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本来就不大,车里装着秋写意、花晚晴和我。经过了那晚点破之后,我们三人之间气氛总有些怪怪的,此时秋写意在看书,花晚晴一直在闭目养神。我也懒得再打扰她们,只能一个人靠在那想事情。
回来的前夕,定安王到过我房里……
那晚,我正在灯下挑灯芯,突然他就走了进来,没有士兵的禀报,显得有些唐突。
我却一点也不觉得唐突,而是淡淡一笑:“你来了?”
他似乎有些意外:“你知道我要来?”
我没答,笑了笑,算是默认。
其实,如果我面对的是一个妒贤嫉能的人,我定会收敛锋芒不让对方觉得其行动处处落入我的预测,但对于这样一个绝对自信的人,我要做的就是一次又一次触及他的逆鳞,让自己的才华光明正大凌驾于他之上,只有如此他才能对我刮目相看。而让他动心,这是唯一的突破口。因为,他不会*一个女人,只会权衡女人的价值利用女人。
果然,他见我处处料定先机,看着我的眼神越来越明亮……终于,他笑叹:“可惜你不是男儿。”
“哦?若是男儿又怎样?”
“若是男儿,我定当收你到帐下,与你……共谋一番事业。”
其实他想说的,是“与你共同逐鹿天下”吧?
我知道,我要等的机会终于来了。
于是,我笑,用尽我所有的媚态来笑,笑得他意乱神迷、神情恍惚。
在他半醉半醒间,我终于轻轻开口,用柔得如露水滴落花瓣的声音道:“王爷,你可知……女人也可以收入帐下?而且,是比男人更近的帐下?”
我婉转回头,将眼光移到我身后的帷帐上。
他一怔,继而舔了舔唇。我知道,他懂了我的意思。我说的帐,不是中军帐,而是帷帐。
我偏着头,再不说话。甚至,连眼神也不再转向他。
因为我知道:对付骄傲的人,你只能比他更骄傲!而有些事,即便你再想要,也不要乞求,你只需跟对方摆明条件,孰轻孰重他自然会取舍,不会因你的乞求而改变。
果然,他想了想,伸出手来,捏住我的下巴,转了回去。正面我的眼睛,他道:“你一个有夫之妇,说这等话,可知背后是死罪?”
我直面他火辣的目光,笑:“与他本就是父母包办、有名无实。再说,以我之倾城无双,若一生只与这样的人为伴,即便寿比千秋,又有几分乐趣?”
他不动,眼里的火辣更盛。我知道,我的这些话戳中的是他最心动的地方。他,只怕早已如此认为吧?
“倾城平生自许,一直未遇倾心之人,所以也就让自己随波逐流。然,直到阴差阳错在两军阵前遇到王爷,才知道原来这世间真的有一个男人可以完美至此……以你的风度、你的才华、你的心志,我料定,他日定可带我携手九天、傲视天下。”
“好……好狂妄的女人。”他捏我下巴的手更重了些,嘴唇凑了过来,“不过本王喜欢。”
“不然呢?”我的唇几乎碰着他的唇,“我想做皇后,难道却要伴一个昏老头子么?”
他笑。我亦笑。
他的唇轻啄下来,我却莞尔低头,一个旋身,从他怀中转了出来,道:“等你做上龙椅,再来要我。”
昂首,我笑看他。眼里,是无言的挑衅。
他咬了咬唇,最终洒然一笑:“好!”
“不过,你还得答应我一件事。”我嘴唇轻动,木然道。
“何事?”
“你不可以再沾惹温言。”我定定看着他,轻轻道。
他一怔,似乎没料到我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想了想,他失笑:“我还以为你是成大事的女人不拘小节,居然也会介意这等小事么?我对她,只是逢场作戏而已啊。”
虽然明知是如此,虽然原本也没想撮合他们,但此刻听到“逢场作戏”四个字,还是没来由心里一痛。温言啊温言,你可听到?在男人心里,长相平凡又心思单纯的你,只是被利用的相府千金而已啊……定安王啊定安王,你这样对我家言儿,我一定会让你死。一定!
“不行,我不喜欢跟其他女子同享一个男人。”我木然道。
“这……”他似乎有些迟疑,想了想,过来将我搂入怀中,“我答应你,我的心和皇后的位置,只留给你一个人。我也答应你,等大事一定,我就再不见她。如果你还不喜欢,大不了到时我杀了她。”
我听得心一惊。决断生死、心狠手辣啊。
“你以为你借一个温言就可以策反温丞相?”我推开他,冷笑,“别开玩笑了。据我所探听到的消息,温丞相与当今天子是年少至交,他不可能为了女儿的一段私情,做出如此不明智的行为。换作是你,也不可能放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不跟一个放心相交的老友不相与,而要重新伴一个新君王。”
“如果我说我可以立他的女儿为后呢?”他再度将我拉入怀中,有些得意地展示自己的如意算盘。
“不会,温丞相绝对是一个深藏不露的老狐狸。”我说的是实话。
定安王被我如此一说,也陷入了沉思,最终,道:“这样吧,到时看能否策反,如果不能,我便直接将温言扣押,到时就算不能逼温老就范,起码可以让他投鼠忌器多少为我所用。”
我心一凛。
“好了,你不用担心这些了。放心,以我们的智谋,天下迟早是我们的。”他看着怀中的我,捏了捏我的鼻子,笑,“皇后之位也迟早是你的。”
我没有说话。却在想:看来,我该提早动手了。
因为,我不会让你有机会伤害言儿。
只是……这个男人,只怕又是我与言儿的一场冤孽了……我闭上眼睛。
那之后,我们之间便似有了一个无形的约定:联手谋反。
其实,说实话,如果我不是喜欢温言在先,也许我真的会为定安王动心。因为他是难得的跟我一样的人——不管是他的天人之姿,还是他的果敢魄力,抑或是他的无上野心!
或许,他也正是看出了我们的相似之处,才没有对我有所怀疑。毕竟,像我们两这种有无双资本又有无双野心的人,本就不会甘心久居人下,他想为王、我想为后,只是迟早的事。
只是,他却没有想到,我要做的,不是后,而是王。
如此一路想着,一路颠簸,渐渐就到了京城。一路上与秋写意和花晚晴的气氛也终于渐渐缓和,而定安王与我时常背着苏茗见面,丝毫不再避讳他的打算。
其实我们的想法很简单:待我军如此得胜归来,作为民族英雄,皇上必然亲自来迎。届时,我们旌旗一挥,直接擒王。
这个方法没有过多的兜兜转转,最直接,却也最见效。
其实,只要你手中握有兵权,这种做法,才是最明智的。
因为,如果你不早断早决,等对方召来各地军队勤王,届时你就成了天下共讨之的千古罪人了,那时只怕对付不了天下汇聚而来的将士,以及聚不了民心。
所以,我跟定安王看法一致:等皇上亲迎时,直接拿下,逼他写退位诏书。
如我们所料,朝廷对我们得胜归来非常重视,百官迎三百里。
当前哨来报,说百官已出迎三百里,等在驿桥边时,我看到定安王的拳头已然捏紧。
即便自信如他,此刻也会紧张吧?毕竟,一战定生死。
然而,真正走近百官队伍,定安王才发现自己失算了:来迎接他的队伍里,没有*。
*,自古是皇家专属。
而此刻,这一堆车马旗帜里,没有*。
也就是说,皇帝,并没有亲临。
我能清楚看见马上的定安王一个晕眩,差点载落下来。
“臣,领旨天子,带百官出迎。”当先的是温丞相,只见他拱手至头顶,弯腰行礼,“谢王爷救百姓于水火,守我朝千秋霸业。”
“谢王爷救百姓于水火,守我朝千秋霸业。”
“谢王爷救百姓于水火,守我朝千秋霸业。”
一浪高过一浪的呼声,是百官的跪迎。
百官出迎三百里,这是国家最崇高的礼仪。对于一个归来的将军,这是无上的殊荣。然而,对于此刻的定安王来说,却无疑于晴天霹雳。
因为,皇帝没有来。
输了,输了……
1、47舍不得
定安王回头看我;我回以无奈的眼神。
这一把,“我们”输了。
“陛下有旨;定安王勇抗倭寇,功在千秋,特赐御酒一杯。”温丞相行罢礼;着人托上来一个托盘;托盘上端端正正放着两杯酒。
我感觉到定安王抖了。
人未到,却赐了酒。
酒里有什么;只有上天和那个天子知道。
“王爷;请。”温丞相看着定安王;一派“恭请”的表情,眼神却很深很深,仿佛里面写满了内容。而这些内容偏偏又是让人很看不透的;正因如此,更让人心里没底。
“请。”温丞相再度重复。
定安王终于伸出手,看似随意,我却清楚看出他在抖——是的,生死当前,即便是在战场能冷对万千箭矢的定安王,也依然会颤抖啊。毕竟,他在乱箭下敢淡定,是因为他对自己武功的绝对自信。而此刻,他对那个天子的想法,没有半点自信的推测吧?
“还有一杯,是陛下亲赐给军师的。”温丞相见定安王拿了酒,又说,“陛下说,顾姑娘以女子之身,谋冠三军,与定安王联手,让倭寇迅速败北,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英雄。”
说这话时,他含着笑,却不看着我。或者说,此刻他的眼里毫无内容。而正是这份毫无内容,让人心里不安。
为何我也有一杯酒?
卸磨杀驴?
这是我在这一刻唯一想到的词。
“顾姑娘,请。”温丞相依然如请定安王一般,说。声音稳如磐石。
我咬唇。见他声音里没有半分异样,决定赌一把:以温丞相给我的感觉,他不是完全不关心我的。如果酒里有毒,他应该不会如此面色如常吧?
好,今日就赌我的感觉——我感觉,从见第一面起,他就出奇的在乎我。不管这在乎缘于什么,但,我有这种感觉。他在乎我的生死、
于是我伸出手去,以最优雅的姿态。
然而,在手即将触到被子的一刻,一只手从旁伸了出来。
“内子体弱,不可饮酒。这杯酒,就由下官代替吧。”伸出手来的,竟然是苏茗!
只见他眼圈红红的,绷着脸,端着酒,闭上眼,作势要一饮而尽。
“不要!”我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这一刻,我承认我是真的震撼了。
看着他红红的眼和紧绷的脸,我知道:原来,他并不只是一枚棋子。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的。
我不清楚他是否知道我的一切,但他肯定知道我在陛下与定安王这场角逐中必定扮演着一个角色。甚至,他知道我在以女子的独有优势来玩这局棋。而他也清楚,此刻,我扮演的角色正在为我招来杀生之祸。
即便如此,他还是想替我饮下这杯酒么?
“倾城,放手。陛下的酒,岂可浪费。”他对我道。表情很严肃,是一副大无畏的有担当的男人的表情——我从未见过他这表情。不过,他的声音却有些哽咽。
我闭上眼睛,手上的力度丝毫不松,甚至抓得更紧:“这酒是赐给妾身的,夫君岂可代享?”
说罢,再度将酒夺回,昂着头傲然笑看定安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