看好你,你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为好。”
“怎么?”
“不怎么,感觉。”
“哼,若是被你的乌鸦嘴不幸言中,我便去抢你的心上人!”
“呵……”秦泊语气一转,“少了一个。”
“是啊,前面就是城门了,这个比较聪明……又少一个……又一个!……又……”楚漓唉了一声,语气有些失望,“干嘛都跑了,也不留一两个让我试试毒。”
“你倒不好奇他们为何跟着咱们?”
“一部分是为了探究你我喜好,以便日后巴结,一部分是为了寻找你我弱点,好制定些计策,还有一部分嘛,应该是个人兴趣?”
“那宫家的算哪一种?”
“第二种吧。”
“那我猜战天门的是最后一种。”
楚漓嘿嘿一笑,“也许是第一种呢?”
“你大可这样想。”
……
晚饭过后,楚漓在房中实在待不住,便一个人在偌大的金玉山庄内晃悠,因为懒得与四散在山庄内的众江湖人士寒暄,他就只挑人少的地方而去,左拐右拐,最后竟摸到了一处不小的池塘边。
看着将晚的暮色下那青绿的水面,楚漓突然觉得有些冷,他左右看看,不远处正好有一颗歪向塘面水桶般粗的垂柳,便脚尖一点,轻飘飘地落在那垂柳横于水面的一根粗枝上。
凉风袭来,柳枝微摆。侧坐着的楚漓闭着眼睛,闻着鼻间淡淡的水气,面具下的眉头不可察地皱了皱。
一串叮叮啷啷的清脆铃音急急朝池塘边而来。一个梳着垂挂髻,身着青粉色短衣长裙的女子快步跑了来,在塘边的一块大石边坐下,趴在石头上呜呜哭了起来。
暮光。水色。抽噎。
楚漓无声地叹了口气,慢慢睁开眼睛。可惜自己不是诗人,不然面对如此情景,定能写出一首流传千古的佳句。
脚在树枝上一蹬,楚漓飘上了岸边,正想要在不打扰忙着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