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豪迈大气的声音在其中格外鹤立鸡群:“臣恳请卿王殿下,采纳百官进言,即刻派遣龙翔将军赴江南平息战乱。”
好家夥,本王才第一天摄政,张酋逮著机会就给我来下马威。
我循声看向位列於文官行列第一位的白鬓宰相,面无波澜答他:“此事本王已知。秦将军现负伤在身,出兵也不急在这一日两日。”
他跨前一步,不屈不挠:“皇上影卫在江南出现已有四天时间,王城却始终按兵不动,坊间传闻早已流言蜚语漫天飞,猜测皇上尚在人世的百姓亦不在少数……”
“宰相大人的意思莫非是我三哥领兵造反,逼皇上流落民间?”清冷的反问声从他旁边传来,张酋身子一抖,在少尹直截了当的逼问下呐呐的垂了脑袋:“臣不敢。只是大雅目前人心不稳,任何对国家根基不利的事态都该尽早清除在萌芽阶段才是。”
我负著手赞许的看少尹一眼。睁著眼睛说瞎话从进王城以来已经变成我们这夥乱臣贼子的座右铭,一向心直口快又加无法无天的少尹,居然也能指著青天说成黑日,完全把祖辈教导给我们的礼义廉耻抛诸脑後了。
看张酋雪白的胡子一颤一颤,就知道他心里头有多怨恨这位素来不理政事的七王爷。湘西大军被少尹全数开来了绛羲城,张酋就算有十个熊心豹子胆,断然也不敢跟少尹正面起冲突。
非常时期,兵力就是说话的底气。
我慢悠悠的道:“江南那个赝品不过聚集了一两千流民,短时间内能成多少气候?关於龙翔将军领兵之事,本王允诺三天後一定给百官答复。在此之前,关西军与湘西军重新组合编队,分批开赴王城周遭领地,守卫王城。”看看日头时间还早,本王还赶著下殿去看望尧月呢。
转头就要小岱子喊退朝,又有一个不怕死的文官出列进谏:“秉卿王殿下,臣尚有事启奏。”
“……”不耐烦的转过来,“说。”
“臣乃主管宫中礼制官员,姓康,名玄,字庚显。”这官员四十上下,说起话来身子前後摆动,似乎有点畏惧,又有不说出口不快的决心,“现皇上驾崩,後宫佳丽三千需有个安置之处,就这麽放在後宫中不合礼法,臣请卿王殿下示下。”
後宫三千佳丽?
我眯起眼注视那名康玄的官员,他在我颇感意外的视线中挺直了腰背,竭力放大了声音:“臣以为,诸宫娘娘理应有个合适去处,将来若有什麽变动,才不至於叫卿王殿下为难。”
这话一出口,大多数武将还有些茫然,善於品味言外之意的文官们却毫无疑问的再一次炸开了锅。此话含义相当明显了──历代只有先皇过世,才会安置後宫嫔妃,康玄等於变相承认雅少铭已死,开始考虑起为下任皇帝清空六宫,重新选妃的道路来。
以张酋为首的一帮大臣,又气又恨,瞪著康玄的脸几乎涨成猪肝色。
我嘴角不可抑制的浮起愉悦的笑意。
不错,朝中毕竟还是有那麽一些识时务的官员,懂得见风使舵。
康玄这个人很有野心,也够胆量。局势不明朗的当下,本王可以重用他。
我缓缓道:“康大人此言差矣。目前朝中众官意见不一,在达成皇上已过身的共识前,宫中行事悉数按旧礼进行,後宫的娘娘们该如何侍候就如何侍候。不要再给本王听到此等惑乱人心之言。”
蠢蠢欲动的文官们这才稍微平息了一点点,张酋吃人的目光像是钉牢在康玄身上。康玄深埋著头,应了声“臣知罪”後微微抬眼,从眼角余光接受到我眼眸中的赞许与认可。
他深吸口气,顿时面上大放出异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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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呢?”一下朝就踏进栖凤宫,从外厅转到大堂再到内室,愣是没找见那理应躺在床上的人身影。想著他怀孕之身应该就在这宫里活动才是,能去哪里?
意柔在收拾床褥,闻言只是茫然摇头:“公子说要去园中散散心,命奴婢在内室中打扫熏香,迎接王爷回来。”
我眼角一瞟,顿时明白了尧月为何特意唤意柔来清理床褥,自己却避到外头去。那床榻、被褥上,分明都是昨夜激烈情事过後的斑斑点点,甚至连那绣著鸳鸯的锦枕,都在那场欢好中被尧月隐忍著的力道咬破了一个边角……
在意柔惊诧的目光中我哈哈大笑起来,朝堂上张酋等人施加的压力一扫而空,只觉这样腼腆羞涩的尧月好生可爱。我一边笑,一边道:“你且慢慢收拾,本王去寻了公子回来。”
“奴婢知道。”
既是知道了尧月不会离开栖凤宫,本王也不急著去找到他──正在困窘中的尧月可是很难诱哄的,这个节骨眼上去骚扰他,他八成又会别扭的说都怪我太放纵,每天换洗床褥都让他没有脸面对下人了吧……
忽然兴起去看一看南离彦的念头。
虽然尧月说清楚自己的身体,坚持说不要紧,但他毕竟是只有两个多月就要生产了的人,南离彦那小子再怎麽产後初愈,好歹那孩子是生出来了,哪里有没出生的金贵?更何况,即将诞生的是我雅少慕的儿子,将来很有可能就是大雅的未来之君!
这种身份地位,岂是南离彦俘虏之身的孩子比得了的?
今天就是抓也要把青霖抓回来。
打定主意,随便找个下人问了问南离彦现居哪个房间,急不可耐的掠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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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离彦被安排在栖凤宫东侧的厢房里,这条回廊我幼时熟门熟路走过多次,知道近路,没经大门便悄无声息到了他房间轩窗附近。
正待推门而入,忽然听见里面传出尧月的声音,关切的询问:“大哥身子可好得差不多了?”
南离彦的回答里掺杂著婴儿微弱的啼哭。“没什麽大碍,”声音有些虚弱,带著笑意,“不是第一次生产了……不要紧。”声音略低了低,“倒是你,青霖说你肚子里怀著两个,怎这麽不小心,到处乱跑?”
“不来看看大哥,尧月终究不放心。”沈默一阵,尧月轻声说,“如果大哥身子不尽快好起来,一个月後夜将军召集人马进王城救人,又该心疼得不行了。”
我举到门扉上欲叩的手,停止在半空中。
一个月後……进王城救人?
“卿王承诺尧月,登基那日大赦天下,可放我南族归回大漠,重振旗鼓。”又沈寂了片刻,一阵衣裳窸窣声,像是南离彦从床上直起身来发出的声响。尧月接著说:“但是以大雅那帮固执百官们的性情,怕是不会允许他这麽轻易的纵虎归山。前任皇帝挥兵西进,征伐南族;少慕他初登大典,便想推翻上任天子的所作所为,朝中官员未换,又怎可轻轻松松便答允了他?”
我心头一颤,还未及思索,又听他幽幽道:“尧月更怕的还有,少慕他只不过信口敷衍於我。若不如之前规划的进行,倘若登基那日他出尔反尔,违背诺言不肯放归族人,尧月情何以堪?届时尧月要拿什麽面目,去见九泉之下将全族性命与荣耀托付给尧月的父亲大人??”
昔日王城门口,尧月倚在我怀中说,他只有一个请求,放他全族人回归大漠。
原来从始至终,强颜欢笑也好,耳鬓厮磨缱绻缠绵也好,南族二公子就没放弃过他的初始目的。
隔著轩窗点破的一个小小洞口,我看见刚刚生产过後,明显还形容憔悴的男人倚靠在床边,轻轻拉过尧月的手。
尧月挺直了腰背站在床侧,水泻般墨色的长发遮住了脸庞,看不清神情,只是他身前高高的隆起在不时起伏著,越发衬托得那倔强站立的背影格外脆弱。
“尧月去探望过南衅。”对著自己亲生的大哥,强忍著的声音中终於是有了一丝哽咽,“少慕竟将他折磨成那个样子……他的右手腕,已经不能再使剑……”
“小月……”
“当日若不是我设计让南衅归降,若不是因我对雅少慕心存爱意、下药也要怀上他的孩子,若不是我坚持南衅在王城门口拦截少慕──他那麽意气风发的一个人,怎会沦落至牢狱里半死不活──”
“够了!”南离彦声音不大,却足够打断了那情绪激动,开始语无伦次的孕夫。
“够了,小月。不要都怪罪到自己身上……”某种疲倦的神情自他面上显露出来,他欠起身,按著双肩微微起伏的弟弟坐到床边,爱怜的低语:“不是你的错。你只是爱上不该爱的人……他们中原人士,又贵为皇亲国戚,岂是我们碰触得到的?”
“五年前若不是大哥卧病在床,本该由夜想尘赶赴大雅探听敌情。却偏生成就了你和雅少慕一段孽缘……”苍白的手轻抚上尧月高挺的腹部,轻声问,“小月,不要管族人,不要管誓约,你愿意留在雅少慕身边吗?”
──说愿意……
尧月,求求你,说愿意……
只要你说愿意,本王就算不要这个帝位,也……
我立在那处,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叫嚣著冲进去,阻止尧月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
可是我就那麽直直的杵在那里,像被施了定身术般,听著那头寂静了许久之後,那身怀六甲的俊美男人说出仿佛宣判我死刑的话语,如一盆凉水兜头浇下。
“──尧月在每日服用的药汤中多添了催产药。孩子生下来後,尧月会把孩子留给他,跟你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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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你们,妖三这个超级懒家夥才有了日更的动力丫~~~
迄今为止,远山的全部伏笔都出来了,接著就是故事的自然走向了(三十九章的伏笔我容易麽我擦泪……被打)
望天,小月你……唉……
亲妈扭动著爬走
远山含黛 40【生子文】
大雅攻破南族的那天,南尧月跪在临终的部落首领床前,发下血誓要带领南族光复大业,重返大漠。
他精心设计了一切,归降,以答允雅少铭提出的任何要求为条件换取族人的平安,劝诱雅少铭把南族俘虏按他的预期分配到各重臣府上,安排南衅居中传递信息,与唯一潜逃在外的另一员大将夜想尘里外通气……每一步他都设想周全,如果雅少铭派他前往卧底的不是卿王府,他也会同样委身人下,用美色达成要麽离间对方举兵起事、趁乱带族人逃走,要麽满足雅少铭意愿、博得大赦的两个目的之一。
他只是没想到,会再次遇上我。
更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对我的感情冲昏了头脑,一再露出破绽让我抓住把柄,在我险些失足坠崖时冒著流产的危险救我上来──
“绛羲城外,我害得忠心耿耿的南衅变成废人;害大哥独自一人艰难产子,险些失血过多而亡──尧月已做错许多。”尧月目光下移到自己隆起的腹部,静静的说,“论心机、城府,尧月斗不过雅少慕。这一切都是我该承担的责任。就让尧月此後,与他天涯两隔,与孩子……”
高温炙烤的天空里不见一丝云影。我两耳轰鸣,虚浮著脚步离开那间昏暗的厢房。
“王爷……”直到意柔麻著胆子叫了很大声,才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站到内室里。
茫然的打量四周,新换洗的被褥散发著淡淡清香。
你要什麽,本王不能给你?
本王既允诺了给你族人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