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几句家长里短,人情往来,却莫名地让白兴磊心中微酸。再不想说些什么,兄妹俩随意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展锋和看着妻子收起手机,似是不经意般问道:“光锦,你刚刚是在跟你哥打电话吗?说什么呢?”
“傻瓜,现在应该说,是我们的哥哥。”白光锦笑了笑,随口答道,“也没什么,问他放假了没,叫他早点回
家帮我爸妈的忙。”
展锋和手上为母亲收拾住院用品的动作顿了顿,才继续忙着,他低头看着正在收拾的东西,慢慢说:“你哥……不是,兴磊他昨天,婚礼结束了就去南都吗?”
“是啊,不知道什么事这么急。晚上也没来玩儿呢。”白光锦有些埋怨地说了几句,转身又忙得忘了。
展锋和心中暗叹,眉心慢慢蹙紧。
已经快要过年了,展家却完全没有过年的气氛,展妈妈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大半时候神智昏沉,时常连人都认不清了。
“兴磊啊,你一会儿去医院看看吧。”白家妈妈吃着饭,忽然对儿子说,“这几天光锦和锋和两个人忙得不得空,马上就要过年了,你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就算帮不了,也去看看你妹妹。”
婆婆病重,儿媳妇自然轻松不了,做妈妈的的难免心疼自己的女儿。从小在家里就是个小公主,这么伺候人的日子,光锦从来没过过啊。
白兴磊的动作一顿,筷子在蔬菜上戳了两下,才抬头应了一句:“我知道了,妈,吃完饭我就去。”
“正好今晚炖了汤,给你妹妹送点去。”白爸爸也赶紧补了一句,“光锦以前最爱喝你妈炖的这个汤了,她最近心烦,正好犒劳犒劳她。”
“就是,我一会儿再热热。”
白兴磊淡淡笑了笑,点着头不说话,只是吃饭的速度快了点。
才吃完饭,家里的电话就响了,白妈妈一看是女儿的号码,连忙接了起来,“光锦啊,怎么打电话回来啦?”
她一边说,一边冲丈夫示意,白爸爸于是优哉游哉地慢慢踱步过来,眼神儿瞟向电话。
白光锦的声音难得透出温柔来:“妈,我就是想你们了么,也没什么大事。”
“光锦啊,妈听你声音好像很累啊,最近没休息好吗?”白妈妈握着话筒,心疼地眉头都皱了,“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白光锦笑着说:“我挺好的啊,妈,你想太多了。对了,我哥在家吗?”
“在呢,你找他有事?要不要叫他来接电话?”白妈妈扭头喊儿子的名字,“兴磊,快过来,你妹妹有事找你!”
白兴磊从厨房拿起妈妈准备好的汤,拎着走到客厅:“怎么了?”
“你自己来接,光锦问你在不在。”说着白妈妈就把话筒递给儿子,和老伴一起到厨房收拾碗筷,闲聊去了。
白兴磊顺手接过话筒:“喂,光锦,我是哥哥,找我什么事?”
“哥,你跟爸妈吃饭了没?”白光锦笑了笑,“我瞅着这会儿应该到了饭点儿了,我还
没吃饭呢,饿了。医院离不开人,我也懒得出去,你给我送点饭过来吧,想念老妈的手艺啦!”
白兴磊不由也笑了笑,心里却有点心疼自家妹子,“你一个人在医院吗?锋和人呢?他没陪着你?”
“他有事儿出去了,清和姐叫他呢。你快来吧好哥哥,你再不来我都要饿死啦!”白光锦答了一句,又俏皮地戏谑道。
白兴磊摇摇头:“你这人,真是闹腾的性子。好了,别撒娇了,害我抖落一地的鸡皮疙瘩,妈今晚炖了汤,正打算给你送呢。你这电话打的倒是及时,等会儿,我开车,马上就到。”
“谢谢哥,快点儿!”白光锦又嬉皮笑脸的扯了两句,这才挂了电话。
她转头看向病床上昏睡着的老人,眼眶不由酸了。伸手摸了摸自己还不明显的肚子,白光锦目光深邃如井。
白兴磊果然很快就到了,才推开病房门,看到的人却只有展锋和:“你不是有事出去了吗?”
“现在回来了。”展锋和见是他来,也有些意外,视线落到白兴磊手中的保温盒中,才温声道,“你是来给光锦送饭的?”
白兴磊转过视线:“我妈让送的,今晚家里炖汤了,光锦呢?”
展锋和给他找了张凳子,示意他坐下:“去洗手间了,一会儿就回来,你先坐会儿吧。”
病房里只有三个人,展妈妈在昏睡,白兴磊和展锋和相对无言,气氛一时变得沉默起来,有几分尴尬。
“你……那天晚上,怎么忽然回了南都?”展锋和没话找话,想了半天,说出来的话,却让气氛变得更僵了。
白兴磊眼底泛起些微波澜,语气又恢复了他们初识时那种疏离和淡漠:“没什么,忽然想到有事,就去了一趟。”
短暂的对白之后,又变得没话可说。
展锋和只觉得有些难堪,在所有的事情没有解决之前,向白兴磊问这样的问题,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太好。如果不能给他明确的承诺,还是先保持着距离吧。
这样想着,他就不再开口了。
“你妈她,怎么样了?”过了片刻,白兴磊看着病床上的展妈妈,终于开口问出了一个正常的问题。
提起这个,展锋和的眼神迅速黯淡下去:“医生说,情况可能会有点糟糕,不知道能不能熬到明年。”
他语气十分沉痛,眼见着母亲的生命如风中残烛一样,随时都有可能会熄灭,身为人子,这种痛苦,实在难以言说。
见他如此悲伤,眉心紧蹙,白兴磊忍不住有些心疼。他勉强按捺住自己想要上前拥抱住这个难得脆弱的展锋和
的欲望,只能温声劝慰道:“生死有命,伯母见到你这么担心,也会难过的。”
“我明白,只是……”
“哥,你终于来啦。”
展锋和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开门声,随即响起了白光锦轻快的嗓音,“我等你好久了。”
“久什么,才不过一刻钟而已。”白兴磊很不配合地甩了她一句,然后起身给她倒出还温热的汤来,“要全部喝完,妈说她要检查保温盒的。”
白光锦欢快奔去喝汤,边示意两人自便,她很忙,没空说话。
可惜那两个人没什么可说的,再不复往日的亲昵,相处之间,总多了几分别扭的感觉。白光锦只道是因为婆婆的病情,也没在意什么。
一时间,病房里安静得只有白光锦慢慢喝汤的声音。明天就是除夕之夜了,窗外灯火通明,华光璀璨,然而这病房里,却透出寂寞的味道来。
白兴磊静静凝视着展锋和的侧脸,心里微微的刺痛,如此鲜明。
他依然会为了这个男人而心痛,他依然爱他。
☆、第二十四章
今年的除夕夜,似乎与过去的那些年,大不一样。
白兴磊陪着爸妈坐在沙发上,像以往的每一年那样,全家人一起坐着看春晚,虽然每年的节目都会遭到他们无情的吐槽。
但是今年,光锦不在,她要陪着别的人过年了,她有了自己的新家。
白妈妈忽然感慨道:“家里没有光锦在,还真是冷清呢。以前这个时候,咱们家多热闹啊,也不知道光锦他们在医院是怎么过年的。”
“是啊,还是女儿闹腾些。”白爸爸嘴上说得微带批评,眼底却是十足的想念和不舍。
白兴磊转头看着父母:“你们俩今天很感慨么,光锦是女儿,嫁人是迟早的事情,总不能让她一辈子留在家里吧。当初她没结婚,你们心里急,现在她结婚了,你们又这么舍不得,这是要闹哪样啊,爸妈。”
“去,你小子没大没小的。”白家主母斜睨儿子一眼,气势惊人,“你懂什么,儿女都是父母的债,做父母的就是要操心啊。对了,兴磊,”白妈妈正色问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现在你妹妹都结婚了,你呢?还没打算?”
白兴磊有些头疼:“妈,您怎么又想起这茬儿来了。没遇到合适的人,我也不能随便就娶个女人回来啊,到时候烦的可是您自己。”
“那你倒是说说,什么样的,才是合适的?”白爸爸加入战局,气定神闲地问了一句,“说说,我跟你妈也好帮你参考参考么。”
白兴磊顿时就头大了,三两句闲话过后,立马找借口出门去了,“妈,要不我去医院看看,这会儿光锦他们铁定无聊着呢,我去陪陪妹妹。”
“哦,好啊,那快去吧。”白妈妈本来是挑了眉等着教训儿子的,但一听到他说出的理由,立刻便点了头,很大方地挥手放人了。
果然是妹妹比较吃香,儿子这么不值钱。
白兴磊心里吐槽了一句,还是转身出了门。
晚上又下起雪来,空气里微微泛寒,冷得人清醒之极。白兴磊走在空空荡荡的医院走廊间,心里的空洞越来越大,好像有风想吹过一样,呼啸作响。
本来,这应该是一个很美好的日子。
他可以跟展锋和一起出去看雪,一起出去逛夜市。虽然身边少不了光锦这么个大灯泡,可也比自己一个人强得多。
为什么还是这么不甘心?
淡淡苦笑着往病房走,才走到门口,白兴磊正准备敲门,忽然听到里面传来年轻女子的压抑的哭声。
声音这样熟悉,除了光锦,还能有谁?
白兴磊心里有些着急,他虽对展锋和爱
意深重,却绝不会做出伤害妹妹的事情来。光锦一向开朗,什么时候哭过呢?
他正要推开门,展锋和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小县城的医院,隔音的效果并不好,话音虽然断断续续,却也能大约听个分明。
“光锦,放心,有我呢。别伤心啦,所有的事情都不必害怕,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展锋和的声音隔着门板听来,说不出的温柔可信,他似是轻轻拍了拍白光锦的背,慢慢哄道:“光锦,你哭起来的样子可难看了,笑笑才美丽啊。”
他边说还边挖空心思想些笑话来说给她听,试图让白光锦笑出来。
“锋和,你安慰起人来,真是让人哭笑不得。”白光锦果然被他逗得破涕为笑,揉着眼睛说道,“我本来就很漂亮,哭起来也很漂亮的!敢说我难看,展锋和你胆子太大了,欠收拾。”
展锋和见她笑了,知道她为林志南而伤心的事总算是告一段落,于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宠溺地勾起唇角,戏谑道:“行,自动躺下任你抽打一百遍,行了吧,女王?”
怀孕的女人果然脾气百变,还是顺着一点比较好呢。光锦虽然一向乐观,可摊上这样的事情,难免心里会着急,会发慌吧。
“这还差不多。”白光锦语气娇俏,总算是平息了内心的波动。
此刻尘世间万家灯火温暖,独有他们二人,守着一间病房,担心着母亲随时可能出现的意外。偶尔才能抽空,想一下那个在心底盘桓不去的人。
爱人,想爱的人。
白兴磊在门外听着两人笑谈闲话,手慢慢握成了拳。里面的人说话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兴许是怕吵到了母亲。不知道说起了什么,两人声音里都带着淡淡的笑意,给这个冷清的地方,平添了几分生气与活力。
这就是真相吗?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和光锦在一起,你很幸福吧,锋和?
白兴磊缓缓靠在墙上,闭上了眼。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生活,那我何必再去打扰,不过是庸人自扰。
白兴磊放轻了脚步,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