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勋扶着腰坐起,接过小高手中的药,将汤药一饮而尽,之后擦了擦嘴,问道:“父皇那里怎么样了?”
“皇上果然得了消息,带人去了承庆殿。不过见到张昭容受伤,又听说殿下您中毒至今还在昏迷,大发雷霆,说要让人彻查此事。”小高回答道。
李承勋无奈地笑了笑,说道:“能查出什么?他敢做出来自然不怕被人查到。”
小高听了李承勋这话,噤声不语。
李承勋低头,看到自己胳膊上的伤已经被重新包扎好,看那样子应该是云阳包扎的。这时才想起云阳怎么会不在殿中,于是问道:“云阳呢?”
小高小心翼翼的回道:“云率,云率去见皇后了。”
“见母后?”李承勋疑惑的看着小高,他还不知道裴后已经知晓了他与云阳的关系。
小高知道必定瞒不过,于是可怜兮兮的看着李承勋,甚是委屈的说道:“殿下,小高已经尽力了,可是皇后殿下一定要进来看看谁在跟您解毒,然后……然后皇后就知道了……”
“母后……”李承勋听到此处,不可思议的看着小高,“母后什么时候来的?”
“就是……就是云率与您……”小高不再说下去,点到为止,“皇后殿下发了火,让殿下您醒来后去见她。云率听说了,就,主动前去了……”
李承勋听到此处,已是明白了前因后果。他不顾身上的酸痛,立刻从床上走下来,对小高说道:“快给我换衣服,我要去见母后……”
“啊?殿下,云率想必已经去跟皇后解释了。”
李承勋无奈地叹了口气,“正是因为他去见母后,我才更要去。我担心母后,会被云阳气到。”
此时大明宫的宫门还没有关,李承勋从西内苑进到大明宫,然后径直去了宣徽殿。
到了殿外,李承勋先去问了守殿的宫人:“云率可还在殿中?”
“云率刚走没多久。”
李承勋猜测云阳应该是从大明宫直接回去东宫,没有走西内苑,故而两人才会错过。
“那母后,怎么样了?”李承勋又问道。
“皇后殿下自云率走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殿中,谁也不让进……”宫人小心翼翼的答道,“但,也没有焚香……”
李承勋点点头,便让人先进去通报一声。
不一会儿,通报的人走下宣徽殿的石阶,对等候在一旁的李承勋说道:“殿下,皇后让您进去。”
……
宣徽殿中很安静,裴后坐在书房的矮案旁正在看着什么东西。
李承勋惴惴不安的走进去,然后低声说道:“儿臣拜见母后。”
裴后听了动静,抬起头看着李承勋,然后,她忽然笑了。
裴后笑眯眯的抬起手,招呼李承勋坐过来,微笑着,温柔的说道:“阿勋,你过来。坐到母后身边来”
李承勋走过去,坐到裴后身边,低下头看过去,原来裴后的书案上竟然堆积着许多画像,此刻,她正展开一副画拿在手中,那画中是一个簪花仕女。
“阿勋啊!”裴后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画,沉默片刻,而后转头看着身边的李承勋,笑眯眯的问道:“这个姑娘漂亮吗?”
“漂亮。”李承勋顺从的回答道。
“这是王家的五娘子,母后与你义城姐姐都觉得她好,长的端正,有文采,知礼仪。世家出身的嫡女,也配得上太子妃这个身份……”
“母后。”李承勋打断裴后的话,“我……”
裴后被李承勋打断了话,并没有生气,反而拿起桌案边的另一幅画,然后展开,转头看着李承勋笑着说道:“你不喜欢是不是?那你看看这个谢家的十一娘子,虽然年龄小了些,但是生的水灵,听义城说是个机敏的丫头……”
“母后我……”
裴后似乎没有听到李承勋的话,将手中那幅画扔到地上,然后又拿起一卷画摊开,此刻她双手开始发抖,脸上堆砌着假笑,却难以掩盖她越来越激动地情绪:“不喜欢是不是,那你看看这个裴家的,还有徐家的,还有卢家的,你喜欢哪一个?告诉母后,若是都喜欢,母后可以全让你纳进宫来,阿勋……”
裴后慌乱的将手边的画卷拿起来,但还未摊开又扔到地上,她口中喃喃自语,情绪越来越不受控制:“还有……还有……”
“母后,你冷静一下。”李承勋扶住裴后的肩膀,“母后,你不要这样,你冷静一下……”
“你让我怎么冷静!”裴后将李承勋的手打掉,然后猛然站起身,抬脚将桌案踹翻,低头看着李承勋,双目怒睁:“你让我怎么冷静!他威胁我!他竟然敢威胁我!这么多年,我何曾被人这么威胁过!”
裴后说道此处,只觉胸中滞闷,再加上猛的站起身,头重脚轻,身体便险些要往后倾倒。
李承勋忙站起来将她扶住,而后说道:“母后,对不起……”
裴后忽然握住李承勋的手,然后睁大眼睛看着李承勋,手还在颤抖着:“阿勋,你是不是也被他威胁了?是不是身上的毒还没解?走,母后带你去徐州?我们去找弘济上人……”
裴后说着便要拉着李承勋出去,李承勋忙拦住已经有些癫狂的裴后:“母后,儿臣没有被他威胁,儿臣身上的毒已经解了……”
“那是为什么!你告诉母后是为什么!”裴后的指甲嵌入李承勋的手背,下手很重,看来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李承勋忍着手背上的疼痛,看着裴后,认真的说道:“母后,云阳就是儿臣一直在北海边等的那个人。儿臣是心甘情愿跟他在一起的……”
裴后听到此处怔住,然后放开李承勋的手,之后双眼无神的看着李承勋。不过只是片刻的出神而已,之手她忽然抬手,狠狠的打上了李承勋的脸颊。
裴后这一巴掌下手极重,李承勋的脸颊瞬间被打的通红。
这是裴后第一次打李承勋,在李承勋的记忆中,他从没有见过如此失态的裴后。
裴后打下那一巴掌后顿了顿,然后又抬起了手。李承勋没有躲,站在那里等着裴后来打。裴后见他那任打任骂的副样子,手僵在半空,双眼空洞的看着李承勋许久,然后转而打上了李承勋的后背。
终究,心里还是不舍得再下重手。
“你疯了吗!疯了吗!”裴后的双手扶着李承勋的肩膀,厉声质问道:“你忘了太宗皇帝的承乾太子是怎么被废的了吗?十多年的隐忍谋划,你要因为那个男人全毁了吗?”
“母后,儿臣不是承乾太子,云阳也不是乐人称心,我与他,不会到那种地步!”
“你懂什么!”裴后听到李承勋顶嘴,愈发的愤怒,“云家的人从来没有安什么好心!那个女人害我,她的侄子又来害你!他们云家就是要把我们母子两人活活害死!”
李承勋听到此处,知道裴后又因为云贵妃的事迁怒于云家。他知道裴后此刻不能再刺激,故而不敢再还嘴。
“成亲。”裴后冷静下来,然后命令道,“母后一会儿就去向你父皇提你的婚事,你立刻给母后成亲。”
李承勋听到成亲一事,立刻激动的回道:“母后,儿臣不能……”
“你不能什么?”裴后厉声打断李承勋的话,“你想告诉我你不能成亲,不能纳妃吗?”
李承勋听了裴后的话,将衣摆掀起,然后直直跪到地上,向裴后深深拜了三下。
“母后,请恕孩儿不孝。”
“你……”
“母后,云阳为了儿臣至今未成亲,又从洛阳逃婚到长安来,儿臣,儿臣不能负他!”李承勋直起身,抬头看着裴后,认真的说道:“不能负他?呵……”裴后听了李承勋的话,冷笑一声,无奈地闭上双眼:“你不负他,就要辜负母后对你多年的期许吗?”
李承勋听了这话,沉默片刻才道:“母后的期望儿臣不敢辜负,儿臣会继续做好这个太子,以后做个好皇帝。唯有成亲一事,儿臣是真心喜欢云阳,想与他在一起一辈子。请母后,不要再为难儿臣了……”
“我为难你?我为难你?呵……”裴后听了李承勋的话,不受控制的向后退了几步,“是你在为难我!从古至今只有昏君才会与男人在一起,你知不知道往后史书之上会如何说你?不成亲你的子嗣怎么办,谁来继承你的皇位!母后怎么能看着你变成那样!母后是为了你好啊!”
“儿臣明白母后的用心。可是母后,儿臣不喜欢女人,若是纳妃,只会耽误别人一辈子。子嗣可以从宗族之中过继,我与云阳往后会小心,不会让人发现,不会受人耻笑……请母后,请母后成全。”
“成全?成全……”裴后低头看着李承勋:“阿勋,你是母后最骄傲的儿子啊!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李承勋低着头不说话,因为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裴后。
裴后见他那副样子,无力的扶着身边的书架,闭上双眼,泪水不受控制的从眼角缓缓流到脸颊:“老天,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做过的事让我一个人来承担啊……为什么,为什么要报应到我儿子身上……”
……
章一百
李承勋没有料到刚走出宣徽殿便能见到云阳,此刻云阳正站在殿门外,扶着白玉栏杆往南望,不知在想什么。
从宣徽殿往南可以看到太液池,此刻夜幕已经落下,太液池边灯火璀璨,湖水倒映着灯火,波光摇曳。
李承勋轻轻走过去,站到云阳身边,亦扶着栏杆看向远处的太液池。
安静了一会儿,云阳的右手轻轻覆上李承勋的左手:“皇后为难你了吗?”
李承勋摇摇头,沉默了片刻,慢慢说道:“听说从含元殿往南眺望,能看到整个长安城,那一定是非常壮观的景致。我想有一天能跟你一起登上含元殿去看长安城,这辈子只与你一起……”
自大明宫建成之后,能登上含元殿眺望长安城的,只有历代的皇帝与皇后。
李承勋话未说完,已经被云阳揽入怀中,此刻他也顾不得旁人的看法,埋首在云阳怀中,低声说道:“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做一个好皇帝还不够吗?为什么一定要逼我娶妻生子……”
大唐这么广袤的国境,如此多的人口,李承勋却找不到能几个能理解自己的人,就连一直疼爱自己的裴后,在得知实情之后都是那般看待自己和云阳。
在大多数人眼中,婚姻便是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下以继后世。所以,男人若是与男人在一起,那便是离经叛道,不可理喻。
云阳没有回答李承勋的问题,而是轻声说道:“阿勋,我们回家吧。”
……
承庆殿一事之后,李承勋便以生病为借口向皇帝告了假。皇帝来东宫探望过几次,见他那副虚弱的样子,知道这次确实是遭人构陷。因此不但没有怪罪他刺伤张昭容之事,反而还上次许多药材补品,安慰李承勋好好养病。
李承勋之后去宣徽殿见裴后,但裴后一直紧闭殿门,不愿见李承勋,几次之后,李承勋便只好放弃。
西内苑中有樱桃园,四月正是樱桃成熟的季节,皇帝在园中举办樱桃宴,请的都是宫中后妃皇子公主。
时隔近一个月,李承勋终于见到裴后,于是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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