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晓得?行者遂在旁边高叫道:“先生请了。四声令牌俱已响毕,更没有风
云雷雨,该让我了。”那道士无奈,不敢久占,只得下了台让他。努着嘴,
径往楼上见驾。行者道:“等我跟他去,看他说些甚的。”只听得那国王问
道:“寡人这里洗耳诚听,你那里四声令响,不见风雨,何也?”道士云:
“今日龙神都不在家。”行者厉声道:“陛下,龙神俱在家;只是这国师法
不灵,请他不来。等和尚请来你看。”国王道:“即去登坛,寡人还在此候
雨。”行者得旨,急抽身到坛所,扯着唐僧道:“师父请上台。”唐僧道:
“徒弟,我却不会祈雨。”八戒笑道:“他害你了。若还没雨,拿上柴蓬,
一把火了帐!”行者道:“你不会求雨,好的会念经。等我助你。”那长老
才举步登坛,到上面,端然坐下,定性归神,默念那 《密多心经》。正坐
处,忽见一员官,飞马来问:“那和尚,怎么不打令牌,不烧符檄?”行者
高声答道:“不用!不用!我们是静功祈祷。”那官去回奏不题。行者听得
老师父经文念尽,却去耳朵内取出铁棒,迎风幌了一幌,就有丈二长短,碗
来粗细。将棍望空一指,那风婆婆见了,急忙扯开皮袋,巽二郎解放口绳;
只听得呼呼风响,满城中揭瓦翻砖,扬砂走石。看起来,真个好风,却比那
寻常之风不同也。但见:
折柳伤花,摧林倒树。九重殿损壁崩墙,五凤楼摇梁撼柱。天边红
日无光,地下黄砂有翅。演武厅前武将惊,会文阁内文官惧。三宫粉黛
乱青丝,六院嫔妃蓬宝髻。侯伯金冠落绣缨,宰相乌纱飘展翅。当驾有
言不敢谈,黄门执本无由递。金鱼玉带不依班,象简罗衫无品叙。彩阁
翠屏尽损伤,绿窗朱户皆狼狈。金銮殿瓦走砖飞,锦云堂门歪槅碎。这
阵狂风果是凶,刮得那君王父子难相会;六街三市没人踪,万户千门皆
紧闭!
正是那狂风大作,孙行者又显神通,把金箍棒钻一钻,望空又一指。只见
那:
推云童子,布雾郎君。推云童子显神威,骨都都触石遮天;布雾郎君施
法力,浓漠漠飞烟盖地。茫茫三市暗,冉冉六街昏。因风离海上,随雨出昆
仑。顷刻漫天地,须臾蔽世尘。宛然如混沌,不见凤楼门。此时昏雾朦胧,
浓云叆叇。孙行者又把金箍棒钻一钻,望空又一指。慌得那:
雷公奋怒,电母生嗔。雷公奋怒,倒骑火兽下天关;电母生嗔,乱
掣金蛇离斗府。唿喇喇施霹雳,振碎了铁叉山;淅沥沥闪红绡,飞出了
东洋海。呼呼隐隐滚车声,烨烨煌煌飘稻米。万萌万物精神改,多少昆
虫蛰已开。君臣楼上心惊骇,商贾闻声胆怯忙。
那沉雷护闪,乒乒乓乓,一似那地裂山崩之势,唬得那满城人,户户焚香,
家家化纸。孙行者高呼:“老邓!仔细替我看那贪赃坏法之官,忤逆不孝之
子,多打死几个示众!”那雷越发振响起来。行者却又把铁棒望上一指。只
见那:
龙施号令,雨漫乾坤。势如银汉倾天堑,疾似云流过海门。楼头声
滴滴,窗外响潇潇。天上银河泻,街前白浪滔。淙淙如瓮捡,滚滚似盆
浇。孤庄将漫屋,野岸欲平桥。真个桑田变沧海,霎时陆岸滚波涛。神
龙借此来相助,抬起长江望下浇。
这场雨,自辰时下起,只下到午时前后。下得那车迟城,里里外外,水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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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衢。那国王传旨道:“雨彀了!雨彀了!十分再多,又湥盗撕堂纾次�
不美。”五凤楼下听事官策马冒雨来报:“圣僧,雨彀了。”行者闻言,将
金箍棒往上又一指。只见霎时间,雷收风息,雨散云收。国王满心欢喜,文
武尽皆称赞道:“好和尚!这正是‘强中更有强中手’!就是我国师求雨虽
灵,若要晴,细雨儿还下半日,便不清爽;怎么这和尚要晴就晴,顷刻间杲
杲日出,万里就无云也?”
国王教回銮,倒换关文,打发唐僧过去。正用御宝时,又被那三个道士
上前阻住道:“陛下,这场雨全非和尚之功,还是我道门之力。”国王道:
“你才说龙王不在家,不曾有雨;他走上去,以静功祈祷,就雨下来,怎么
又与他争功,何也?”虎力大仙道:“我上坛发了文书,烧了符檄,击了令
牌,那龙王谁敢不来?想是别方召请,风、云、雷、雨……五司俱不在,一
闻我令,随赶而来;适遇着我下他上,一时撞着这个机会,所以就雨。从根
算来,还是我请的龙,下的雨,怎么算作他的功果?”那国王昏乱,听此
言,却又疑惑未定。
行者近前一步,合掌奏道:“陛下,这些傍门法术,也不成个功果,算
不得我的他的;如今有四海龙王,现在空中,我僧未曾发放,他还不敢遽
退。那国师若能叫得龙王现身,就算他的功劳。”国王大喜道:“寡人做了
二十三年皇帝,更不曾看见活龙是怎么模样。你两家各显法力,不论僧道,
但叫得来的,就是有功;叫不出的,有罪。”那道士怎么有那样本事?就
叫,那龙王见大圣在此,也不敢出头。道士云:“我辈不能,你是叫来。”
那大圣仰面朝空,厉声高叫:“敖广何在?弟兄们都现原身来看!”那
龙王听唤,即忙现了本身。四条龙,在半空中度雾穿云,飞舞向金銮殿上。
但见:
飞腾变化,绕雾盘云。玉爪垂钩白,银鳞舞镜明。髯飘素练根根
爽,角耸轩昂挺挺清。磕额崔巍,圆睛幌亮。隐显莫能测,飞扬不可
评。祷雨随时布雨,求晴即便天晴。这才是有灵有圣真龙像,祥瑞缤纷
绕殿庭。
那国王在殿上焚香,众公卿在阶前礼拜。国王道:“有劳贵体降临,请回。
寡人改日醮谢。”行者道:“列位众神各自归去,这国王改日醮谢哩。”那
龙王径自归海,众神各各回天。这正是:广大无边真妙法,至真了性劈傍
门。毕竟不知怎么除邪,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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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回 外道弄强欺正法 心猿显圣灭诸邪
话说那国王见孙行者有呼龙使圣之法,即将关文用了宝印,便要递与唐
僧,放行西路。那三个道士,慌得拜倒在金銮殿上启奏。那皇帝即下龙位,
御手忙搀道:“国师今日行此大礼,何也?”道士说:“陛下,我等至此,
①
匡扶社稷,保国安民,苦历二十年来,今日这和尚弄法力,抓了丢去 ,败
了我们声名,陛下以一场之雨,就恕杀人之罪,可不轻了我等也?望陛下且
留住他的关文,让我兄弟与他再赌一赌,看是何如。”那国王着实昏乱,东
说向东,西说向西,真个收了关文,道:“国师,你怎么与他赌?”虎力大
仙道:“我与他赌坐禅。”国王道:“国师差矣。那和尚乃禅教出身,必然
先会禅机,才敢奉旨求经;你怎与他赌此?”大仙道:“我这坐禅,比常不
同:有一异名,教做 ‘云梯显圣’。”国王道:“何为‘云梯显圣’?”大
仙道:“要一百张桌子,五十张作一禅台,一张一张迭将起去,不许手攀而
上,亦不用梯凳而登,各驾一朵云头,上台坐下,约定几个时辰不动。”
国王见此有些难处,就便传旨问道:“那和尚,我国师要与你赌‘云梯
显圣’坐禅,那个会么?”行者闻言,沉吟不答。八戒道:“哥哥,怎么不
言语?”行者道:“兄弟,实不瞒你说。若是踢天弄井,搅海翻江,担山赶
月,换斗移星,诸般巧事,我都干得;就是砍头剁脑,剖腹剜心,异样腾
那,却也不伯;但说坐禅,我就输了。我那里有这坐性?你就把我锁在铁柱
子上,我也要上下爬蹅,莫想坐得住。”三藏忽的开言道:“我会坐禅。”
行者欢喜道:“却好!却好!可坐得多少时?”三藏道:“我幼年遇方上禅
僧讲道,那性命根本上,定性存神,在死生关里,也坐二三个年头。”行者
道:“师父若坐二三年,我们就不取经罢;多也不上二三个时辰,就下来
了。”三藏道:“徒弟呀,却是不能上去。”行者道:“你上前答应,我送
你上去。”那长老果然合掌当胸道:“贫僧会坐禅。”国王教传旨,立禅
台。国家有倒山之力,不消半个时辰,就设起两座台,在金銮殿左右。
那虎力大仙下殿,立于阶心,将身一纵,踏一朵席云,径上西边台上坐
下。行者拔一根毫毛,变做假像,陪着八戒、沙僧,立于下面,他却作五色
祥云,把唐僧撮起空中,径至东边台上坐下。他又敛祥光,变作一个蟭蟟
虫,飞在八戒耳朵边道:“兄弟,仔细看着师父,再莫与老孙替身说话。”
那呆子笑道:“理会得!理会得!”
却说那鹿力大仙在绣墩上坐看多时,他两个在高台上,不分胜负,这
道士就助他师兄一功:将脑后短发,拔了一根,捻着一团,弹将上去,径至
唐僧头上,变作一个大臭虫,咬住长老。那长老先前觉痒,然后觉疼。原来
坐禅的不许动手,动手算输。一时间疼痛难禁,他缩着头,就着衣襟擦痒。
八戒道:“不好了!师父羊儿风发了。”沙僧道:“不是,是头风发了。”
行者听见道:“我师父乃志诚君子,他说会坐禅,断然会坐;说不会,只是
不会。君子家,岂有谬乎?你两个休言,等我上去看看。”好行者,嘤的一
声,飞在唐僧头上,只见有豆粒大小一个臭虫叮他师父。慌忙用手捻下,替
师父挠挠摸摸。那长老不疼不痒,端坐上面。行者暗想道:“和尚头光,虱
子也安不得一个,如何有此臭虫?……想是那道士弄的玄虚,害我师父。一
一哈哈!枉自也不见输赢,等老孙去弄他一弄!”这行者飞将去,金殿兽头
① 先儿——就是先生儿的简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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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落下,摇身一变,变作一条七寸长的蜈蚣,径来道士鼻凹里叮了一下。那
道士坐不稳,一个筋斗,翻将下去,几乎丧了性命;幸亏大小官员人多救
起。国王大惊,即着当驾太师领他往文华殿里梳洗去了。行者仍驾祥云,将
师父驮下阶前,已是长老得胜。
那国王只教放行。鹿力大仙又奏道:“陛下,我师兄原有暗风疾,因到
了高处,冒了天风,旧疾举发,故令和尚得胜。且留下他,等我与他赌 ‘隔
板猜枚’。”国王道:“怎么叫做‘隔板猜枚’?”鹿力道:“贫道有隔板
知物之法,看那和尚可能彀。他若猜得过我,让他出去;猜不着,凭陛下问
拟罪名,雪我昆仲之恨,不污了二十年保国之恩也。”
真个那国王十分昏乱,依此谗言。即传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