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做好菜,把小蛋糕摆上桌子,王文轩看了看表,已经是八点钟了。
沈绍钧还没有回来。
最近经济形势这样差,他忙里忙外的,人也见老了许多。
王文轩很是心疼他。
今天,一定要好好给他过个生日。
王文轩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等着沈绍钧回家。
等沈绍钧回来,已经快十二点了,王文轩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轻轻拍着王文轩的脸。
“阿宣,快起来,别睡着凉了。”
王文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一眼表,一下子清醒了。
“快十二点了,你快去许愿!”
他强行把沈绍钧推到桌子前坐下。
王文轩点燃了蜡烛,整整三十根。
沈绍钧合眼许愿,然后一口气吹灭了所有的蜡烛。
“你许的是什么愿望?”
王文轩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我许的是——”
沈绍钧还没说,王文轩就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我忘记了许的愿望是不能说的,说了就不灵了。”王文轩后知后觉地说。
沈绍细细密密的吻着他的手掌心。
王文轩被他吻得发痒,笑着说:“你这是吃手还是吃饭啊,快吃饭吧。”
沈绍钧突然一把横抱起王文轩,定定的看着他道:“当然是吃你。”
王文轩面上一红。今天是他过生日,自己当然应该顺着他的意。
只是——
“那这些菜怎么办?”他开口。
沈绍钧轻笑道:“我明天一定全部吃光。”
然后开始专心吻他。
阿宣,我的愿望是——这一刻能够变成永恒,我们永远也不分开。
————————我是和谐的小天使——————————————
1945年10月10日,国共两党签订“双十协定”。
1946年6月,蒋介石单方面撕毁“双十协定”,大举进攻中原地区。
国共内战,正式打响。
李石清作为北平文化部长召开全市知识分子动员大会。
王文轩不得不去参加。
“同志们,现在j□j企图破坏和平的大坏境,我们要用手中的笔作为武器来声讨他们——”
李石清说的滔滔不绝。
大会足足开了三个小时,每个人都听得昏昏欲睡。
李石清好不容易讲完下台,一个美艳的女子迎上去扶着他走出去。
王文轩听到旁边有人在小声地讨论。
“哎,那个女的不是以前有名的交际花,罗绮君嘛。”
“现在她不红了,就傍上了李石清,日子也不好过,李石清这人抠门得很!”
王文轩无心听这些花边消息,匆匆离席了。
他今天还要去见老陶。
老陶一见到王文轩就告诉了他一件好消息。
我军已经攻陷了敌人的大部分地区,战略反攻指日可待。
“不要听国民党当局的消息,都是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老陶提醒他。
王文轩点头。
他现在担忧的是,北平会不会开战。
千年古都,难道要毁于战火之中?
1947年春。
全国爆发了轰轰烈烈的反饥饿,反内战游行示威活动。
清华大学自17日起罢课3天,得到了各校的响应。
这几日。
王文轩和沈绍钧一出门就能看到满街游行的学生,各校组织宣传队发放的小册子。
他们都明白,尽管国民党政府努力地粉饰太平,还是失去了民心。
王文轩问沈绍钧:“为什么中国人要自己人打自己人?”
沈绍钧无法回答他。
“战争,终会有结束的一天。”
但人们心里的创伤,何时能够愈合?
城外,已经有穷人开始饿死了。
谁来为他们的死亡负责。
面对共军势如破竹的攻势,国民党当局为了挽回民心开始整治党内的腐败问题。
可惜为时已晚。
树大根深,一动则全身动。
不反腐,要亡党。
反腐,则要亡国。
国民党的败势早就注定。
1948年9月,战略决战打响。
1949年1月31日,北平和平解放。
这座饱经沧桑的千年古都,幸免遇难。
194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将北平改名为北京,定都于此。
这一天,老陶和王文轩,沈绍钧再次相聚。
“文轩,绍钧,我们终于看到这一天了。”老陶热泪盈眶。
王文轩和沈绍钧并没有老陶那样激动,心里也是很开心的。
和平终于到来,我们的梦想,终于实现。
真好。
这一年,沈绍钧34岁,王文轩35岁。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1 章
新中国不同于旧社会,没有阶级之分,大家都是劳动者。
沈绍钧的公司在1954年公私合营改造民资风潮中被收归国有,沈绍钧成为了国有民生企业的经理。
圣心女中并入北京第八中学,王文轩继续当老师。
他们现在,都是拿工资,靠劳动生存的社会主义劳动者了。
王文轩怕沈绍钧不习惯这样的转变。
毕竟不单是职位变了,生活条件也相比以前差了许多。
沈绍钧倒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只要是王文轩做的,粗茶淡饭也是美味。生活差了些,只要是两个人一起过,就是甜的。
1957年,中央开始了“反右”运动。
沈绍钧被定性为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右派”。
王文轩不明白,他们不都已经是社会主义的新人了么,为什么会被戴上资本主义的帽子。
但他想,这也就是个说头罢了,没太往心里去。
1958年的一个夏天的晚上。
王文轩和沈绍钧在家中正在睡觉。
王文轩突然听到有人在大声的敲门,披了件衣服起身去开门,嘴里还嘟囔着:“这大半夜的是谁啊。”
来的是一群人。
他们闯入王文轩的家中,大翻特翻了一通。
“哎,你们是谁,凭什么翻我家的东西。”
王文轩大声阻拦他们。
为首的人大声质问王文轩:“谁是“右派”沈绍钧?”
沈绍钧已经坐了起来,他平静地回答:“是我。”
王文轩感觉为首那人的眼睛像要捕食猎物的鹰隼一样盯着沈绍钧。
“穿好衣服,跟我们走!”
沈绍钧穿好衣服,就有几个人上来拽他。
“你们要把他带到哪里?”王文轩大喊。
没有人理他。
沈绍钧在被带走前一句话是——文轩,去找老陶,我会没事的,不要哭。
王文轩整个人都懵了。
去找老陶,去找老陶,他脑海里反复着这句话。
他飞奔到老陶的家里。
“老陶!老陶!”他疯狂地拍门。
“文轩,这大晚上的怎么了?”老陶开门。
“绍钧,绍钧他被当成右派抓走了!”王文轩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老陶脸色一变。
“想不到,想不到——文轩你别着急,我明天就去活动活动,争取把绍钧保出来。”
老陶安慰他道。
“老陶,我跟你去,向他们解释!”
“文轩,你可别,到时候再说不清喽,把你也给搭进去。”老陶不让他去。
王文轩只得一个人回去。
床上还有沈绍钧留下的印记,人,却已经不见了。
王文轩枯坐在床上,一夜未眠。
第二天中午老陶来找王文轩时,发现他家门也没锁,王文轩一个人呆坐在床上。
“文轩,你还好吧。”老陶拍了他一下。
王文轩才反应过来有人来了。
他拽住老陶的袖子:“老陶,绍钧他怎么样?”
“他今天晚上就能回来了,不要担心。”
“太谢谢你了,老陶,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不用谢我,你们都是对革命有功的人,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待遇。”
老陶又安慰了王文轩一会儿,有事便离开了。
王文轩突然想起来,今天,是沈绍钧的生日。
手里的粮票菜票肉票都不够使了,他该怎么给沈绍钧过这个生日。
晚上将近九点,沈绍钧才回来。
王文轩注意到他的右腿走的一瘸一拐的。
脸上也有几处淤青。
“绍钧,他们打你了?”王文轩不敢置信地问。
沈绍钧牵起嘴角,勉强地笑了笑:“文轩,我没事。”
“他们怎么敢这样对你——绍钧,我先给你抹药。”王文轩起身去拿红花油。
“文轩,不用了。”沈绍钧眼神闪烁。
王文轩坚持要擦药。
当他把沈绍钧的上衣脱下来,大片大片的淤青,还有一个红色的鞋印。
王文轩从未感到如此心酸。
他轻轻地给沈绍钧抹药,一边告诉自己不要哭。
抹完药,他让沈绍钧侧身躺在床上,去给他端炸酱面。
“绍钧,今天是你的生日。家里困难些,只能委屈你吃面条了。”
“这是哪里的话,有面条吃,我已经很知足了。”
沈绍钧大口地吃着面条,边吃边说好吃。
吃完又聊了一会天,他们就睡了。
半夜沈绍钧身上痛的厉害,他醒来发现旁边的王文轩不见了。
难道是去厕所了。
他下床去看。
发现王文轩正蹲在院子里,一抽一抽地啜泣。
干枯瘦小的背影,看起来老了十岁。
他从后面轻轻拍着王文轩的后背。
“怎么又哭了呢?”
听到他的话,王文轩哭得更厉害了。
“当初如果不是我的话,你就已经去了美国了,你也不会,不会遭这样的罪了——”说的一抽一抽的。
“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沈绍钧吼了一声。
王文轩吓得不敢再哭。
沈绍钧抱住他,柔声地说:“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我年纪大了,受不住——”
他知道这事在王文轩心里是个过不去的坎,但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人总要向前看。
日子,总会好的。
生活无波无澜的继续。
更准确的说是,生活本身波澜起伏,瞬息万变,不过是人心更加平和,坦然。
1958年大跃进。
王文轩和沈绍钧交出了家里的铁锅,铁铲。去集体食堂吃饭。味道是差了些,但总能吃饱。
王文轩和沈绍钧被分配到了炼钢小组,轮流下班来大炼钢铁。王文轩身体不好,大部分劳动都是沈绍钧帮他完成的。
两人明知道这样其实什么钢铁也炼不出来,但周围人的脸上写满了狂热,他们什么也不能说。
这个国家,已经开始走上了歧路。
1959年开始三年自然灾害。
集体食堂撤消了,沈绍钧和王文轩重新开伙做饭。
供应的粮票越来越少,买一点点粮食还要排上半天的队。粮食短缺越来越严重,每个人都吃不饱饭,渐渐开始有人饿死。
城里还好些,听说乡下的树皮,草籽都被人吃光了。还有的地方人吃人,人饿极了,是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的。
沈绍钧偷偷把之前藏起来的金条拿到黑市上换了粮食。
两人才艰难地撑过了三年。
好不容易自然灾害过去了,又开始了文化大革命。
王文轩不知道这个国家是怎么了,这一切和他当初想的一点也不一样。
那个美好的,理想的共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