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了半晌没见他俩返身逃跑,不由转头看看,他二人竟然都是僵直了身子,抿紧唇紧张的等我发令。
没听见本王说各自保命去吗,你俩至於逃生都要逃得这麽忠心耿耿?
沈声道:“现在,马上,走!”
和他俩同时转身,眼角余光望见漫天箭雨霎时朝这边射来。那两人乖乖听令头也不回的向山下急冲而去,我脚步稍缓,目光从变成黑点的两人身影上一扫而过,重新返身迎上牛毛般密集的箭矢,双手上下翻飞,将来势既狠且急的飞箭一一逼开。
“他只有一个人,难得的机会,兄弟们上啊!”两三波箭雨射完,我依然稳稳站立原地,对方带头的有些发急地吼起来。围上来十几个使用近身武器的兵士,将我困在中心──记忆里忽然零星闪现一些画面,几年前的某个月夜我也曾只身为一堆山贼围困,当时似乎是为了搭救一个外族少女。岁月流逝太久,少女的模样已然模糊,只依稀对那双漂亮得叫人瞬时呼吸停滞的眸子印象深刻。就是因为被那双小鹿般纯净诱人的眼眸吸引,当年才会情不自禁出手相救吧……
出了好一阵神,直到被一柄长剑划破腋下衣衫才回到现实来。
一掌击退离我最近的那个,看著他如断线风筝飞出十几米远,又开始走神──不知道那个女孩子现在身处何方,又在做些什麽呢。
“不好,他要逃走,看紧了!”一声断喝把心不在焉的我再度拉回激烈对战中。
交战竟然可以打到两度走神还毫发无损,这帮人真的是乌合之众,雅少铭你从哪里哄骗来这麽多毫无战力的雇佣兵?我皱起眉在心内叹气,看他们打起来漫无章法,搞得本王送死都送不出去,青丝都要愁成白发……
我纵身跃出包围圈朝山上掠去──死在这帮人手里,自己都替自己不耻,好歹找个看上去顺眼点的给本王送终不是──後面哇啦啦叫成一片,只听见手忙脚乱追上来的奔跑声杂糅在一起。
我提气飞奔了好几百米,眼见就要从这几百人的阵型里杀出到他们後方去,忽然脚下一个趔趄,生生滞住。
看见这支杂牌军最後方,一处嶙峋山石旁,静静立著一个白衣如雪的身影。
我同他之间距离不远不近,近得足以看清那熟悉清隽的如画眉眼,却又远得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清风吹拂起单薄的衣衫,他犹如谪仙下世,悄无声息立於云雾叠绕的山峰间,无波无澜的凝视著我。
一个眼波交缠,百世年轮长出枝蔓青绿,遮掩这个世间除他之外的所有事物。
我魔怔在当地,直到一支後空追风而来的冷箭刺穿胸口,喉口一甜。
捂住嘴呛咳起来,殷红血迹染满虎口,我仍怔怔注视於他,喃喃唤:“大哥……”
雅少景真切的存在於那里,前方,不过二十步之遥。
我能清晰听见身体由於大量失血而发出的哀鸣声,但是那些都抵不过心头阵阵如悲如喜的狂热情绪。
单手捂住胸前的裂伤,我踉跄著朝他走了两步,又慢慢停了下来。
少景生平最恨血腥味,我浑身是血,不能靠近他。
呼吸渐渐困难,我猜想那箭兴许是射伤了肺部,这麽一来想挣扎求生都求不到了。垂著眼眸低低笑起来。也好,我说过若反雅少铭,与他便是死不认尸,生不认魂,今日便算是应了当年对少景的承诺。
毕生只爱过两个人,却都先後辜负。
幸好上天终究还是待我雅少慕不薄,生命最後时刻,宽大给了我同时成全那二人的机会。
强自克制住自己开始发抖的身体,任由寒意一点一滴从足下往腰间渗透上来。
直到黑暗将少景的身影完全吞没前,我突然间全部都想了起来──
五年前,我追著雅少景的车驾,在大雅皇家猎场附近救下的异族少女,是南尧月。
TBC
玺星亲提议说很想知道月月对少慕上章那番言论的反应,JJ上也有亲提了这个问题,加上妖三也确实想写,扭动,那啥,明天上个番外来满足一下喜欢月月的亲们和吾自己,HOHO
又及,鲜网的排行榜吾怎麽觉得有点看不懂,是完全看键阅数、不看票数的麽?
貌似妖三只有两天没更文就从人气排行榜跌出来了,泪奔,原本吾对吾的票数还是蛮骄傲的说TOT
番外二 碧落黄泉 上(补充叙事)
他温柔的唇缱绻留恋的在他唇间反复吸吮,舌尖细细描绘他两片微凉唇瓣的形状,男人熟悉的气息随著身躯靠近带来阵阵穿透人心的热度。他始终紧紧阖著眼,听著床边他有若微风般的低喃,用腹中不断蠢动的胎儿分散注意力,竭力克制住自己不去张开口迎合那个人。
拿性命做赌注,哈,这又是你另外一番欲擒故纵的手段?
南尧月嘲讽的想著,不肯对那低喃的男人做任何回应。腹中再度绞痛起来,他把呻吟压到嗓子眼,双手不为男人察觉的紧紧拽住身上衣襟。
雅少慕一手轻托起床榻上眼眸微颤的孕夫的头,俯下身柔和的舔舐,压在唇上的吻渐渐加深。另一只手仿佛感应到那人隆起肚腹中的风起云涌,轻抚上他的大腹,一言不发的轻轻替他揉搓。
忍住就要冲口而出的呻吟,南尧月双眸闭得更紧,自暴自弃的任由雅少慕掌心在自己身上逡巡。紧贴在腹部的大手传来让人安心的体温,却抵达不了那已经冰凉的内心深处。
那人似乎也没有期望得到他的回应,不再言语的轻揉了有好一阵子,力度刚好,终於缓解了他腹内缠绵了许久的酸痛,见他苍白的脸色逐渐添了一丝血色,便收手作罢。
又在床榻边站了有一会,南尧月能感觉到那视线温柔似水,默默凝视了自己许久。他始终合著眼,方才又急又喘的跟他说了一大堆任性的话,身上疲累不堪,待到腹中安静下来,竟是在那不曾挪动须臾的温暖目光中晕晕沈沈睡了过去。
再次被腿部一阵隐隐抽痛惊醒的时候,房间里已空空荡荡不见人影。
无法再次入睡,南尧月索性睁开眼盯著天花板出神。
他同雅少慕之间,爱得相当勉强。一开始犯傻的是他,明知雅少慕是个心机深重不肯轻信他人的家夥,还抱著异样情愫接近他,下药设计怀上他的孩子,妄想著族人与爱情两全;明知他爱的是雅少景,突然转变态度大抵也是由於自己腹中多了两个他的骨血,却还不甘不愿的祈求在他眼中看到真正倾心爱恋的神情……
微抖的手轻轻抚摸上高隆腹部,南尧月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微笑。
一直对自己若即若离,口口声声要打掉孩子,却在自己不惜生命危险坚持要保住孩子之後,看见孩子一天天成长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开始有了身为父亲的本能,终於对自己有了格外的照顾与保护──
他以为自己能放弃的,可是羽挽峰上雅少慕掉下去的那个瞬间他几乎连心跳都快停止;以为能忍受他并不是真正爱著自己的,却又在雅少慕放弃临渲殿那一步之遥的皇位赶来救自己时幸福到恨不能当场死去──他才知道他要的远不止他对孩子的眷恋,他贪求的分明更多更多。
可是站在肩负南族未来的身份地位上,他南尧月又有资格求得什麽?
於是想到了离开,或许离开他几年能够好好想清楚这段感情,给彼此一个缓冲,他也期望雅少慕能够理个头绪出来,确定的告诉他除了孩子外他依然有忘记雅少景爱上自己的可能──
但是他根本没有机会开口解释,雅少慕听到他与南离彦那番支离破碎的对话,气昏了头便差点径直强暴他,完全不顾他有孕在身……
他是彻底心寒了。
真正要做到心无芥蒂相处在一起,对他二人来说,是不是难於登天?争取了那麽久,用了那麽长时间的心机与爱意,他累了。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就当此生从来不曾遇到过。我欠你的,用你雅家子嗣还给你;你欠我的,我一概不要了。
******
意柔原本想问王爷昨儿晚上来过後跟公子之间的僵局有没有改善一点,送早膳时看见南尧月眼睑下淡淡的黑色痕迹,知道他又是大半夜没睡,识趣的把话头吞了回去。
想起宫中传闻王爷这两日就要领兵下江南,又是兴奋又是有点担忧。毕竟是亲自上战场诶,不晓得王爷会不会受伤啊?
跟公子试探的聊起这个问题,公子神情未变,只是轻蔑的把目光调转了回去。
意柔便很挫败的知道王爷没能成功哄好公子。
她自侍奉南尧月以来,自是知道公子对王爷的心意,不然哪个男人愿意枉顾世人目光挺著个大肚子?她也看得出王爷对公子又爱又恨又不安的情绪──王爷那个人嘛,傻是傻了点,不懂好好表达自己感情,火气上来了就没有理智,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对公子是用了心。
偏生就是这两个身在局中的人,自顾自在各自的想象里折腾,折磨自己也折磨对方,该说上流社会就是兴这猜来猜去疑神疑鬼的一套吗?
哎哎感情的事还真是很麻烦呢~~~~~~
“意柔。”低沈醇厚的声音在身後响起,她惊了一跳,才发觉腹诽了一阵的人居然又悄无声息飘到了自己身後。
王王王爷。她被这人神出鬼没吓到有点口吃。
王爷什麽时候看都颇俊朗神气的,今天眉宇间居然有一丝疲倦之色。但他破天荒的笑得很温柔,对她说今天开始公子不必禁足了,也可以到处走动,只要在孩子出生前不离开栖凤宫就好。
意柔欢天喜地的说王爷终於懂得心疼公子了。
那人低低的笑,说是啊,过去是本王太拙劣,爱一个人却只考虑自己的感受,根本不配称自己爱过。
他向依然紧闭著的内室门深深望了一眼,递给她一个淡紫色的信笺,封口严实。
看他今天心情好,她也有了开开他玩笑的胆量,少女心直口快的问:“王爷给公子的情诗?”边掩口吃吃笑起来。
“嗯,算是吧。等本王大捷的消息传来再给公子看,讨他一个欢心。”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意柔觉得王爷心情好得简直不像话,跟变了个人似的。到雅少慕转身离开後,她还拿著信笺歪著脑袋站在原地思索了好久,总觉得有强烈的违和感──王爷像是在交代後事一般。
被这个大不敬的念头惊了一下,意柔跳起来拼命摇著脑袋,不让自己往深处想。
南尧月倚靠在桌边,有一口没一口舀著汤。他听见雅少慕在外面和意柔说话,声音太低分辨不清楚说了什麽,也懒得去听,反正那个人又乱想什麽主意来折腾自己和孩子了吧?
想不通为什麽会爱上这种肆意妄为的家夥,幸好已经决定了断尘缘,对他彻底死心。
意柔推门进来,南尧月不由自主抬头望了眼她身後,空空如也,那人没有跟进屋。
“公子。”待他放下汤匙,一手撑腰缓缓从桌旁站起时,意柔上来扶住他,两人慢慢往床边走去。他注意到意柔手中有一封淡紫色的信笺。
“是王爷让我转交给公子的,说是等他大捷的喜讯传来後给公子看。”侍女这麽解释。
真是会卖乖……
摸到床榻,南尧月缓缓坐下,克制自己当下就想打开那封信笺的念头。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