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几时同意的?”
“不反对便是同意,就跟沉默就是默认一样。莫非诚儿哥哥想耍赖?”郭笑天小声道:“这样不好,你是少门主呢,要树立威信,言出必行!”
“我……”未等杨诚绕明白,郭笑天便单手耍着小匕首摇摇晃晃的走远了。
于是,贺朗严格遵循少门主“言出必行”的教诲,并未给郭笑天准备马匹。
因为此次出行是悄悄行动的,贺朗收了那让人目不暇接的金钗、按照寻常汉人男子的装束梳了头发,只是拒不换衣衫。
杨诚对贺朗道:“你带他。”
贺朗摸着那卸了朱雀坠饰的腰带,笑眯眯地道:“杨兄弟这是在考验我么?”他故作羞怯状道:“就算慕容总管不在我眼前,我也不会与别的男子乱来的,小郭弟弟确实可爱,但是我要为慕容总管守身如玉。”
杨诚很是愤懑,怎奈郭笑天和贺朗的气场过于强大,加上这些年他也早已习惯郭笑天耍赖亲近,虽然拉长了脸,终是和郭笑天同乘一骑。到了晚上宿客栈时,郭笑天却并未要求与杨诚同住一间,杨诚暗暗松了口气,也不是那么排斥同乘一骑的事情了。三人一路疾行,郭笑天并未折腾什么花样,倒也相安无事。
转眼过了十几日,这日正是除夕,三人在大宋兰州城以南的狄道县歇脚。此处位于陇右,是古时丝绸之路的要道,虽处西北黄土高原苦寒之地,但是县城依黄河上游最大的支流洮河而建,因此居住人口也不算少。
恰逢大雪,夜里室外气温约有零下二十度,连日来一路奔波从未好好歇过,三人商议次日午后再赶路,便自未时进了客栈后,一直未出门。
天气寒冷,杨诚便去叫小二将酒菜送到房内来,贺朗趁杨诚不在,对郭笑天道:“据说慕容给你两年时间?啧啧,你这样毫无进展,莫说两年,十年都无用。”
郭笑天道:“温水煮青蛙,物极必反,不能操之过急。”
贺朗侧目而笑:“就算是煮青蛙,你这水温也太凉了吧?小心水寒青蛙冬眠了。”
郭笑天微微红了脸道:“我武功不如他,就算我想做什么也无法得逞。”
贺朗笑意更深:“哎呀,连霸王硬上弓都想到了呢,真是孺子可教。”
郭笑天红着耳朵不理他,继续道:“鲸吞不如蚕食,我有分寸。”
不一会,杨诚返回房中,二人都闭了口,接着便东拉西扯些大宋风土人情之类的话题来说。
用了晚膳,三人便各自回房了,杨诚正在房内运功调息,就听到敲门声,起身开了门便见郭笑天拎着一个小食盒笑眯眯的站在门口。进了房门,郭笑天将食盒放下,道:“诚儿哥哥,今天是除夕,我寻了半天,才得了这一盘如意糕和屠苏酒,便给你带来了,你尝尝。”
杨诚和郭笑天在桌旁坐下,郭笑天将点心和一小壶酒取了出来,笑着道:“这进了大宋境内,喝酒都秀气了许多,这几年我倒是习惯了大夏的口味了呢。”说罢,倒了两小杯酒,二人对饮了起来。
饮了几杯后,郭笑天对杨诚道:“诚儿哥哥,老子的《道德经》据说就是在这里写的呢,可惜天寒地冻,要不我们可以去县城里寻访一下。”
老子原名李耳,为东周守藏室史,据说,春秋末年老子西行时带领儿子李宋、李宝出函谷,经散关,为关令尹喜写下《道德经》,后游河湟,涉流沙,访陇西十七年而终。民间传说李耳临终飞升于狄道岳麓山凤台,成了仙。
郭笑天见杨诚并未答话,又接着说:“这城中的洮水历来有名,北魏郦道元在《水经注》中就有提及。汉代飞将军李广的祖籍就在这洮水之侧呢!”杨诚道:“你若真想去看,我便陪你去。”
郭笑天一脸诚恳的看着杨诚,道:“诚儿哥哥,外面这么冷,会冻坏的。我其实是来跟你说,既然天气寒冷,不如我今晚跟你睡吧?”
“不行。”
“为什么?”
“你我曾有约在先。”
郭笑天笑嘻嘻的点了点头,站起来道:“嗯,那我们就该遵循当日约定,诚儿哥哥你抱抱我。”
又被绕进来了?
杨诚无奈的看着郭笑天道:“你已不是当日小儿,这两个男子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郭笑天撅嘴,侧目,继而呈泫然欲泣状,道:“诚儿哥哥心思不纯。”
“此话怎讲?”
“抱一下又不会有孕。”
“胡说!”
“难道会有孕?”
“你哪里学来的这些浑话!”
“诚儿哥哥若不是心思不纯,为何如此计较?契丹等地见面问礼都是拥抱,你既然没有他心,就该信守约定。”郭笑天故作惊讶状,又道:“莫非诚儿哥哥希望推翻当日约定?太好了,天色不早,我们上床歇息吧!”
“你——”杨诚咬牙,站了起来,忽然走近郭笑天,一把狠狠的将他拉到怀里。郭笑天得逞,喜笑颜开,转而双手拥着杨诚的背,将头埋在他怀里轻轻磨蹭,觉得幸福无比。
不一会杨诚便欲分开二人,郭笑天勾着杨诚耍赖,二人拉拉扯扯过了好久,终于分开。郭笑天已经发丝凌乱,杨诚叹了口气,道:“你该回去了。”
郭笑天看着杨诚,委屈道:“诚儿哥哥,你是不是厌烦我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杨诚无语,面露不平。
杨诚正色,试图讲道理:“授受不亲,有违礼法。”
“那是形容男女的。”
杨诚继续:“我对你并无异心。”
“那更该坦坦荡荡。”
杨诚咬牙:“我不喜与人亲近。”
“那我可助你改掉陋习。”
杨诚握拳:“你怎地不去缠贺朗?”
“他过于美貌,我自卑。”
杨诚气极,解下佩剑“啪”的一声拍在桌上,道:“你到底要怎样?”
郭笑天无辜状:“我没要怎么样啊,我就是见你一个人过除夕,来陪你说说话,现下我要回房歇息去了。”拎了食盒,转身往门口走去,忽而回头,用那双滴溜滚圆的眼眸看着杨诚,道:“诚儿哥哥,你干么生这么大的气。”委屈的语气:“你变了。”留下站着未动的杨诚,回房去了。
杨诚站了半晌,倏然惊觉: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情绪开始多变了起来?
杨诚回榻上躺下后,辗转未眠。郭笑天幼时贪玩撒娇,往自己怀里钻钻蹭蹭倒不觉什么,转眼他已经十七岁了,还这样使赖胡来,到底什么意思?
杨诚一惊,难道,他对自己有那方面意思?可是也并未看出什么异常来,杨诚脑中的弦不由绷紧了,说句实话,杨诚自己对男子欢好之事并非排斥,对自己喜欢男子或女子从未深想,师傅等人这些年来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他早就听惯了,也并未放在心上。
只是,若这对象变成了郭笑天呢?这些年来对他的隐忍纵容,真的如那日自己所说是手足之情么?杨诚不愿深想,迷迷糊糊的睡去了。
第二日天晴了,三人用了午膳后,便上路而去,杨诚便开始暗暗留意观察郭笑天,数日下来,也未发现任何异常,不由暗自自嘲,看来自己真是草木皆兵,多心了。杨诚心定了下来,料想郭笑天也许是习惯了缠着自己,于是,便不知不觉被郭笑天抱抱蹭蹭,过了数日。
正月初八,大夏皇帝元昊向大宋朝廷进表,要求大宋正式承认夏国,册封帝号。是可忍孰不可忍,宋廷断然否决,并将刺杀元昊的酬金提高了双倍。
回应宋廷发出的刺杀令,黑山门慕容灵高调出现,对江湖众人宣称,黑山门身为大夏第一杀手组织,鲁班门前安能允许旁人弄大斧?凡有接了宋廷刺杀令者,便是与黑山门为敌,黑山门不惜倾整个门派之力与之周旋到底!
二月初二,大夏皇帝钦赐亲自题写的“黑山门”匾额,一时间江湖风云耸动!交趾大罗杀手门虽然接了宋廷的刺杀令,但是不敢与黑山门正面为敌,只能静候佳期、择机而动。而江湖中其他蠢蠢欲动的人,也眼巴巴的看着,等着这枪打出头鸟的事情过了之后,再做打算。
三月初十,杨诚等人到了大理都城。大理气候温润,时值春日正是花团锦簇的时节,都城内多白墙青瓦,与徽州民居外观类似,郭笑天久未回乡,见了这般地貌,心头一软,便如这春日暖阳一片洋洋洒洒。
三人在城中苍洱客栈宿下,他们是午后进城的,只是连月赶路,甚是辛苦,见了这青山软水之地,都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各自去房中倒头就睡。直到酉时,三人才梳洗毕,出了客栈往市集而去。
这大理都城名曰羊苴咩城,当年通海节度段思平灭南诏建国,定都于此,国号大理,因举国尊崇佛教,又称妙香国。三人在城中觅了一家名叫玉屏楼的酒家,进去坐下。小二见三人是宋人装扮,甚是热情,给三人上了普洱茶,又介绍了一番大理风貌,三人叫了一盘炒螺黄、一盘洱源乳扇、一碟小炒猴头菇、一碟清炖梅、一份黄焖鸡、一份活水煮洱海鱼,并上了几竹筒苦荞酒。
三人一路劳顿,不由风卷云席,不会就将菜吃了大半。忽然来了一个青衫小厮,走到贺朗身前行礼,低声道:“表少爷,老爷请你回府一趟。”
贺朗神色未变,自顾自斟酒,低声道:“我乃夏人,不认识你大理什么老爷。”青衫小厮无奈,在贺朗身前站了一会,只好告辞。
郭笑天早听慕容灵说过贺朗与大理颇有渊源,没想到三人刚进都城不到一日,人家这个“老爷”就派人找了过来,不由十分好奇,眨巴着眼睛瞅着贺朗。
贺朗道:“好奇么?”
“好奇!”郭笑天清脆的答道。
“今晚你把青蛙拿下,我告诉你。”
“哼!”郭笑天生气,扭头继续吃菜,杨诚一脸茫然。
第八章 一骑轻尘(下)
作者有话要说:不同于大夏、大宋和契丹,大理的相爷高氏位高权重,后来曾经废了皇帝、另立新君,多年以后,高氏曾经废了段氏、自己登上皇帝宝座。
贺朗的武功很好看吧,真相就是我暗恋贺朗很久了…… 话说三人直吃得捧腹欲坠,方才回了客栈,便见客栈门前停着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那驾马车的仆役见了贺朗,连忙行礼,低声道:“表少爷。”
进了门,客栈掌柜擦擦额上的汗,道:“三位可是回来了,折煞小人了!”
说完,将三人带到楼上一个雅间,只见一个身着锦衣华服、年约四十上下的中年男子端坐桌前。掌柜给几人斟了茶,便掩了门轻轻出去了。
贺朗施施然坐在桌前,拿起茶杯自顾喝了起来。那男子吹胡子瞪眼,道:“你见了我怎不叫人?”
贺朗侧首,道:“参见老爷?”男子怒道:“就算父亲将你们赶出家门,他也是你外祖父!”
贺朗朗声道:“我是夏人,大理相爷府门槛太高,高攀不上。”
男子一拳击在桌上,打得茶盏砰砰作响,道:“现下父亲已经仙去,你父母也亡故,你还要别扭到什么时候!”
他顿了顿,接着放缓了声调道:“我毕竟是你舅舅,你不必连我也不认吧?”
贺朗道:“我母亲病危时,并未看到什么舅舅。”
“你……”男子怒极,指着贺朗鼻子道:“那是父亲不许我们去,我和你二舅都差了人送去人参等物了!”
贺朗笑道:“人参就等于兄长之意?你们要是真心疼我母亲,又怎会明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