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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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记事- 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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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他做好菜,把小蛋糕摆上桌子,王文轩看了看表,已经是八点钟了。
  沈绍钧还没有回来。
  最近经济形势这样差,他忙里忙外的,人也见老了许多。
  王文轩很是心疼他。
  今天,一定要好好给他过个生日。
  王文轩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等着沈绍钧回家。
  
  等沈绍钧回来,已经快十二点了,王文轩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轻轻拍着王文轩的脸。
  “阿宣,快起来,别睡着凉了。”
  王文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一眼表,一下子清醒了。
  “快十二点了,你快去许愿!”
  他强行把沈绍钧推到桌子前坐下。
  王文轩点燃了蜡烛,整整三十根。
  沈绍钧合眼许愿,然后一口气吹灭了所有的蜡烛。
  “你许的是什么愿望?”
  王文轩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我许的是——”
  沈绍钧还没说,王文轩就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我忘记了许的愿望是不能说的,说了就不灵了。”王文轩后知后觉地说。
  沈绍细细密密的吻着他的手掌心。
  王文轩被他吻得发痒,笑着说:“你这是吃手还是吃饭啊,快吃饭吧。”
  沈绍钧突然一把横抱起王文轩,定定的看着他道:“当然是吃你。”
  王文轩面上一红。今天是他过生日,自己当然应该顺着他的意。
  只是——
  “那这些菜怎么办?”他开口。
  沈绍钧轻笑道:“我明天一定全部吃光。”
  然后开始专心吻他。
  阿宣,我的愿望是——这一刻能够变成永恒,我们永远也不分开。
  ————————我是和谐的小天使——————————————
  
  1945年10月10日,国共两党签订“双十协定”。
  1946年6月,蒋介石单方面撕毁“双十协定”,大举进攻中原地区。
  国共内战,正式打响。
  
  李石清作为北平文化部长召开全市知识分子动员大会。
  王文轩不得不去参加。
  “同志们,现在j□j企图破坏和平的大坏境,我们要用手中的笔作为武器来声讨他们——”
  李石清说的滔滔不绝。
  大会足足开了三个小时,每个人都听得昏昏欲睡。
  李石清好不容易讲完下台,一个美艳的女子迎上去扶着他走出去。
  王文轩听到旁边有人在小声地讨论。
  “哎,那个女的不是以前有名的交际花,罗绮君嘛。”
  “现在她不红了,就傍上了李石清,日子也不好过,李石清这人抠门得很!”
  王文轩无心听这些花边消息,匆匆离席了。
  
  他今天还要去见老陶。
  老陶一见到王文轩就告诉了他一件好消息。
  我军已经攻陷了敌人的大部分地区,战略反攻指日可待。
  “不要听国民党当局的消息,都是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老陶提醒他。
  王文轩点头。
  他现在担忧的是,北平会不会开战。
  千年古都,难道要毁于战火之中?
  
  1947年春。
  全国爆发了轰轰烈烈的反饥饿,反内战游行示威活动。
  清华大学自17日起罢课3天,得到了各校的响应。
  
  这几日。
  王文轩和沈绍钧一出门就能看到满街游行的学生,各校组织宣传队发放的小册子。
  他们都明白,尽管国民党政府努力地粉饰太平,还是失去了民心。
  王文轩问沈绍钧:“为什么中国人要自己人打自己人?”
  沈绍钧无法回答他。
  “战争,终会有结束的一天。”
  但人们心里的创伤,何时能够愈合?
  城外,已经有穷人开始饿死了。
  谁来为他们的死亡负责。
  
  面对共军势如破竹的攻势,国民党当局为了挽回民心开始整治党内的腐败问题。
  可惜为时已晚。
  树大根深,一动则全身动。
  不反腐,要亡党。
  反腐,则要亡国。
  国民党的败势早就注定。
  
  1948年9月,战略决战打响。
  1949年1月31日,北平和平解放。
  这座饱经沧桑的千年古都,幸免遇难。
  194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将北平改名为北京,定都于此。
  
  这一天,老陶和王文轩,沈绍钧再次相聚。
  “文轩,绍钧,我们终于看到这一天了。”老陶热泪盈眶。
  王文轩和沈绍钧并没有老陶那样激动,心里也是很开心的。
  和平终于到来,我们的梦想,终于实现。
  真好。
  这一年,沈绍钧34岁,王文轩35岁。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1 章

  新中国不同于旧社会,没有阶级之分,大家都是劳动者。
  沈绍钧的公司在1954年公私合营改造民资风潮中被收归国有,沈绍钧成为了国有民生企业的经理。
  圣心女中并入北京第八中学,王文轩继续当老师。
  他们现在,都是拿工资,靠劳动生存的社会主义劳动者了。
  
  王文轩怕沈绍钧不习惯这样的转变。
  毕竟不单是职位变了,生活条件也相比以前差了许多。
  沈绍钧倒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只要是王文轩做的,粗茶淡饭也是美味。生活差了些,只要是两个人一起过,就是甜的。
  
  1957年,中央开始了“反右”运动。
  沈绍钧被定性为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右派”。
  王文轩不明白,他们不都已经是社会主义的新人了么,为什么会被戴上资本主义的帽子。
  但他想,这也就是个说头罢了,没太往心里去。
  
  1958年的一个夏天的晚上。
  王文轩和沈绍钧在家中正在睡觉。
  王文轩突然听到有人在大声的敲门,披了件衣服起身去开门,嘴里还嘟囔着:“这大半夜的是谁啊。”
  来的是一群人。
  他们闯入王文轩的家中,大翻特翻了一通。
  “哎,你们是谁,凭什么翻我家的东西。”
  王文轩大声阻拦他们。
  为首的人大声质问王文轩:“谁是“右派”沈绍钧?”
  沈绍钧已经坐了起来,他平静地回答:“是我。”
  王文轩感觉为首那人的眼睛像要捕食猎物的鹰隼一样盯着沈绍钧。
  “穿好衣服,跟我们走!”
  沈绍钧穿好衣服,就有几个人上来拽他。
  “你们要把他带到哪里?”王文轩大喊。
  没有人理他。
  沈绍钧在被带走前一句话是——文轩,去找老陶,我会没事的,不要哭。
  
  王文轩整个人都懵了。
  去找老陶,去找老陶,他脑海里反复着这句话。
  他飞奔到老陶的家里。
  “老陶!老陶!”他疯狂地拍门。
  “文轩,这大晚上的怎么了?”老陶开门。
  “绍钧,绍钧他被当成右派抓走了!”王文轩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老陶脸色一变。
  “想不到,想不到——文轩你别着急,我明天就去活动活动,争取把绍钧保出来。”
  老陶安慰他道。
  “老陶,我跟你去,向他们解释!”
  “文轩,你可别,到时候再说不清喽,把你也给搭进去。”老陶不让他去。
  王文轩只得一个人回去。
  床上还有沈绍钧留下的印记,人,却已经不见了。
  王文轩枯坐在床上,一夜未眠。
  
  第二天中午老陶来找王文轩时,发现他家门也没锁,王文轩一个人呆坐在床上。
  “文轩,你还好吧。”老陶拍了他一下。
  王文轩才反应过来有人来了。
  他拽住老陶的袖子:“老陶,绍钧他怎么样?”
  “他今天晚上就能回来了,不要担心。”
  “太谢谢你了,老陶,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不用谢我,你们都是对革命有功的人,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待遇。”
  老陶又安慰了王文轩一会儿,有事便离开了。
  
  王文轩突然想起来,今天,是沈绍钧的生日。
  手里的粮票菜票肉票都不够使了,他该怎么给沈绍钧过这个生日。
  
  晚上将近九点,沈绍钧才回来。
  王文轩注意到他的右腿走的一瘸一拐的。
  脸上也有几处淤青。
  “绍钧,他们打你了?”王文轩不敢置信地问。
  沈绍钧牵起嘴角,勉强地笑了笑:“文轩,我没事。”
  “他们怎么敢这样对你——绍钧,我先给你抹药。”王文轩起身去拿红花油。
  “文轩,不用了。”沈绍钧眼神闪烁。
  王文轩坚持要擦药。
  当他把沈绍钧的上衣脱下来,大片大片的淤青,还有一个红色的鞋印。
  王文轩从未感到如此心酸。
  他轻轻地给沈绍钧抹药,一边告诉自己不要哭。
  抹完药,他让沈绍钧侧身躺在床上,去给他端炸酱面。
  “绍钧,今天是你的生日。家里困难些,只能委屈你吃面条了。”
  “这是哪里的话,有面条吃,我已经很知足了。”
  沈绍钧大口地吃着面条,边吃边说好吃。
  吃完又聊了一会天,他们就睡了。
  
  半夜沈绍钧身上痛的厉害,他醒来发现旁边的王文轩不见了。
  难道是去厕所了。
  他下床去看。
  发现王文轩正蹲在院子里,一抽一抽地啜泣。
  干枯瘦小的背影,看起来老了十岁。
  他从后面轻轻拍着王文轩的后背。
  “怎么又哭了呢?”
  听到他的话,王文轩哭得更厉害了。
  “当初如果不是我的话,你就已经去了美国了,你也不会,不会遭这样的罪了——”说的一抽一抽的。
  “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沈绍钧吼了一声。
  王文轩吓得不敢再哭。
  沈绍钧抱住他,柔声地说:“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我年纪大了,受不住——”
  他知道这事在王文轩心里是个过不去的坎,但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人总要向前看。
  日子,总会好的。
  
  生活无波无澜的继续。
  更准确的说是,生活本身波澜起伏,瞬息万变,不过是人心更加平和,坦然。
  1958年大跃进。
  王文轩和沈绍钧交出了家里的铁锅,铁铲。去集体食堂吃饭。味道是差了些,但总能吃饱。
  王文轩和沈绍钧被分配到了炼钢小组,轮流下班来大炼钢铁。王文轩身体不好,大部分劳动都是沈绍钧帮他完成的。
  两人明知道这样其实什么钢铁也炼不出来,但周围人的脸上写满了狂热,他们什么也不能说。
  这个国家,已经开始走上了歧路。
  1959年开始三年自然灾害。
  集体食堂撤消了,沈绍钧和王文轩重新开伙做饭。
  供应的粮票越来越少,买一点点粮食还要排上半天的队。粮食短缺越来越严重,每个人都吃不饱饭,渐渐开始有人饿死。
  城里还好些,听说乡下的树皮,草籽都被人吃光了。还有的地方人吃人,人饿极了,是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的。
  沈绍钧偷偷把之前藏起来的金条拿到黑市上换了粮食。
  两人才艰难地撑过了三年。
  
  好不容易自然灾害过去了,又开始了文化大革命。
  王文轩不知道这个国家是怎么了,这一切和他当初想的一点也不一样。
  那个美好的,理想的共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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