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德里科有一瞬间的犹豫,“当这座城市被基督徒夺走的时候,他们杀死了城内的每一个穆斯林。”
国王的眼睛里带着鄙夷,他冷冷的道,“我不是这些人,我是萨拉丁。”
傲视一切的统治者,撒拉逊人的国王,他的睿智和雄心不是任何一个君主可以相提并论的。
骑士沉默了半晌,他的脑海中经过了各种考虑后,接着道,“那么,在这些条件下,我愿意献出耶路撒冷。”
萨拉丁点了点头,淡淡的道,“愿主保佑你。”
“我会与你休战。”费德里科微微颔首,“Sallaam alaikum。”
国王转身离去。
费德里科站在原地停留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耶路撒冷对你来说是什么?”
萨拉丁走得很快,费德里科却还是听到了他漫不经心的回答。
“什么都不是。”
这个回答让他忍不住一愣,一个千百年来不断带来战争的圣地,和平之城的名号仿佛也只是带着讽刺的意味。
在费德里科的心中,耶路撒冷是一个梦想,一个存在于天外的国度。
她不是几座圣庙或者清真寺。
她代表了自由。
走远的国王忽然停下脚步,又回过了头,他的脸上带着无比的虔诚。
“她是一切。”
费德里科轻轻一笑,一种释然的心情慢慢涌起。
圣域不仅仅是一座城市,它在每个人的心中,那个永远无法被征服的自由之国。
骑士的心慢慢的放下,他转身走向了城墙。
他的战士们眼睛里带着希冀,带着担忧。
他们守护这座城市直到现在,如果这是上帝的意愿,那么,费德里科还愿意再相信他一次。
“我已经献出了耶路撒冷城,所有人都可以安全的从海路返回家乡。”他的眼神平静而泰然,视线缓缓落在已经残缺的城墙之上。
他低声道,“如果这真的是天国之城,那么,就按照神的意志来决定吧。”
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每一个疲惫不堪的战士,都只能呆呆的站在原地。
然而,漫长的寂静后,却传来了骑士们的欢呼。
“费德里科!费德里科!!!”震天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已经值得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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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之后,撒拉逊士兵已经接管了城防,费德里科和雷纳德一起收拾了东西。
“你还准备去托斯卡纳?”黑巫师随口问道。
“我从贝鲁特出海,返回意大利。”
“嗯。”雷纳德点了点头。
“你真的杀了伊卡洛斯?”费德里科忽然问道。
“是的。”雷纳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谎,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接着道,“不管你走到哪里,我都会跟你一起去。”
费德里科笑着搂住他的腰,然后满足的吻了上去。
“弗瑞德里克!”心情有点不爽的雷纳德脸色微红,挣开费德里科的怀抱,一路跑到外面去找弗瑞德,准备把心中的不快全部发泄到弟弟的身上去。
金发少年牵着马,有点无谓的站在阳光下。
他的胳膊和肩膀上都缠着厚厚的绷带,没有好的伤口大概还需要好几个礼拜的修养。
“我看到你在城墙上战斗。”
弗瑞德里克转过头,站在他身后的,是那个叫做法迪勒的穆斯林年轻武士。
“我没有看到你。”弗瑞德淡淡的道。
法迪勒的额头上蹦出两条青筋,连续做了好几个深呼吸,然后一脸不快的将一个布包递了过去。
“拿着它。”
弗瑞德里克接过来,疑惑道,“这是什么?”
“大马士革刀,陛下让我交给你的。”
大马士革刀可以说是那个时代最为精良的武器,弗瑞德里克有些兴奋的接了过来。
法迪勒闷闷的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你为什么而战,你会是一个值得称赞的战士。”
弗瑞德惊讶的看着法迪勒,“你说什么?”
穆斯林武士已经跨上了马背,“神会赞扬你的,如果你继续这样的英勇……”
老半天,他才嗫嚅着道,“路上一切小心。”
说完,看到弗瑞德里克脸上奇怪的表情,年轻的武士瞬间涨红了脸,转身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你没告诉我关于你和萨拉丁的事。”雷纳德正好走过来,他看着法迪勒离去的背影,淡淡的道。
“说来话长。”弗瑞德里克将大马士革刀收好,“我们下面去哪?”
“我要去意大利。”
金发少年愣了一下,他抬起头,视线凝重的看着圣山的高塔。
“如果你想要留下,我不会阻止,而且萨拉丁好像挺喜欢你的。”
弗瑞德挑了挑眉,“请你不要拿我开心,我是一个基督徒。”
“那么,你是不是要……”
这座圣城一定会再次等来战火,眼下的和平不会持久。
“我会再回到耶路撒冷的。”弗瑞德里克自信满满的道。
“回到耶路撒冷?”雷纳德哼了一声,眼睛里带了些轻嘲的意味,“为了什么?”
“为了上帝。”少年转过头,蓝色的眼睛里带着雷纳德从未看到过的坚持——这样的神情,他只在那个失去记忆的弗瑞德里克脸上看到过。
或许,宝石就是要经历琢磨之后才能散发出最美丽的光彩。
弗瑞德里克从骨子里,原本就是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人。
到底还是没办法明白这金毛小子在说什么,雷纳德随手弄乱了弟弟的短发,想起自己一开始,准备带着弟弟离开这片土地去塞浦路斯,绕了一个大圈子,最后还是回到了耶路撒冷。
也许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决定了他们的命运。
随着长长的人流走出了圣城,费德里科忍不住拉住了缰绳,回头看着巍然屹立的圣域之城,眼睛里带着一丝不舍。
“你还想要回到这里。”身边传来雷纳德清冷的嗓音,费德里科讶然的转过头去,看到那个黑发男子淡淡的道,“如果你想要回到这里,你会回到这里。”
再一次将战火燃起,和平之城从未真正的享受过她的和平。
“不,”费德里科笑了笑,“我说过,耶路撒冷从来不只是一座城市而已。”
他拍了拍自己的心口,低声道,“她在这里。”
无数人向往的自由之国,是无法被任何人、任何国家、任何信仰所征服的。
雷纳德似懂非懂的歪了歪脑袋。
因为带了两个伤兵,他们不得不在贝鲁特暂时住下养伤。
雷纳德一次都没有去过悬崖上的那座教堂,反而认真的研究起了锻造技术。
日子过得很平静,直到几个月后,十数艘船载着来自西方的战士们,再次踏上了这片土地。
当雷纳德他们被压到穿着铠甲的男人面前时,他充分知道,自己的预感是很有道理的。
在大马士革被自己偷了钱包的男人,此时正一脸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人总要为自己犯下的罪行付出代价,你说对不对,小偷先生。”
好像也明白了什么的费德里科满脸愕然的看着雷纳德,“他是谁?”
雷纳德心虚的小声道,“英国国王。”
刺客大人此时更是欲哭无泪,“你非要偷英国国王的钱包吗?”
弗瑞德里克却安静的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狮心王理查的嘴角噙着笑意,就在他们以为事情不能变的更糟糕的时候,一张熟悉的脸忽然冒了出来。
“就是他,陛下!!”早就下落不明的主教忽然站了出来,他一脸的激动,“他就是那个黑巫师。”
理查的表情变了变,他周围的人也纷纷的议论起来。
“不、不……陛下,您一定搞错了。”费德里科陪着笑,额头上冷汗也跟着冒了出来。
“陛下,”主教马上道,“那个家伙,费德里科?美第奇,是个该死的渎神者,烧死他们,把他们全都烧死!”
理查没有理睬主教,他从椅子上站起,一步步走到费德里科的面前。
“你是耶路撒冷的保卫者。”
费德里科微微一愣,然后慢慢低下头去,“我只是个普通老百姓。”
理查也没有戳穿他,只是淡淡一笑,他转头看着雷纳德,“我希望可以找到耶路撒冷的保卫者,而你,小偷先生,将要负起羞辱英国国王的责任。”
“如果必须要有人承担责任的话,”一直沉默不语的弗瑞德里克忽然开口了,“我将向您献上我的剑,上帝为证,我愿意与您一起回到耶路撒冷。”
雷纳德一脸的吃惊。
他没有想到弗瑞德里克竟然说出要参加十字军的话来。
“不行,陛下,那个人是耶稣的敌人,我们必须……”主教咬牙切齿的道。
“……”国王的眼睛深邃,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我不会为您而战,陛下。”许久之后,雷纳德缓缓开口了,他黑曜石一般的眼眸深不见底,清秀的容貌之上,却带着少有的坚定。
国王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失望,半晌,他才淡淡的道,“那就这样吧。”
他刚刚转身,忽然,弗瑞德里克箭一般的掠起,一把抓住了理查,他匕首的刀锋死死压在了国王的喉咙上。
“请让他们离开,陛下。”
少年低声道。
慌张的骑士们立刻涌了过去,却被理查坚定的制止了。
“让他们走。”国王无奈道。
雷纳德转身深深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他知道,两个人再见面的日子,恐怕是遥遥无期了。
最后,他还是转身,逃出了人群。
看到雷纳德和费德里科走远,弗瑞德里克立刻就放开了理查,骑士们怒火冲天的将他抓住。
理查倒是没怎么生气,只是淡淡道,“你觉得他们在这个港口能逃多远?”
弗瑞德里克满不在乎的一笑,“可以逃得足够远了。”
如同理查预料的那样,雷纳德和费德里科根本逃不出骑士的视线,身后大声呼喊的士兵仿佛已经近在咫尺,然而,当感觉到费德里科正拉着自己往山上跑时,黑巫师也忍不住皱了一下眉。
他闻到海水的咸味在空中飘散,当他不由自主的抬起头看到前方尽头的悬崖时,脸上顿时涌起一阵子气急败坏的表情。
“费德里科!!”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刺客大人吼了一句,在雷纳德来得及辩解之前,将他推下了悬崖。
雷纳德跳入了海水中。
冰冷的液体刺得他眼睛一阵阵疼痛,因为入水位置没把握好,他已经呛了好几口水,喉咙和鼻腔带着刺痛的感觉。
我恨他我恨他我恨他我恨他……
雷纳德在心中默默的想着,尽可能的让自己心态放平衡些,这样的高崖跳水,似乎还是少来几次为妙。
身后依旧可以听到骑士们的大声呼喝,然而距离这种东西,到底还是遥不可及的。
当两个人总算游上了岸,雷纳德已经精疲力竭的连动都不想动一下了。
他躺在沙滩上喘着气,瞥了一眼倒在边上的费德里科,他抬头望着天,正哈哈的大笑着。
“我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