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时没掌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到根本停不下来,笑到他脸色涨得通红,再也不肯老实让我抱著,径直起身下了床。
他匆匆著衣戴帽,我犹仰躺在床上笑不可遏,真是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啪”,我的外衫被凌空砸过来罩在脸上。他又羞又恼的声音:“笑够了就快起来!”
我一边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一边浑身发软的穿衣,余光瞥著他窘迫交加的避过脸去。渐渐收了笑声,忽然有些不忍心,他得知我盗用将军印那天到来时,脸上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客栈夥计将早饭和中饭连著一起送进来,我们对坐静静吃了一阵,我说:“纪苏,我们接下来,往王城走吧。”
拿著筷箸的手停留在半空。他仔细的看我,问:“为何要去王城?”
我往他碗中添了一块糕点,淡淡说:“去觐见皇上。”
经过半个多小时耐心细致的说服工作,秦沾总算答应陪我一同进京。我宽慰他说即使从前雅少铭对我再心存戒备,现在面对我这个将死之人,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我再无兴风作浪的能力。
秦沾对“将死之人”四个字沈下脸来足有一刻锺的时间。他就像那种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千金小姐,对待不吉利的言辞极为忌惮。
──家教好也是件让人头疼的事,我想著,又花了点功夫哄他。
待一切收拾就绪,从集市上挑了匹成色最好的千里马,两人同乘一骑朝北边进发。我揽著他的腰,缓缓催动马缰绳──秦沾起初万分抗拒这种有如女子般示弱的骑乘方式,我便哀怨的说我时日无长,巴不得每时每刻都同他腻在一起──他语塞,眼神悲伤地转过头去,再也没有抗拒我的任何言行举止。
即使我经常刻意把手放到他腰间摸上一两把揩揩油,除了感觉到他身躯微颤,呼吸凌乱了些外,并没受到责难。
如果没有这些帝王家的尔虞我诈,如果不是生而锺情雅少景无可自拔……我与南尧月,或者与秦沾,也许就有成为换帖兄弟、联袂笑傲江湖的可能吧?
策马奔驰,猎猎风声中,我看得清自己脚下的足迹,每接近王城一步,
就离南尧月或秦沾,
更远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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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羲城巍峨高耸的城门,在夜色掩映下刻入眼帘。
计划若没有生变,今日凌晨时分,改道他行的几千关西大军,欧阳谨手下紫霞庄几百高手,和在江湖上排得上字号的我早年结交过的那些英雄豪杰,就会纷涌而至,围困住这座没有禁军,惟剩布衣百姓的不设防空城。
城头一角隐蔽地做上了风林军的记号,王城中各大皇亲国戚、文武百官府邸里,均已潜伏进了暗杀军团。只等我破晓入城,一声令下,便可尽斩不服之人於当场。
王城门口,赶在城门关闭前进城的商人、平民川流不息,气氛一如过去每次来到王城时般祥和平静。
包括城门守卫的士兵,没有谁会想得到,变天之日即将到来。
离城门尚有几里之遥,我缓缓勒停了马,心头隐隐泛起一股恍然如梦的沈重感受。
篡位夺权,逆反渎天,我一心与雅少铭展开的这场生死争斗,历经了这麽多年,当真还是我原来那麽渴盼想要获得的胜利吗。
皇位对於他,抑或对於我,真的,就那麽重要?
“怎麽不进去?”察觉到我停下,秦沾微微诧异的扭过头来。
收拾起突如其来烦乱的心情,我朝他肩膀侧过头,咬著他耳垂戏谑的笑道:“秦大将军难道觉得就这样同我大大方方走进城门也不要紧?其实我是不介意啦,只要你不担心被人认出来……”还没说完,秦沾已烧红了脸挣脱我手臂,自马背上一跃而下。
我在马背上看著他笑了半天,慢悠悠的跳下马。
正想再说一两句调戏的话语,秦沾的目光忽然从我身上收回,看向前方。
我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从城门方向踩著冷意袭人的脚步,沈稳走过来的人,是当日王府一别後生死不明的南衅。
“南衅,你何时到城门口来的,伤势复原得差不多了麽?”问话的是秦沾。
这小子到底还是狼狈不堪的逃回将军府,躲藏起来了。
我原本打算拖著秦沾在这城门外耗上两个时辰,等大军来到,万事就都尘埃落定,再无翻盘余地。谁知道节骨眼上居然跑出这麽一个死对头来,真叫屋漏偏逢连夜雨。
目光变冷,我将手收进长袖中,暗暗捏紧了暗袋中的两枚飞镖。手心却情不自禁冒出点点冷汗。
我此刻内力全无,别说南衅认真过招了,哪怕他扫一缕剑风过来,也会迎风而倒。
秦沾不知我心内盘算,南衅是他家臣,自是没什麽好担心的,他正待举步朝城门走去,我先一步拉住他衣袖,轻轻摇了摇头。
南衅已来到距我不到五步远的地方,面似铁灰,声如寒冰,粗嘎著嗓子开口:“卿王爷,没承想南衅此生还有福气再见王爷一面。”他的剑别在腰右侧,我只扫了一眼,便判断出当日被我打坏的右手腕,显然还是没有救得回来,彻底废了。
唇边噙起漫不经心的微笑:“延津郡都尉南衅。的确是很久不见。”
城门口的喧嚣声渐渐淡薄下去,渐凉的晚风中,我、秦沾、南衅长身而立,三人间浮动著一股莫可名状的紧迫感和来自彼此仇恨的浓烈杀机。
我眼睛紧盯著南衅不放,飞快的转著念头。
大军一个时辰後就会开到,决计不能在这最後关头功亏一篑。南衅尚不知晓我现形同废人,吃过苦头,他一定是在寻找著最保守最有可能得手的时机。我要利用他犹疑的这细微空隙,掌控整个局面!
主意一定,意有所指的开口:“不知消失的这些时日里,延津都尉是否和心心念念的那位主子好好叙了叙旧?”
那两人同时一怔。
南衅的脸色骤然黑了下去,我视若未睹,微笑著对秦沾道:“纪苏,你知道这位蛮族勇士之前身负重伤,是从何处归来吗?──他是深夜潜入我卿王府,妄图救出南尧月,被我手下人重伤後仓皇逃走。”一字一顿的,用著两人都能听到的音量,缓缓道:“他投诚我大雅,根本心怀异志,企图勾结南尧月共同谋反!”
“雅少慕你颠倒黑白,信口雌黄!”
“南尧月表面上对皇上言听计从,埋伏在我身边伺机收集我不臣的证据,实则另有他心,……”
“住口……”
“南衅事实上是南尧月安插在龙翔将军府用於探听内廷机密的棋子……”
“雅少慕!”
再也按捺不住的蛮族男人,暴喝一声激红了双眼就向我扑来。我不躲不避的硬生生接了他一掌,喉口一甜,一口腥甜鲜血自嗓子眼喷出。
事到如今,是真是假,谁对谁错,有什麽要紧?
当日临渲殿上,我兵不血刃,拱手让位;这一次,就算生灵涂炭,血洗山河,我也要夺得那九五至尊之位!
这一掌之下,我踉跄倒退了好几步方站稳。眼前一花,南衅凌厉的攻击眼见又要追到──秦沾闪身拦在我面前,冷厉了双眸,喝道:“给我住手!!!!”
他见我毫无招架之力,一急之下便忘了追究,只想著如何护我周全。南衅急哑了嗓子嚷:“将军,您不要听这小子血口喷人!南衅绝无二心……”
我站在秦沾背後缓缓擦拭掉嘴角鲜血,目光中凝结著寒霜。
“将军!”蛮族男人屡次想要绕过秦沾攻击我,都被严严实实拦截下来。急得眼眶欲裂,嘶声大喊:“将军,不能被他的花言巧语所骗!南衅,南衅确实私底下与二公子有所来往,但绝对不是将军想象的那样!”
我抬头看看天色。
再有不到十分锺,便是雄鸡叫晓之时。
南衅嗓音中几乎带了血泪:“最後一次看到二公子时,二公子警告南衅,卿王爷很有可能谎报起事日期,调虎离山,命南衅回王城後日夜守候在城门口以防不测──”
两枚飞镖从衣袖中激射而出。
我与秦沾几乎贴身而立,事出突然,秦沾反应慢了半拍,只来得及用剑格挡下其中一枚,另一枚呼啸著从他持剑的右手臂处穿刺而过。
“!当”一声,长剑砸落在地的声音脆然入耳。
秦沾抚著右臂,流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缓缓地,缓缓地,仿佛背负著上千斤沈重的负荷,吃力的抬起头凝视我。
我负手而立,面上温情尽收。
震耳欲聋的马蹄声,自身後纷纷扬扬响起。
东方露出鱼肚白,护城河的倒影里,清晰映出上百面篆刻著“卿”字样的紫色旗帜,同著旗帜下卷起阵阵尘土、如黑云般径直压向这座城池的几千骑兵,漫山遍野地,充斥了这个不再宁静的早晨。
带队的是关西驻军长,他擎著写有我名号的大旗,嘹亮的喊道:“卿王雅少慕,奉天子旨意,进京勤王!”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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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文……
怎麽会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
抱头,我是想要HE结尾的啊!!!过程要不要这麽扭曲啊!!!雅少慕你快点去死一死!
远山含黛 33【生子文】
第三十三章
胜负,其实在秦沾选择相信我的那一刻就决定了下来。
驻军长在马背上向我低声请示,我轻轻颔首,骑兵队便快马加鞭朝城内赶去。余下十几名贴身护卫,上前便绑了南衅。蛮族男人大吼著奋力挣扎,无奈双拳难敌四掌,被牢牢按在地上,缚住手腕。
“带下去,严加看管。”我说。
目光却是慢慢平移,从脚底下那片滴落的血迹,移动到血泊中的长剑上,再移动到那个嘴唇苍白、面无血色的男人脸上。
“那天晚上,我点了你睡穴。偷用龙翔将军印,以你的名义伪造了两封书函。”
“此刻绛羲城内已无禁军驻守。”
“王府的12名大内密探,悉数葬身在关西大地上。”
“雅少铭从头到尾都没看错,为了得到梦寐以求的东西,我的确可以不择手段,包括利用别人的感情。真正认不清现实的那个人,纪苏,是你。”
我用恶魔般的语气,每说一句,便如同一根削尖淬了剧毒的利刃,刺到秦沾心脏里。他被我偷袭的地方是手臂,露出的却是痛不欲生的表情;耳边疾驰而过喧嚣的马蹄声和煮沸热粥般的人声,他充耳不闻,只是直勾勾的、瞬也不瞬的盯著我。
他的眼神空洞茫然,似乎他只是在做梦,只要这麽持之以恒的看著我,梦境自然会渐渐虚化掉,一觉醒来,一切又都会恢复原状。
──“怎麽会……我欢喜还来不及……”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能与你同榻而眠……”
“我不会让你有事……”
…………
他失了魂的目光中,依然有著来不及收回的,几天几夜同游共枕的情意。
我看著他手臂那处,从紧按在伤口的指缝间依然渗出鲜红血迹。
宫廷权术,不可退,就只能进,我不奢望你终有原谅我的一天。
秦沾,秦纪苏。
你和本王,今日便算缘尽了。
“大雅皇族,自诞生日起每人身边都会配备一名身段容貌相似的替身。行宫那天真正情不自禁亲吻你的人不是本王,是本王的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