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检查,身上的骨头被砸断了十几处,还能吊着一口气简直就是奇迹。反倒是景阳看上去伤得严重,其实身上全是皮肉伤,比较严重的反而是他的灵力损耗太多,透支过度只怕是伤到了丹田。
「这是闹的那一出啊,一个两个,都是不让人省心的。」
明月峰首座跳脚大骂,指挥弟子将这两个重伤员抬进殿内去治疗外伤,又派了弟子去向长老要求要一颗续骨丹,一颗蕴神丹,然后一转脸,召来明月峰几个得力弟子,恶狠狠道:「给本座去查,是谁伤了他们两个,命全峰弟子做好打群架的准备,对了,那个谁,去小石峰给那石头老儿送个信,本座不信他还能坐得住。」
罗浮剑门护短,在整个修真界是出了名的,哪怕是最不成器的弟子,也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可以欺负得了的。
剎那间,整个明月峰上下,所有的弟子都是擦刀磨剑,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态势,等到小石峰首座赶来,一看门下得意弟子变成这副模样,暴跳如雷,恨不得立刻,就带着小石峰弟子杀下山去,直吓得一些到明月、小石两峰来闲逛的旁峰弟子面无人色,不明所以地一个个跑回去大肆散布谣言:号外,号外,明月峰和小石峰要对掐了。
为什么要对掐呀?
好像是明月峰的一个弟子和小石峰的一个弟子,在对掐的时候两败俱伤,都受了重伤,两边的首座要给各自的弟子出气,这不,就对掐上了。
明月峰的弟子为什么要跟小石峰的弟子对掐呀?
不知道了吧,听说是前段日子明月峰那个出名的废物,对小石峰的那个领悟了飓风剑意的天才告白了,天才被气得跳进了剑池,废物自知闯了祸,吓得连夜出逃不知所踪,小石峰的弟子们为天才打抱不平,天天遇着明月峰的弟子就对掐,这不,掐出水平掐出记录,掐到两峰对决的绝顶高度。
基本上,谣言就是这样产生的,而且还是谣言中套谣言。
谣言越传越烈,吓得连掌教真人都顾不得再思过,跟屁股着了火似的,从思过崖里直接踩着飞剑就往明月、小石两峰赶,等赶来了,就看见两大首座正在那儿大眼瞪小眼,服下了蕴神丹的景阳已经醒了,拖着虚弱的身体,把事情的经过一说,当然,该隐去的,他自然都隐去了。
两首座都傻眼了,想给弟子报仇,没对象,这就跟一拳头打在空气里,憋得难受极了。
「掌教!」
景阳撑着虚弱的身体,站了起来,吓得小石峰首座一巴掌将他按回床上躺着,吼道:「躺着,你给本座躺着,再乱动,本座干脆就废了你。」
景阳半点抵抗能力也没有,就躺回了床上,他身旁,躺着的就是呼呼大睡的洛奈何,服用了续骨丹以后,他身上断掉的那些骨头倒是都接上了,连脑袋后面那三个怵目惊心的血洞,也有了愈合的迹象,不过人一时半会儿却醒不过来。
「好了,小石峰首座,不要总这么毛手毛脚,好好一个弟子,让你弄得伤上加伤。」
掌教真人瞪了小石峰首座一眼,坐在床沿边,检查了一下景阳的情况。
明月峰首座幸灾乐祸地将小石峰首座一屁股挤开,伏在掌教真人耳边,将景阳受伤的经过说了,掌教真人收回手,捋了捋胡子,一脸慈祥道:「你们两个,虽不是同峰弟子,出门在外,尚懂得拚死互救,好,好,好,没有枉费这一颗难得的蕴神丹,如此,我再助你一臂之力。」
语毕,掌教真人一指点在景阳的丹田上,注入一道精纯的灵力。景阳只觉得丹田内涌入一股暖流,原本隐隐作痛的地方,突然间就不痛了,这股暖流,渐渐盈满了丹田,就像一个干涸的池塘,又蓄满了清水,波光荡漾,生机勃勃。
他的伤,似乎就在这一瞬间,就完全恢复了。
「景阳多谢掌教真人出手相助。」
景阳从床上一跃而起,精神奕奕地下拜。其实服了蕴神丹以后,虽然丹田的伤,可以慢慢痊愈,但是耗时良久,他至少要卧床半年多,掌教真人不惜耗损真元相助,免去了他的卧床之苦,他心中确实感激至极,须知真元修炼不易,就是小石峰首座,也没舍得耗损真元来救他。
掌教真人面色有些疲倦,可见虽然只是耗损了一道真元,但损失确实不小,不过眼中却带着笑意,欣慰道:「不必谢,这是你相助同门应得的奖赏。」
话音还没有落下,明月峰首座就讪笑着凑过来,道:「掌教,您看我门下这个不成气的弟子,虽然废了点,好歹也舍命救了景阳这个天才,是不是也该有份奖赏?」
掌教真人还没有说话,小石峰首座就已经没好气道:「你门下这个废物,用续骨丹就好了,了不得再给他加一颗益血丸,他又没有受内伤,用不着真元,我说老明月,你是不是爱占便宜把脑袋给占傻了,你当掌教真人的真元是你明月峰山涧里的泉水,随便一舀就是一大缸。」
明月峰首座讪讪的,也觉得自己的要求有点过分,洛奈何伤得是重,但并没有重到需要真元的地步,断掉的骨头都已经接上,到现在还没醒的原因,不过是失血过多罢了,他只是看小石峰的弟子得了天大的好处,眼红而已。
掌教真人笑了,伸手又给洛奈何把了一下脉,片刻后,脸色忽然一变,轻咦了一声。景阳心口一跳,忍不住上前一步,正想开口,冷不防明月峰首座又挤了过来,急急问道:「掌教,这个废物有什么不对?不该呀,刚才我已经给他看过,服用了续骨丹以后,除了气血虚了些,没别的伤了呀?」
「稍安勿躁。」掌教真人瞪了明月峰首座一眼,手捋着胡子沉吟了片刻,才道,「没有什么不对,只是这名弟子的识海之中,有些奇怪。」
「识海?」明月峰首座怔了怔,旋即大喜过望,「难道是剑意?」
剑修不同于术修,剑修不修神识,只修剑意,因此识海中一旦发生变化,就意味着剑意的变化。
掌教真人摇了摇头,道:「瞧不出剑意的模样,看着倒似一团雾气,奇哉怪哉。」
景阳心中一动,道:「掌教真人,弟子似乎瞧见过,有些雾气从洛师弟的身上渗出,那雾气源源不绝,弥漫了近十里方圆,令人不辨方向,几乎使弟子迷失其中,最后是弟子强行调用灵力催动飓风剑意,方才吹散了雾气。」
想起当时情景,他又心中纠结,心中憋了一股气,恨得牙痒痒的,可是一看到这个废物昏迷不醒的样子,这股气却怎么也发不出。
掌教真人又沉吟了片刻,方才摇头一笑,道:「其中道理,本尊亦想不出所以然来,怕是要这名弟子清醒以后,才能问出究竟。」
明月峰首座大失所望,既然掌教真人也不能肯定这是不是剑意,想来八成就不是了,再者剑意在识海之中皆以剑形出现,从来没有见过雾气形状的,本以为废物会变成天才,结果废物还是废物,剑修,以剑为本,修不出剑意的剑修,就算有了奇遇,也还是废物一个。
掌教真人没再说什么,只叮嘱了一句明月峰首座好好照看洛奈何,便踏剑而去,继续回思过崖思过。景阳既然伤势痊愈,自然就也不能再留在明月峰了,被小石峰首座带回了小石峰,至于昏迷中的洛奈何,则被明月峰首座命弟子送回了他的屋子,又派了人照看。
偏那弟子不是个会照看人的,只管把洛奈何往床上一扔,便径自去修炼了,只是每隔三个时辰过来看看他有没有清醒,倒也没有注意到,有一只嘴里叼着一枚青色灵果的小红鸟,贼头贼脑地从窗口飞进了屋里,用鸟喙将青色灵果的皮啄破,将里面的汁液滴入了洛奈何的口中。
「傻小子,傻人有傻福。」小红鸟口里嘀嘀咕咕,一肚子的不高兴,「可怜本大爷,被苏乐削了一顿不算,还万里迢迢飞回东海给你采来这枚『海生珠』,苏乐这妖孽,怎么就算准你一定会受伤回来?」
「哼。」
一声冷哼自窗外传来,小红鸟全身的绒毛「砰」地一声炸了开来,乍一看去,简直就像只鸟形的刺猬,立在床头干脆就不动了,假装牠就是个木头雕的,收敛气息,也不知道牠是怎么做到的,居然真的一点生气也没有了。
房门吱嘎一声开了,一个人踱着步子,慢吞吞地进了屋。他站在床边凝视了许久,一声似有还无地叹息悄然响起。
洛奈何整整昏迷了半个月,其实本来他最多昏迷三天就能醒过来,不过小红鸟带回来的那枚「海生珠」药性太过强烈,结果导致他多睡了十几天,直到把药性全部吸收以后才醒了过来,一睁眼,就看到了苏乐板着一张死人脸,坐在床沿边,手里还拿着一本剑谱,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
「师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洛奈何欢天喜地扑了过去,还没有碰到苏乐的衣角,就被苏乐一根手指顶在脑门上,推回了床上。
「脏死了,别碰我。」苏乐斜玻ё叛劬Γ聿焕怼�
「啊呀呀呀呀呀,我身上怎么这么脏,苏师兄你是不是把我扔进泥坑里滚了一圈……」洛奈何伸手从身上搓下一把黑泥,放在鼻子尖一闻,差点没被臭气熏晕过去,赶紧跳下床,直接往屋后的溪涧跑去。
苏乐看着他活蹦乱跳的背影,嘴角微微上翘,缓缓阖上剑谱,用手指捅了捅一直在床头假装木雕的小红鸟。
「别装死,该干活了。」
洛奈何在溪涧边上清洗身体,刚把衣服解开,身后传来一股熟悉的水灵力波动,他顿时跳起正要逃开,却已经迟了,一道水柱直接击中他的后背,将他打进了溪涧里。
「啊啊……似凤我恨你……」洛奈何扑打着溪水,放声尖叫,「师兄,救命啊啊。」
小红鸟扑腾飞着,落在旁边一株树上,满眼的无奈,牠也是被逼的呀。
苏乐一步三晃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岸边,随手拔了根草叼在嘴边,笑意盈盈地问:「师弟,为兄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努力练剑了没有?」
「练了,练了,我进步好多,不信你问似凤。」洛奈何急急忙忙回答,手脚扑腾得更厉害了,一失神灌了几口水,才又尖叫道,「师兄,你先拉我上来再问好不好?」
「不急,水又不深,师弟你就好好洗洗。」
苏乐一招手,小红鸟从树上飞下来,落在了他的肩头,张嘴道:「洛奈何是笨蛋,一见水就发慌,剑法练得再好也没用。」
洛奈何急了,又咕噜灌了几口水,呛得他几乎快要翻白眼了。这溪水是不深,但也有一人多高,他又是个一落水就脚软的主儿,不管怎么扑腾都站不起来,再灌几口水,他不淹死,也要给撑死了。
「师兄,求你了,先拉我上来吧。」他苦苦哀求。
「还没洗干净呢。」苏乐一点也不急,反正也淹不死这小没良心的,吃几口水算什么,要是顺道能把洛奈何怕水的老毛病给治了,那才叫一举两得,一箭双鵰。
洛奈何一看苏乐的神色,就知道没指望了,自己不喝足一肚子水,师兄根本就不会把他拉上岸,人啊,靠谁都不行,还是得自救,他扑腾着,不经意间手里抓住了岸边的一把野草,顿时开心起来,打着借力使力的主意,用力一拉,哪里知道这野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