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顾辰的办公室,却见艾丽正把一份合约拿给顾辰看。三人愣了一下,顾辰先开口:“艾丽,你先出去一下。”艾丽点头,拿着文件快步离开。安澜等她出去以后,顺手关上了门,并“咔哒”一声反锁。
顾辰把窗帘拉开,让秋日的阳光全都照进来,他挽起白衬衫的袖口,整理桌子上的文件,随口说:“你也太任性了,说不来就不来,要是别人都跟你似的,这个公司还怎么管?”
安澜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把拖把拿过来。”顾辰说着,弯腰把办公桌下面的电源线扯出来,带出一大堆灰尘和垃圾,他皱眉道:“这个艾丽做事也太潦草了。”
安澜从角落里拿起拖把,走到顾辰身边,小心翼翼地把地板上的灰尘撮成一堆,然后用卫生纸包起来,扔进垃圾桶里。顾辰站在他身边,冷不丁开口问:“手怎么了?”
“放风筝的时候被线划伤的。”安澜随口说,他走到办公室里间,打开水龙头洗手,水很凉,手心的伤口一阵一阵害疼。他用毛巾擦手的时候,偷偷朝外面看了一眼,发现顾辰正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
顾辰站在窗前,把安澜拉到自己身边,摊开他的手心看了看,轻轻地叹气,用双手合拢,将他的手包裹住。
“顾总。”安澜仰着头看他,心里忽悲忽喜,秋日的阳光一半洒在他的脸上,他在温暖与悲戚之中,把脸埋在顾辰的胸口。
顾辰一手抱着他,另一只手把椅子拉过来,顺势坐下,把安澜放在自己的腿上。安澜醒悟过来,挣扎着要站起:“会被别人看到的。”
“你不是已经把门锁上了吗?”顾辰温和地笑着,两只手却像钢铁似的箍住他的腰,不许他乱动。安澜眼见挣脱不开,只好服软,别别扭扭地坐在顾辰的大腿上,他又抬手搂住顾辰的脖子,是一个小孩子撒娇的姿势。
“你那天……”安澜低着头,有些委屈地说:“怎么不理我?”他现在的姿势比顾辰还要高一些,然而身体扭来扭去,想在顾辰的怀里找一个空间,于是小蛇似的弯腰含胸,软绵绵地趴在顾辰的胸口。
顾辰双手抱着他的腰,仰靠在椅子上,并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不管怎么样,我想我还是爱你的。”
“嗯。”安澜猛点头,他就知道是这样。
外面传来敲门声,艾丽轻声说:“顾总,车已经到楼下了。”
安澜轻声说:“你要外出吗?”其实他刚才已经看到顾辰在收拾东西,只是没有心情问。
顾辰没有说话,把安澜抱下来,他把桌子上的一沓文件装进纸箱里。目光温柔地看着安澜,他轻声说:“我要回德国了。”
他指指自己的脑袋:“我已经联系了德国的脑外科医生,他会帮我恢复以前的记忆。等我的病好了,我会回来的。”
安澜脸色苍白,眼睛里的光都暗下来了,半晌才开口:“为什么一定要恢复以前的记忆。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顾辰收敛了笑容,沉默了一会儿才认真地说:“我不好。”他叹了口气:“父母、朋友、同学、妻子和女儿,对于我来说都是陌生人,这种感觉并不好。”
安澜也知道像顾辰这样的人,和以前的生活完全脱节是非常痛苦的。而且,他现在才忽然意识到,顾辰其实已经结过婚,并且有孩子了。顾辰他原本就不是同性恋,如果恢复记忆的话……
安澜垂下眼睑,声音很低:“这样也好。你原本的生活轨迹应该是很幸福甜蜜的,因为安琪的恶作剧,你才会到我身边。”他苦笑了一下:“要是你已经决定了,那就走吧。”
顾辰在这一瞬间,有过一丝动摇。他走过来摸了摸安澜的头,柔声说:“别说傻话了。我很庆幸能认识你。”他吻了吻安澜的额头:“我爱你。等我回来。”
安澜木然地看着地面,没有说话。耳听见顾辰的脚步渐渐走远,他的手腕静脉忽然剧烈地疼痛,好像再次被切开了似的,安澜忽然飞跑过去,拉住顾辰的衣袖。
顾辰正准备开门,只好停下动作,轻声安抚他:“安澜,松手。”
安澜弯腰,紧紧攥住他的西服袖口,手指和脊背剧烈地发抖,他咬紧牙关,语气近乎哀婉:“顾总,你不要走。”他忍住几乎冲口而出的呜咽,哆嗦着说:“不要离开我。”
“安澜。”顾辰忽然有些生气,他加重了语气说:“你不要这么自私,我有权利知道我的过去。我不可能这样糊涂着过一辈子。”
安澜猛然抬头看着他,漆黑的眼睛里布满雾气。他轻声说:“你说过的,你和他不一样,你会照顾我,永远都不会离开我的。我不要你照顾,只希望你不要离开我。”
顾辰有些语塞,他把安澜的手掰开。安澜失去了支撑,直接跪倒在地上。顾辰忙弯下腰,两手架在他腋下,劝道:“快起来,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安澜没有动,反手攥住顾辰手,他的声音低沉而坚硬:“顾总,我这样跪下求你,你也一定要走吗?”
顾辰注视着他的眼睛,缓缓地挣脱安澜的束缚,平静地说:“你肯做到这种地步。我是不忍心离开你的。但是安澜,我很不喜欢我的大脑里残留别人的意识,我现在就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这让我觉得很厌恶。”他用拇指擦掉安澜脸颊上的泪水,轻声说:“不要哭成这样了。”
顾辰叹了一口气,没有想到自己的离开会让安澜如此伤心,他猜想一定是辰夜当初的不辞而别给安澜的打击太大了。想到这里,顾辰既觉得嫉妒,又觉得心酸。而安澜见他决意离开,反倒是平静下来了,甚至主动帮他提着行李箱,送他到楼下。
安澜打开后备箱,将箱子放进去,然后站在车旁,顾辰坐在车内,目光眷恋地看着他,两人统一地不发一言。安澜对司机摆手说:“行了,可以走了。”
车子很快消失在路边的绿化带后面。安澜徒劳地向前走了几步,正午的阳光洒下来,灼热的气浪和灰尘从地面升起。安澜痛苦地闭上眼,身下的影子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秋意更深时,螃蟹上市。李客从菜市场买了几十斤大闸蟹,回去后架上蒸锅,清蒸,又热热闹闹地邀请黄生来。黄生此人宛如浮萍似的,不被任何事情牵绊。无论何时,李客给他打电话说,我这里有好吃的好玩的。黄生一听,很和胃口,立马就开车过来了。
黄生推开房门进来,将大衣和围巾脱下来挂在衣架上,同时环顾四周,只见到李客一人,眉头微微皱起,他坐在沙发前,打开电视,一副等吃的模样。
李客趁螃蟹在锅里闷的时候,快手快脚地洗了葱蒜,打算搅拌成汁。外面传来咚的一声响。翘翘蹦蹦跳跳地跑进来,他大大咧咧地站在正中央,仰着脸吸气,喊了一声:“好香啊。”小皮球似的滚到厨房里,绕着蒸锅打转。
翘翘想伸手把锅盖掀开,被李客一筷子敲在手背上,李客呵斥道:“烫死你!”
翘翘把手放到背后蹭了蹭,又依在李客身边,说:“我帮你剥葱。”
李客一把推开案板,用袖子抹了一下眼泪,说:“交给你了。”
李客跑到洗手间,哗啦哗啦地冲洗眼睛,然后水淋淋地走出来,看到黄生冷着脸看电视,腰杆笔直,双腿修长,一张脸说不上是好看,但是线条硬朗,犹如刀劈斧砍似的。
李客收回了目光,他并不是很爱黄生,然而这样的男人很容易引起别人的征服欲和施虐欲。李客承认自己的口味是原来越诡异了。以前喜欢干净柔软的小年轻。小年轻尝够了,就想吃点不一样的。
翘翘围着蓝格子围裙,弯腰切菜,小屁股一撅一撅,十分的鲜嫩可人。李客看在眼里,却是一点也不动心。再好吃的美人,也有吃腻的时候。李客漫不经心把碗碟摆放在案板上,随口说:“快毕业了吧,打算在哪儿工作?”
翘翘听见这个,就有些郁闷,嘟嘴道:“不知道啊。”
“既然已经不准备考研了,就搬回宿舍吧,一直住在外面,辅导员不会查吗?”
翘翘看了他一眼,说:“不会啊。我们那种野鸡学校,老师不管这个的。”
李客就不吱声了。
翘翘慢慢用菜刀切白葱,辛辣的味道直窜口鼻,他说:“你是不是烦我了。”
李客倒是个实诚人,坦然说:“是的。”
翘翘沉默地切菜,眼泪顺着脸颊落在手背上。李客只做看不见,打开蒸锅,他忍着手烫,把螃蟹装在盘子里,又浇上酱汁,端到饭桌上
第 40 章
三个人在饭桌前坐下,夜幕降临,晚风徐徐,正是花前月下的好时光,可惜这仨人都怀着别样的心思,只顾埋头剥蟹,闷头喝酒。
翘翘手心握着一团卫生纸,吃一点蟹肉就要擦擦手和嘴,以免露出狼狈的样子。他心里想着李客刚才说过的话,只觉得满嘴都是苦涩。他也知道李客这人没有心肝,自己真是脑子进水了才被李客迷住,搬走就搬走吧,自己横竖要大学毕业了,以后是大人了,要为自己的未来筹划,不能老是这么浑浑噩噩。
“翘翘。”黄生冷不丁叫了他一声,起身执酒壶,给他面前的杯子倒酒。翘翘抬手盖住杯口,说:“我不喝酒。”
黄生讪讪地站在那里,有些尴尬。李客为他解围道:“喝一点吧,你明天又没什么课,一觉睡到晌午也没关系。”
翘翘平时是很听李客的话的。然而这一次,他脸色不变,把手掌从杯子上移开,很冷淡地说:“不喝。”
李客皱眉,转身对黄生说:“别理他。咱们喝咱们的。〃
李客家里储藏了许多好酒,餐桌上摆放了一瓶黄酒、一瓶葡萄酒,两人也不猜拳,只一边扯淡一边喝酒。翘翘越听越觉得聒噪,索性把盘子一推,自去睡觉了。
李、黄二人推杯换盏,一直忙到午夜,才相互搀扶着回到卧室里。李客已经脚步打飘了,黄生倒还有些理智。卧室的床非常大,两个大男人四仰八叉地躺着也不会手脚打架。
李客躺了一会儿,身体里的酒精发作,一股热流从心脏蔓延到四肢,最后在小腹处聚集,烧的腾腾冒火。李客摇摇晃晃地爬到黄生的身边。黄生也没有睡着,睁眼看见是李客,直接别转过脸把他推一边。
他俩厮混了这么久,其实并没有什么实质进展,一方面是因为黄生不喜欢李客,另一方面两人都不愿意做0。今天晚上这两个醉汉照例在床上上演了全武行。最后黄生一脚把李客踹到地上,李客当即要发火,黄生却探头看向他,压低了声音说:“我们玩点刺激的。”
李客一听见这话,全身发痒,喜不自胜地说:“全听你的,你说怎么玩。”
黄生的目光黑沉沉的,望着墙壁,指了指翘翘居住的房间,说:“把那个孩子叫过来。”
“三个人?”李客犹豫了一会儿,迟疑道:“不好吧,他、他未必愿意。”
黄生跳下床,从酒柜里拎出两瓶伏特加,扔到棉褥上,在李客耳边说:“你把他叫过来,剩下的交给我。”
李客赤脚踩在地板上,来回走了几步,因为血液里全是酒精,他一会儿清醒一会儿迷糊,转过脸对黄生笑了笑:“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喜欢那个小子。”
黄生闭上眼睛,脸上不露情绪。
“那我可不能便宜了你。”李客摇头说:“我给你们俩牵线,却把�